《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21、讲座 你俩，到操

　　攒够住宿费和回家的路费，在高二开学前，米澈回了趟家。

　　米志强的状态更差，躺在床上连人都不认识，嘴里呜呜咽咽偶尔蹦出几个字，不知道什么意思。

　　姑姑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爷爷奶奶又年纪大了。

　　好在警察给力，把撞米志强的司机找到。
　　因为意外主要责任方在米志强，所以司机没有赔偿多少钱。不过景山穷乡僻壤，米澈在乡镇给米志强找了个看护，只白天在，给老人减轻点负担。

　　离家时，爷爷抓着米澈的手不放，想哭又怕孙子难受，末了什么也没说，只摆摆手，苍老佝偻的身子回到破败的房子中。

　　奶奶一遍遍念叨，“我和你爷爷现在身体还好，我俩能照顾你爸。家里给不了你学费，你给自己攒点，真不用请看护。”

　　米澈攥紧奶奶的手，摇了摇头说：“我暑假兼职赚了一些钱，够我生活用的。赔偿的钱，就留在家里吧。我爸他……能好不能好的，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把你俩累坏了，到时候我是真拿不出钱来再给你俩看病了。”

　　奶奶拍拍米澈的手，红了眼眶。

　　米澈站路口，高抬起手臂挥了挥，“回吧。”

　　坐在叽里咣当的大巴上，扒着后座的玻璃，一直到拐弯看不到爷爷奶奶，米澈才收回视线。

　　暑假最后一天，米澈起了大早，收拾衣柜中的物品。

　　闻溯起床后摸到厨房，发现没有早餐，转悠到米澈房间门口，斜倚着，问道：“你干嘛呢？”

　　米澈边整理边说，“我攒的钱够了，可以搬回宿舍住了。”

　　闻溯：“……”

　　闻溯：“你很喜欢住在学校吗？”

　　米澈不知道他问这些要做什么，脱口而出，“也不是，就是不想麻烦你。”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刺到闻溯了。

　　果然，闻溯的脸色变了又变。

　　米澈停下来，直起身，怯生生地望向闻溯，说：“我是真心觉得住在这里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之前是我没钱交住宿费，现在钱凑够了，我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不走。”

　　闻溯没想到，前些天随口和云雅如在电话里扯的谎，暑假结束后米澈就搬走，还成了真。

　　闻溯不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
　　原先这栋楼里，有云棠在楼下。周末时，夏承舟还会来找他玩。在除补课学习之外的时光里，有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足矣。

　　可现在云棠出国，夏承舟也很少来。

　　米澈住了进来，刚好填满了云棠和夏承舟的空缺。

　　米澈不吵闹，有边界感，聪明，还会给他做好吃的红烧茄子。

　　闻溯似乎已经在短短两月的时间内，适用了这种生活模式。

　　闻溯犹豫着，“不能继续在这里住吗？我听说你之前去兼职到很晚，回宿舍被舍友骂了。”

　　米澈抬眼，“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闻溯着急，“既然在宿舍住得不称心，那干脆继续住在这里好了。我晚自习回来有复盘竞赛题的习惯，一般也会到十二点左右才睡。不管你以后找不找晚上的兼职，兼职到什么时间，都没关系，不会打扰到我。”

　　米澈不明白，他叉腰站直，有些纳闷地问：“闻溯，我看不懂你。”

　　闻溯：“？”

　　米澈真的不懂。
　　起初，两人互看不顺眼。在相处半学期之后，闻溯对他态度大转变不说，还主动提出让他来家里住。米澈以为这只是大少爷发善心，施舍给流浪的他的一点恩惠。等哪天他能搬走了，会立马搬走，绝不会赖着大少爷。

　　可现在，闻溯不让他走了。

　　米澈停在原地，手中的衣服叠也不是，不叠也不是。

　　闻溯看他动摇，又说：“如果你想补课，晚自习之后回到家，我可以给你补。新来的这个老师性格也很好，周末会过来，到时候你一起来听。”

　　闻溯知道米澈在乎什么。

　　米澈想学习，想学好，想获得优异的成绩，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

　　米澈还是犹豫，“我想想吧。”

　　高二开学第一天，没给米澈想的机会。
　　那会儿线上充学杂费尚未普及完全，大都是开学第一天，学生家长去找班主任缴费。

　　米澈拿钱去找陈英兰的时候，陈英兰很抱歉地告诉他，“因为今年的高一新生超额招收，原来有空床位的宿舍，有的重新打乱合并，有的直接安排高一新生住进来。你现在再想回来住，可能有点麻烦。”

　　暑假时，陈英兰无法联系到米澈，给陈伯闻打过电话。
　　陈伯闻告诉她米澈现在住闻溯家。陈英兰又联系闻溯，先问候一下闻溯的脚伤，然后找到米澈，嘱咐他赶紧凑钱，如果想继续回学校住，必须提前和她打招呼。

　　米澈在闻溯家住得舒服，又接连兼职回家，竟忙忘了这事。

　　“谢谢老师。”

　　米澈回到教室，大家都还沉浸在刚开学的痛苦中，一个个面容憔悴。

　　陈伯闻好久没见米澈，凑过来问：“啥时候搬回来？咱宿舍现在来了个新人，班主任让你住哪儿？”

　　米澈摊手，认命道：“睡大街吧。”

　　“啊？”陈伯闻跟米澈屁股后边喊，“怎么回事？你没跟老师说过完暑假你要搬回来吗？”

　　米澈坐回座位，陈伯闻本来跟着叽叽喳喳过去，看到闻溯冷眼看过来，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跑了。

　　闻溯手臂挂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噙笑，问道：“老师怎么安排？”

　　明明都听到了，还要再复述一遍吗。
　　米澈趴桌子上，装死尸。

　　高二开学，照例先升完国旗，校领导讲话，走完这些流程大家各回各班等待发新书。

　　结果刚坐教室，汗都没被空调吹干，陈英兰进班，敲了敲讲台，宣布道：“郑主任临时给我们加了一场开学讲座，大家收拾一下，十点到二楼阶梯教室集合，都不要迟到。”

　　“讲座？什么讲座这么着急？”
　　大家都窃窃私语。
　　“不会是校霸又打架了吧？”
　　“小点声，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了。”

　　十点，大家陆续到达阶梯教室。

　　郑杰穿得端庄，白色衬衫板正地套在身上，头上还特意打了发胶，搓了个发型。

　　见人都到得差不多，郑杰抬手看眼表，示意门口的学生把会议室的门带上。

　　他拍拍话筒，说道：“今天是你们高二开学第一天，什么鼓舞功课啊之类的，这些在刚才的开学典礼上校领导都提过，我就不再多嘴了啊。”

　　郑杰范儿拿得很足，配上这身衣服，竟显得不娘了。

　　“但是！”郑杰拔高音调，来了个陡然急转，“有的同学！每天让老师操不完的心！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好好学习，有个好成绩，将来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嘛！你们都还年轻，花一样的年纪，有什么事想不开呢！”

　　说到这里，米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看郑杰的视线扫过现场的每个人，最终停留在米澈和闻溯身上，抬着尖细的嗓子吼道：“闻溯！米澈！你俩给我上来！！！”

　　全场同学目光锁定米澈和闻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米澈和闻溯一前一后，规规矩矩地穿着蓝白校服，走到讲台上，被大家观摩。

　　他俩站在那儿。
　　闻溯倒是坦荡，米澈第一次被这样注视，又羞又愧，抬不起头来。

　　郑杰又吼一嗓子，“说说！你俩暑假前干嘛了？”

　　米澈偏头，疑惑地望向郑杰。

　　郑杰接收到米澈的眼神，以为他是想说，直接站起来，把话筒递给他。

　　米澈：？？

　　郑杰：“好好说，详细地说！”

　　米澈手抖，拿起话筒，凑到嘴边，酝酿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郑杰气够呛，夺过话筒给旁边的闻溯，说：“在大家面前检讨你有经验，来，你说！”

　　闻溯接过话筒，张了张嘴，又觉得哪里不对，义正言辞地看郑杰，说：“老师，这次不是检讨。”

　　郑杰：“……都一样。”

　　闻溯想了想，用最平淡地口吻说出最惊天动地的话，“跳楼。”

　　“哇——”
　　现场所有人惊呼。

　　虽然在暑假前见到过拄拐杖的闻溯，也听闻他俩一起跳楼的事情，甚至还被有心的同学编排出了好几版不同的故事。但现在在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还是会觉得震撼。

　　这时，几个被安排好的同学，站在演讲台下，手中拿着一卷红底黄字的横幅，分别站在一左一右，扯开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珍爱生命，远离围栏。

　　底下面面相觑。

　　陈英兰站在最后面，抱臂听着。

　　郑杰高亢地就跳楼事件发表自己的一系列观点，甚至还做到了引经据典，然而谁也没提，这事儿其实只是个意外。

　　长篇大论过后，郑杰做出最后总结，“所以同学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记得找老师，老师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们解决。不要自己瞎琢磨！更不能轻视自己的生命！”

　　郑杰转头看向米澈和闻溯，说：“闻溯！你不是喜欢英雄救美嘛！就连从楼上摔下去的时候还是抱一块的！这么喜欢引人注目，这么喜欢抱着！罚你俩到操场旗杆底下，抱一下午！去吧！”

　　全场再次哗然。

　　下午，烈阳当空，大家平日里肯定躲在室内吹空调，可如今全校的学生都来到操场，观赏猴子一样看米澈和闻溯。

　　俩人在近四十度的天气，站在飘逸的红旗下，紧紧相拥在一起。

　　晚上回到教室，米澈热得脸通红，打开手机一看，杜长林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没回，又接着打了几个语音电话，他还是没回。

　　趁课间休息，米澈走到走廊的角落，给杜长林回电话。

　　“喂？”杜长林担心地问，“找你半天没消息，又去哪里兼职了？”

　　米澈小声地回道：“没兼职，在罚抱。”

　　杜长林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