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20、备注 [呆瓜]

　　“真的有狗狗？”

　　米澈有些惊喜地抱着被子坐起来，困意都没了。

　　闻溯翻身，侧躺，头枕在交叠的双手上，借着床头灯的光向下望米澈。

　　“嗯。”闻溯说，“好好睡觉，明天带你去看。”

　　米澈笑，躺回去，闭上眼又睁开，问：“它现在在哪里？”

　　闻溯翻过身去，一时间没回话。

　　过了会儿，他把床头灯轻轻按灭，说：“睡觉。”

　　米澈哦了声，不说话了。

　　米澈乖乖闭上眼睛，把自己裹得很紧。不知道是房间不是一个人，还是因为有闻溯在身边会安心，他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米澈睁眼时闻溯已经起床。
　　如今闻溯拆掉支具已行动自如，想去哪去哪。

　　米澈把被子叠好，收进自己房间。临出闻溯房间时，又回头看了眼那个萨摩耶抱枕，心中柔软。

　　走近客厅，发现闻溯正站在厨房不知捣鼓什么。

　　米澈站外面探头看了半天，问道：“你在干什么？”

　　闻溯拿盘子的手一抖，盘子从手中滑落。
　　闻溯眼疾手快反应过来，趁它落地砸得稀碎之前抓住，捞上来，放台面上。

　　“你吓死我了，怎么走路没个声儿啊？”

　　米澈“啊？”一声，“有吗？”

　　闻溯说：“你照顾我这么久，今天换我给你做次早餐，怎么样？”

　　米澈一开始还想说“谢谢”，直到顺着闻溯的肩膀看到厨房台面上如同打仗一样的盘子和碗，还有在锅里已经被炸黑的荷包蛋……

　　米澈嘴角抽了抽，“你这是要做什么？”

　　闻溯：“早餐吃点三明治好了，我在煎蛋和火腿。”
　　闻溯指了指餐桌，“你去那边坐着吧，我找一下火腿，一起煎好，马上就能吃了。”

　　米澈实在不想打乱大少爷的规划，但是也确实看不下去，感觉再不阻止，一会儿厨房就要炸了。

　　米澈问他，“你知道面包和沙拉酱放在哪里吗？”

　　闻溯：“……我一会儿找找。”

　　米澈又问，“火腿找到了没？”

　　闻溯：“……我在找呢。”

　　米澈咧着嘴看向锅里已经完全碳化掉的鸡蛋，说：“这个不盛出来吗？”

　　“哦哦！”闻溯顺手从台面抓一个盘子，走到煎锅前，看了许久，没找到衬手的工具，竟然打算徒手抓？

　　米澈一脚冲过去，挡在闻溯面前，“我来吧。”

　　闻溯尴尬，只得放下盘子，哈哈笑了两声，嘴里说道“不熟练、不熟练”，然后默默退出厨房。

　　米澈把黑掉的鸡蛋盛出来，犹豫许久，还是端到闻溯面前，说：“你先尝一尝。”

　　看样子肯定不能吃了，但毕竟是闻溯辛苦劳作出来的成果，二话不说就倒掉会很不礼貌。

　　闻溯起初不明白米澈的意思，夹着筷子挑起一块送嘴里。

　　“呕……咳咳！”鸡蛋放嘴里两秒，闻溯吐到垃圾桶，“怎么这么苦啊？”

　　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米澈就站垃圾桶边上，眼波流转，未发一言。

　　闻溯挠了挠头，说：“要不你重新做？”

　　米澈：“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闻溯的注视下，米澈端起盘子把黑鸡蛋倒进垃圾桶，转身回厨房。

　　很快，新鲜的三明治出锅。

　　闻溯满足地一口一口，吃完饭之后米澈还要去便利店兼职，闻溯只和他说等他下班后会在家等他，两人再一起去看狗狗。

　　米澈点了点头，起身，“我走了。”

　　等米澈离开家，闻溯接到一通电话，是云雅如打来的。

　　本以为是将近一个月，云雅如不知情阿姨被他辞退了，估计想发工资时联系阿姨发现了真相，打电话来问闻溯。

　　闻溯早已准备好说辞，不会和云雅如发生口角，顺着她的话说，要是她坚持再找阿姨，那就依着她。反正暑假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顶多就是再找一个阿姨，他再偷偷辞退，开学前云雅如发现，再说他一次。开学后就不会再有这些烦心事了，生活照旧。

　　可令闻溯没想到的是，云雅如上来却先问了另一件事。

　　“家里……最近是不是有客人啊。”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口气。

　　闻溯抓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你指的是哪个家？”他平淡地问道。

　　云雅如似乎噎了一下，良久没说话。

　　他们母子都心知肚明。
　　闻书勇在外面有不少情人，有时会假借秘书的名义把情人带回家——那个本来应该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家。

　　云雅如哽道：“娟花路。”

　　“哦。”闻溯不答反问，“谁告诉你什么了吗？”

　　米澈在这里借住，云棠很乐意。陈阿姨保证不会多说话。那泄密的人就只有一个，他的补课老师。

　　云雅如顿了顿，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小溯，妈妈跟你说过，不要和那些下三滥的人玩在一起。”

　　闻溯拧眉，“谁是下三滥的人？”

　　云雅如刚要说话，闻溯又说：“俗话说人以群分，如果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只是因为一面之缘就觉得米澈是下三滥的人，那你儿子我应该也和他差不多吧。”

　　“你！”云雅如没说下去，等了好久，才又问，“给你找的阿姨你给辞退掉了？怎么没告诉我？”

　　闻溯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你也不会在乎我的感受，你只想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儿子，来满足你的虚荣心罢了。

　　“小溯，你姐姐已经出国了。妈妈现在只有你一个小孩在身边，你得听话，好不好？”

　　闻溯没答她的话，只说：“妈妈，这个补课老师专业素养有点问题，影响我学习，麻烦帮我换一个吧。”

　　云雅如叹口气。

　　刚才的态度有些强硬，闻溯觉得不妥，又软下声音来，说：“米澈不会在家里久住，开学后他会搬回宿舍。”

　　云雅如这才放心下来，“行，补课老师我会托人帮你尽快物色。”

　　“嗯，谢谢妈妈。”

　　“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云雅如又说，“我这里连接你手表的监测数据，显示你凌晨两点半才进入睡眠。”

　　闻溯眉头蹙起来，瞥了眼自己手腕上佩戴的手表，声音冷下来，“您什么时候连接上我的手表的？”

　　云雅如避而不答，只说：“虽然是暑假，可也要注意作息规律，你的脚刚好，妈妈很担心你的身体。”

　　闻溯攥紧手机，瞳仁黑得堪比深渊。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表卡扣解开，眼神冷漠地将它丢到垃圾桶中。

　　傍晚，离钱江十几公里外的云山小筑。

　　这是一座度假山景民宿，民宿的主人是一位年轻的女生。这地方是她父母留给她的。

　　“阿彩姐。”

　　闻溯带米澈过去的时候，黎彩刚刚安排好一波客人。

　　这边是江城著名的度假区，日常人流量不少。
　　因为在山里，夏季很凉爽，又赶上暑假，周边的人都会带小孩过来吃喝玩乐，赏景避暑。

　　黎彩穿一身白色纱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丝带缠着，绑在末端，忙碌中抬眼，有点意外。

　　“闻溯？”黎彩和身边的小助理交代些什么，然后走过来，笑着说，“真是你啊？稀客，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在到云山小筑前，车子驶过商场，闻溯专门给黎彩买了礼物，是一款今年流行的大牌口红。

　　闻溯很礼貌地双手送出礼物，也笑说：“云棠出国了，走得急，没能来这里和你道别，托我来看看你。”

　　黎彩自然地接过礼物，说了声谢谢，邀请他们往里走。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但在陌生的环境中，遇到陌生的人，米澈还是有些拘谨。

　　黎彩边走，边注意到米澈，她说：“带来的小伙伴不介绍一下？”

　　闻溯余光瞥米澈，说：“同学。”

　　看米澈抿了抿唇，有些放不开，闻溯思索着，又补充一句：“是很好的朋友。”

　　黎彩带他们到小院中，白墙黛瓦。脚下的青苔随着他们漫步在砖瓦中。

　　院子里幽静，点着竹灯，房门口有露营的小桌，上面搭着篷布。桌边还立着音箱，正在放轻音乐。

　　黎彩让他们坐下，“我去给你们取些茶来。”

　　闻溯叫住她，“别忙活了姐，我们又不是客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行。”黎彩坐他俩对面，仔细端详米澈，“闻溯来我这里次数不多，之前都是跟云棠一起来，带朋友更是没有过，你是第一个。”

　　米澈揪着袖子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闻溯直接开门见山道：“雪人呢？”

　　黎彩笑，“原来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个啊。”
　　她站起来，在院中拍了拍手，“雪人！出来找你哥哥！”

　　话音落下，一直雪白的萨摩耶从屋内跑出来。

　　像个白雪团子，毛蓬松暄软，鼻头湿润。
　　因为天气热，它粉嫩的舌头耷在外面，没穿衣服，但耳朵一左一右各别了一只可爱的流苏发卡。

　　雪人见到闻溯，第一眼先是愣在原地。站在那里没动，歪着脑袋看。

　　直到闻溯弯下腰，拍拍手，喊道：“雪人。”

　　确认声音后，雪人呜咽着，很委屈跑到闻溯身边，蹭他的腿。

　　黎彩被这场面打动，说：“好久没来，它想你了。”

　　闻溯边摸雪人边说：“我知道，对不起它。”

　　说完，闻溯又抬起眼，对黎彩说：“你把它照顾得很好，谢谢。”

　　黎彩摆手，“我还得谢谢你和云棠把它带到这里，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给我招揽了好多客人呢。”
　　黎彩逗雪人，问道：“是不是啊，雪人，嗯？”

　　雪人好像能听懂，害羞地滚在地上，用爪子挡脸。

　　“哈哈哈哈哈。”
　　引得几个人都捧腹大笑。

　　黎彩看出米澈不自在，她说：“小助理待会儿会给你们上茶，如果有想吃的喝的尽管说。我还有客人招待，先去忙了。”

　　“好。”
　　闻溯点头。

　　米澈也跟着一起点头。

　　黎彩离开时和米澈对视一眼，米澈说了声谢谢。

　　这里只剩下闻溯和自己，米澈终于舒了口气，放松下来。

　　闻溯嘲笑他，“阿彩姐这么温柔，你也紧张啊？”

　　米澈想也没想，“嗯。”

　　闻溯继续摸狗，米澈凑上前，手轻轻放上去，差点就要碰到狗头。

　　闻溯转眼看他，“怎么，我们雪人不可爱吗，撸狗还要隔空撸？”

　　米澈摇头，小心翼翼把手放在雪人头上，前后顺毛几遍。

　　雪人很温顺，即便是陌生人，感受到善意之后也会乖乖地躺倒。

　　米澈心中一软，问道：“它几岁了？”

　　闻溯说：“一岁多一点，是我上高中前偷偷养的。不过被我妈发现，把我和云棠臭骂一顿，说我们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不应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米澈安静地听着。

　　闻溯回忆道：“那会儿雪人小小一个，我被我妈骂了还知道挡在我面前，超级可爱。”
　　闻溯勾唇笑，“后来我妈执意要把雪人送走，我和云棠被迫同意，但我不放心她找的人是否靠谱，就拜托云棠联系她朋友，正好找到了黎彩姐姐，肯收留雪人。”

　　闻溯向远处眺望，“这里占地面积很大，又到处有草坪，狗狗养在这里，也自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我和云棠联系了黎彩姐，第二天就把雪人送来。已经一年了，雪人在这里从小不点长成大狗狗，我却很少来这里看它。”

　　闻溯有些失落。
　　云雅如不喜欢狗，不喜欢除了培养孩子以外的所有人或事物出现在她的视野。

　　雪人感受到闻溯情绪，又开始呜咽起来。

　　米澈拍拍闻溯肩膀，安慰道：“它现在不仅没被阿姨丢出去，还过得很幸福。你已经很厉害了。”

　　想了想，米澈又说：“等以后你高中毕业，就可以把雪人接回去。”

　　闻溯点点头，“嗯。”

　　和黎彩还有雪人告别，在路上，米澈脑海中还在回忆那些美好的画面。

　　米澈很喜欢小动物，可惜之前在景山，他要上学，不在家的时候，也没有人替他照顾。何况，米志强整日酗酒，不仅打人，小猫小狗也跟着遭殃。

　　米澈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更别说保护小动物。

　　这一个月，米澈和闻溯相处下来，两人都开始在日常生活中打开心扉，话也变多了。

　　虽然米澈至今无法理解，那日在自习室，闻溯突然抽风给他送的那封情书是什么意思，但最起码现在两人不是剑拔弩张的关系，而算是互相知道对方一点小秘密的……朋友。

　　挺好。

　　回到家，闻溯神神秘秘地下楼去，又上来，双手背在身后，站米澈面前。

　　米澈不解。

　　闻溯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个白色的手机。
　　不是新款，看上去被人用过，但使用的人很爱惜，磨损痕迹都很少。

　　米澈眨眨眼，“你这是……”

　　闻溯说：“送给你。”

　　米澈推手，“不，我不要。”

　　闻溯递过去，“你拿着吧。”

　　米澈：“我不能要。”

　　闻溯说：“这不是新的，这是云棠用过的手机。”

　　米澈抬眼。

　　“她出国了，把一些旧物留下来。陈阿姨收拾了半天才收拾好，这手机一直不用的话，也会坏掉。”闻溯很真诚，“你收着吧，以后和家里联系，就不用专门跑去很远的地方打电话了。”

　　米澈咬唇，正在纠结。

　　闻溯以为他又要推辞，立马说：“我和云棠说过的，她同意之后我才给你拿过来的，这个你放心。而且手机在拿给你之前，我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这个你也可以放心。”

　　犹豫再三，米澈视若珍宝地接过。

　　闻溯开心地笑起来，说：“里面有张新办的电话卡，你可以用它来申请个微信。”

　　“谢谢。”米澈摇了摇手机，说。

　　夜晚，躺在床上。

　　米澈关了灯，只有眼前的一小块光亮。

　　他躲在被窝中捣鼓手机，先下载微信，然后收验证码，给自己找了头像和昵称——头像是只粉红色的小猪，戴围裙拿勺子，昵称没想好，暂且就叫米澈。

　　刚弄好，头顶的墙壁被人敲响。

　　“加我微信。”闻溯在另一个房间翘首以盼。

　　米澈没说话，他记得闻溯的手机号，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然后查找到一个蓝色的头像。身后是波澜壮阔的大海，有只雪白的狗狗微笑着坐在沙滩上，是雪人。

　　米澈点了添加联系人，好友申请。

　　那边很快通过，在空无一物的聊天界面给他甩过来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米澈看着ID为Sea的头像，手指戳在屏幕上，不知道说什么，在聊天框滑动许久，也给闻溯甩回去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好傻。

　　一墙之隔的两个人，在互相熟悉了一个月之后，添加好友。

　　深思熟虑，反复修改，互相给对方设置了一个特殊的备注-
　　[呆瓜]
　　[炸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