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19、雪人 “你想去看

　　别墅小院的围墙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爬满玫红色的蔷薇。

　　风一吹，蔷薇花瓣簌簌。

　　据说这是陈阿姨悉心照料的新品种，开花时间不止在四到六月，观赏期更长些。

　　米澈给闻溯当保姆当了一周，在家待不住了。

　　这天早晨，吃过早饭，他收拾碗筷到厨房，边洗碗边回头瞅闻溯。

　　闻溯靠在沙发，闲情雅致，正在发呆。

　　水流哗哗地淌过指尖，米澈把手套摘下，放在一边，挤了点洗洁精倒在盘子上，认真刷洗。

　　说来，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周，云雅如竟真的毫无察觉。

　　闻溯口头答应云雅如给找的阿姨，后一秒把人辞退。云雅如每日例行公事一样，对闻溯的一日三餐都要过问，知道闻溯吃得好才肯挂电话。她或许以为这些饭菜都出自阿姨之手，其实全是米澈做的。

　　米澈在心中盘算，早晚有天会露馅。
　　自己还是得自力更生，找个能赚钱的兼职，不能浪费暑假大好时光。

　　水流声哗哗，米澈思绪飘远，眉头也皱起来。

　　借住这几天，他好像有点看不懂云雅如和闻溯母子的关系——云雅如对儿子的生活事无巨细，任何事情都要掌控到位，甚至闻溯要和她汇报一日三餐。可工作再忙，应该也有闲下来的时候，像闻溯说的，云雅如竟一次也没有踏足过娟花路103号的宅子。闻溯则是个听母亲话的孝顺儿子，云雅如每次打电话，他都会认真听每一句话，口头答应，绝不反抗。可在背地里，云雅如看不到的地方，闻溯胆子比谁都大。

　　看似亲昵的母子，却好似藏着一层扯不开的隔阂，只是他们都维持表面光鲜，没人把这隔阂捅穿罢了。

　　这一点，其实两人有点像。

　　米澈也如此，看似乖巧懂事，内心叛逆有主意，一头犟驴一样。

　　“怎么洗这么久？”

　　被闻溯的询问声打断，米澈晃晃脑袋，思绪回拢。
　　他把餐具每个擦干，放在置物架上，又把厨房台面用抹布顺了一遍，拍拍手说：“好了，来了。”

　　米澈摘下围裙，看闻溯，“怎么了大少爷？”

　　闻溯横躺在沙发上，受伤的一条腿带着支具在外侧。
　　闻溯扬扬下巴，说：“今天去医院复诊，你陪我去。”

　　米澈回了声好。

　　闻溯又催促道：“专家号不好约，我们得早点去。”

　　米澈头没回，熟练地从衣柜中抽出一件防晒衣，又拿了把防晒伞，转头，说：“现在就可以走。”

　　……

　　“恢复得不错。”诊室内，医生拆下支具，观察片刻，给整条腿消毒，然后又架起来，说，“你这个骨裂本来就不算严重，养得也挺好，后续多观察，应该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把支具拿掉了。”

　　“好，谢谢医生。”

　　从诊室出来，米澈扶着闻溯，下到一楼门诊药房。

　　米澈指指旁边的空位，说：“你先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别乱走动，我去排队给你拿药。”

　　闻溯点头，自己到一边坐下。

　　“你好，148号。”
　　米澈把取药单递给窗口，拿过药核对一下，放进包里，再回头时发现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闻溯不见了。

　　门诊楼大厅人来人往，米澈对着人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闻溯的身影。

　　一个瘸腿的患者，还拄着拐杖，一眨眼的工夫，能跑去哪里。

　　“咳咳。”

　　身后有人夹着嗓子咳了两声，米澈回头。

　　闻溯一手撑拐杖，一手举着一捧蓝玫瑰，把自己的脸遮住，递到米澈面前。
　　“喜欢吗？”他问。

　　米澈傻眼。

　　“怎么……”米澈不知该说什么，手脚慌乱，“你干嘛买花啊？”

　　“给你的。”花没动，闻溯头歪过来，眼睛弯着看向米澈，“谢谢你一大早又做早饭又陪我来医院。”

　　闻溯把花递上前，说：“这是给你的报酬。”

　　米澈接过，大脑空白，直到走出医院门口，他还同手同脚。

　　坐上车，米澈才想起来，今天一早他原本是有事和闻溯商量，来医院一遭，又送花，把他整迷糊了。

　　米澈说：“我有个想法。”

　　闻溯看他，“你说。”

　　米澈小心翼翼，“我还是想出去兼职。”

　　闻溯：“那看来还是给的娃哈哈报酬不够。”

　　“不不。”米澈尴尬地笑了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其实还是应该找点事情干，不能只窝在家里。”

　　闻溯理解他，“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是挺无聊的？”

　　“不不。”米澈住人屋檐下，不敢说坏话，只好摆摆手，说，“我只是想，不能这样白吃白喝。虽说我给你做了饭，但是那个被你辞退的阿姨，你妈妈那里随时都有可能露馅，到时候……”

　　闻溯抬了抬眼，“她知道了还会再给我找一个。”

　　“哦。”

　　“我再辞退掉就好了。”

　　“？”

　　米澈微怔，一双眼睛中有大大的震惊。

　　这似乎是闻溯与云雅如相处的常态，闻溯表情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说：“小时候我爸常常不在家，她要做手术忙，我不想在外公外婆家住，她就给我找了个阿姨带我。那阿姨很凶，没什么耐心，我稍微说句她不爱听的话，她就避开监控打我。”

　　米澈认真听着，觉得仿佛在窥探闻溯的私密之事，但又有些兴奋。
　　他边听，边脑补一个缩小版的闻溯，在被打之后眼神凶凶地瞪回去。但因为太小，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就只是凶凶的一小团独自生闷气。

　　“有次还拿厨房的盘子砸我头上，流血了。”闻溯平静地说出惊心动魄的往事，“我气不过，吼了她一句，她就把盘子摔地上，捏着陶瓷碎片追着我跑，说要杀了我。”

　　米澈为小闻溯倒吸一口冷气。

　　“那会儿我很害怕，我怕我自己真的会死，毕竟谁都怕死，何况是小孩子。”车内冷气很足，闻溯搓搓手臂，继续说，“但我气啊，我气得要死。我想我爸妈拿钱让你照顾我，你凭什么打我骂我羞辱我，这不公平。”

　　米澈声音很低，问道：“不能告诉爸爸妈妈吗？”

　　闻溯低头轻轻笑，说：“我爸那会儿正忙着平步青云，身边各种莺莺燕燕，哪里有空管我。我妈只会监督我学习，培养我兴趣，给我报各种补习班，要我成为一个能拿得出手可以炫耀的机器。至于我说什么，我痛什么，她不在乎。”

　　米澈拧紧眉。

　　原来，所谓的优渥家境，竟也是这般不如人意吗？

　　米澈没说话，想听小闻溯是怎样逃脱魔爪的。

　　闻溯没继续说下去，只道：“那次之后，我不再信任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车流从窗边陆续滑过，车内安静，一时间没人说话。

　　许久后，闻溯才说：“其实我很欣赏你。”

　　米澈抬眼。

　　“你很勇敢，在遇到方家明的时候，一个人也敢把他打趴下。”闻溯说，“虽然外表柔弱，对自己硬扛不过的事情服软，但你内心从没认输。”

　　米澈看窗外，“谢谢。”

　　“所以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闻溯又说，“不过，你还是得给我做好饭再走。”

　　噗嗤。

　　米澈没忍住笑出声，郑重地点了点头。

　　暑假时间久，稳定，米澈在一家便利店找了一份长达一月半的兼职，工资月结。

　　白天米澈早起给闻溯准备好饭菜，出门兼职，中午休息时间去水果店和杜长林学素描和法语。

　　杜长林曾不止一次问他，既然郝叔叔走了，还把偌大一个水果铺子留给他，为什么不在水果店住下来。

　　米澈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说：“上次方家明砸店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是郝叔叔的房子，能留给我让我有个学素描上课的地方已经很好，我不想再给郝叔叔惹麻烦了。万一哪天方家明看见我在店里，他又抽风来打砸一番，我没法和郝叔叔交代。”

　　至于娟花路103号，可以放心居住。

　　豪宅的安保都是二十四小时在线，不会让不明人员进入，而且……晾他方家明没有胆子闯入那里去闹事。

　　杜长林又问：“之前说巴黎美院的事情，你有考虑过没？”

　　问到这里，米澈又沉默。

　　他不是没考虑过，可眼下他连在国内上学都勉勉强强，他怎敢奢望巴黎美院？

　　“再说吧。”米澈用手指蹭了蹭鼻尖，“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呢。”

　　下午在便利店站五六个小时，赶着日落回家。

　　闻溯刚和补课老师道别，老师的背影和米澈擦肩而过。

　　米澈没留意，开门进院子时，趁他不注意，老师拿起手机偷拍一张，不知发给了谁。

　　眨眼间，米澈赚到人生真正的第一桶金，没溜走的第一桶金。

　　闻溯的支具也顺利拆除，可以正常行走。

　　两人都开心。

　　回家路上，闻溯轻快哼歌。
　　米澈没见过他这一面，默默在心底记下。

　　路过超市，闻溯买一大堆零食，顺带搬了许多娃哈哈放购物车筐里。

　　米澈问：“今晚有客人要来吗？我要回避吗？”

　　闻溯摇头，“没有。”

　　“那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闻溯坏笑道：“晚上庆祝一下。”

　　米澈眼珠转了转，没明白他的意思。

　　当跟学霸同时坐在横厅的地毯上，关掉房间所有灯光，拉上窗帘，恐怖片放映在雪白的墙上时，米澈后悔没早早溜走，干脆睡便利店也行。

　　一个长发女鬼从屏幕中跳出来，米澈吓得捂脸，起身要跑，发现腿软，还没站完全，又跌了回去。

　　闻溯完全沉浸在其中，没注意到他害怕成这样。

　　米澈摇摇闻溯胳膊，试图反抗道：“要不……你一个人看吧。”

　　“不行。”闻溯拉住试图再次逃跑的米澈，手指点了点地毯，“你就坐在这儿。”

　　米澈乖乖坐回去，像个木头人，陪闻溯观看结束整部影片。

　　晚上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脑袋，依旧冷风直钻。

　　米澈害怕，挣扎许久，闷头坐起来，开床头灯。
　　被子中只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腕转动，轻轻敲了敲墙壁。

　　咚咚。

　　那边没动静。

　　米澈稍稍抬高音量，“闻溯，你睡了吗？”

　　没动静。

　　米澈又说：“我有点害怕。”

　　还是没动静。

　　米澈吸了吸鼻子，把手缩进被子，窸窸窣窣的，膝盖并拢折到腹部的位置，将自己团成安全感的样子，闭眼准备睡觉。

　　“你来我房间吗？”
　　刚闭上眼，闻溯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米澈睁开眼，“可以吗？”

　　那边似乎在思考，许久之后，回道：“可以，你睡地毯。”

　　米澈抱被子敲闻溯的门。

　　闻溯开门，让他进去。

　　米澈自觉睡在地毯上。

　　床头亮着一盏橙黄色的灯，闻溯隔着缥缈的黄色，偷偷看窝在地上的米澈，看上去有些可怜。

　　啪。

　　一个软又蓬松的东西落在米澈手里。
　　米澈一看，是个巨大的狗狗抱枕，是只雪白的萨摩耶。

　　米澈不害怕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抱枕说：“这狗狗好可爱。”

　　闻溯说：“它叫雪人，是我和云棠一起养的狗，被送人了。”

　　米澈：“啊，这样啊。”

　　闻溯又问：“你想去看看狗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