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13、朋友 “走啊，去

　　闻溯背着郝叔叔，米澈站路边拦车。

　　因为时间太晚，路上已经没有出租车。米澈没有手机，打不了车。

　　闻溯说：“你用我手机，在背包外层里。”

　　米澈从闻溯背包中掏出手机，划了半天手机屏幕没动，太着急，他抱着手机一顿操作。

　　闻溯说：“密码是001102。”

　　“哦哦。”米澈手抖，抓不住手机，摁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他拨打120，“嗯对，我们在江城一中楼下，郝开心水果店。”

　　沟通好地址，米澈看倒在闻溯背上的郝叔叔，眼眶的泪水又开始打转，“怎么办，怎么办，不会有事吧？”

　　他一直自言自语低喃，闻溯累得满头大汗，抽出空安慰他，“店里的血不多，而且刀伤都不是在致命位置，别担心。”

　　米澈泪水一颗颗砸下来，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闻溯的妈妈是医生，但并不能证明闻溯也会医术。他说没伤到致命处，那郝叔叔为什么不省人事，还有杜长林在哪里，水果店又是谁砸的。

　　不到十五分钟，救护车响着警铃到了。

　　很快，他们到达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救护车上，医生已经给郝叔叔做了初步检查，得出的结论和闻溯大差不差。刀伤，没有伤及要害，昏迷不醒的原因他们猜测可能是惊讶过度或在打斗时伴有轻微脑震荡，但具体是哪一种，还要到医院做过正规检查后才能确定。

　　人被推进诊断室。

　　医生给郝叔叔简单包扎伤口之后，说要做个全身的CT扫描确认是否有内脏破裂和颅内损伤。

　　“你们谁是患者家属？”医生问。

　　俩人都沉默。

　　口罩下的声音又闷又急，又问了一遍，“谁是家属？病人需要做检测，一个人跟我们推病人去CT室，另一个人去缴费。”

　　米澈愣在原地，大脑已经不转弯了。

　　闻溯碰了碰他，问：“我去缴费，你陪郝叔叔先去做CT？”

　　米澈本想说这钱得他来缴，闻溯跟郝叔叔都不认识，让闻溯去缴费不合适，但一想到自己全部的家当都在宿舍铺盖底下压着，而且只有六百大洋时，米澈苦涩地闭了闭眼。

　　“好。”米澈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闻溯，担心道，“要做全身的CT，不知道需要交多少钱，你的钱够吗？”

　　闻溯身上确实没带多少钱，但在来医院的路上，他给云棠打了电话，让云棠给他转点。云棠没问为什么，爽快地转了他不少。

　　闻溯声音很轻，相比于米澈此刻的惊慌，他显得尤为镇定，他说：“别担心，你先过去，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谢谢，你放心，这些费用我会……”米澈欲言又止。

　　闻溯拍拍米澈的肩，“救人要紧，剩下的过后再说。更何况……”闻溯平静地盯米澈的眼睛，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米澈睁圆眼睛，等了许久才回道：“嗯，谢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米澈叫过去，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刀伤都在表皮，棍棒伤多在后背，淤青偏多，但没伤到骨头，稍微养一养就好了。病人应该只是惊吓过度导致短暂性昏睡，你们今晚可以先留一个人守着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好，谢谢医生。”

　　米澈要走，医生又问他，“你是他什么人？”

　　米澈站住，“我……我是他……”

　　米澈支支吾吾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医生提醒道：“病人住院最好还是通知一下家属，你们两个都穿着校服，明天还要上课吧？”

　　米澈回头，有点为难地开口，跟医生说了郝叔叔那个远在国外的儿子。

　　医生了然道：“哦，那怪不得是你们陪他来，那我知道了，你过去吧。”

　　病房只有郝叔叔一个人，有两张床位。

　　推门进去的时候，闻溯正坐在病床前，托着下巴看病人。听见有开门声，闻溯回头，问：“医生怎么说？”

　　米澈走过去，站他面前，神色比刚刚好很多，就是看着有些疲惫，眼皮在打架，他说：“没事，就是皮外伤。”

　　闻溯点点头，“那就好。”

　　米澈不太好意思，说：“医生说了，郝叔叔很快就会醒，明天还得上课，你先回吧。今天，谢谢你。”

　　闻溯没动，盯着米澈看。

　　米澈：“？”

　　闻溯指了指旁边的空床位，“你去那儿睡吧，今晚我来守。”

　　米澈摆手，“不行！今天本来就麻烦你送郝叔叔来医院，折腾这么久，你……你快回家吧，要是阿姨……”

　　“阿姨管得太宽了。”

　　“？”

　　米澈有些震惊听到这样的话。

　　闻溯却面色平静，继续说：“我妈她平时管我管得太严，没必要每天都听她的，而且她今晚在医院当值，就算不信我说的话，觉得是我在外面鬼混骗她，那直接可以过来病房找我。”

　　米澈这才想起来，刚开学那会儿，陈伯闻就和他提到过，闻溯的妈妈是市一的外科主刀医生。

　　看米澈呆呆的表情，闻溯以为他半信半疑，指了指病房外的方向，说：“她就在11楼。”

　　“啊，不是。”米澈说，“我其实……我……”

　　米澈想说很多话，但都卡在喉咙里。

　　闻溯却猜到他想说什么，替他说出来，“你担心我妈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又要多想。你也不想看见我妈，不想让我妈过来找我验证，因为上次我妈说的那番话，让你很讨厌她。”

　　“我……”

　　“我说得对不对？”

　　这么……直接的吗？
　　这让我怎么接啊。

　　米澈“我”了半天，闻溯又替他回答：“是的，你就是这样想的。”

　　米澈想说不是，还没说出口，闻溯又补一句：“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米澈：“啊？”

　　闻溯顿了顿，说：“我不喜欢她那副永远盛气凌人的样子，她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还偏偏高高在上地认为自己分得很对。那次，是她不对，但是毕竟是我妈妈，我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跟她争吵。所以……”闻溯掀起眼皮，真诚地看向米澈，收起平常那副孤傲的样子，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你好像不太想接受。”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段时间闻溯对自己态度的转变，米澈忽然就有了新的见解。

　　米澈问：“所以你就假装很喜欢我，还给我送情书？”
　　其实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惭愧。

　　闻溯：“……”

　　米澈歪了歪头，还抬手推了把眼镜，很认真地等待闻溯回答。

　　闻溯笑了，“你什么脑回路？”

　　米澈：“不是因为这样吗？”

　　闻溯：“……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虽然内心有些触动，但米澈还是理性多一点。云雅如说的话对他不友好，但米澈并不认为这样，闻溯就可以直接说出讨伐母亲的话。毕竟……有妈妈的爱，对米澈来说已是不易。

　　米澈没接话。

　　闻溯有些尴尬，又说：“你要不先睡一会儿。”

　　米澈问：“你不回去，真的能行吗？”

　　这回换闻溯不吭声，转过头去像木头一样坐在病床前。

　　铁了心留在这里，米澈巴不得有个人能陪他呢，他认为自己这个没进过城的土包子应付不来。

　　米澈躺在另一张病床上，侧身背对闻溯，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渐渐地闭上眼睛。

　　后半夜，郝叔叔醒了一次，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又动了动手发现被扎着针头在输液，他床边还睡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子。

　　郝叔叔脑袋昏沉，认不清是谁，下意识以为是米澈，还颇为欣慰地撸了把闻溯的脑袋。

　　第二天一早，是米澈先醒的。
　　他看了眼时间，走到病床边用手指头戳了戳闻溯的背。

　　闻溯睡得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被压了一圈印子。
　　“怎么了？”他嗓音有些哑。

　　米澈小声说：“还要上课，你先回吧，顺便帮我和陈老师请个假。”

　　闻溯没动，反而伸长腿，打了个哈欠。

　　米澈没辙，“你不回啊？”

　　闻溯说：“我回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怎么能行。”

　　米澈想了想，刚要说没事，闻溯又说：“你太笨了，脑回路还有点问题，在这里照顾病人，我不放心。”

　　米澈：“……”

　　“你俩谁都别争了，都给我回去好好上课。”

　　“郝叔叔？”

　　郝叔叔睁开眼，嘴唇干裂，眼睛也有些红，他清了清嗓子，说：“昨晚是你俩把我送医院来的吧？”

　　米澈和闻溯点头。

　　郝叔叔说：“我没事了，不用你俩在这儿，快回去上课！”

　　话说完，俩人互相看一眼，谁也没动。

　　“嘿，怎么这么犟呢！”

　　郝叔叔还要劝，闻溯却先问道：“是谁砸的水果店，您还记得吗？”

　　郝叔叔说：“当然记得，我又没真的脑震荡，是那个三中的臭小子！”

　　“方家明？”闻溯皱眉，“他跟您无冤无仇，干嘛抽这么大风？”

　　郝叔叔叹口气，欲言又止。

　　米澈看他这样子，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希望不是，思想工作一番，还是难以启齿。

　　闻溯看米澈表情古怪，问道：“怎么了？”

　　米澈才说：“是不是因为我？”

　　闻溯：“？跟你有什么关系？”

　　郝叔叔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这时，病房外有人敲门。

　　闻溯和米澈同时回头，一看，是警察来了。

　　两位警察进来，向他们出示警官证，然后其中一个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警，说一中楼下有家水果店遭到打劫，店主受伤住院，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请配合。”

　　警察看向病床上的郝叔叔，对照身份说：“店主叫郝良平，是你吧？”

　　郝叔叔点了点头，“是我。”

　　警察视线打量米澈和闻溯，“他们是……？”

　　郝叔叔说：“哦，昨天我被打了，受伤昏迷，这俩孩子给我带医院来的。”

　　警察点头，先后看向他们，“请你们二位先出去等一会儿。”

　　米澈和闻溯起身，向门外走。

　　忽然放在病床床头的手机响了，郝叔叔手上还挂着点滴，不方便接电话，他叫住米澈，说：“大概率是我儿子，小澈你先帮我接一下。”

　　米澈拿起手机，本来还想问问应该说点什么，要不要把受伤的事情如实相告，警察就开始问起来。
　　“昨夜事发大概是在什么时间？当时店里有几个人？行凶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米澈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关上门，看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是“儿子”。

　　“喂？”米澈按了接听。

　　“哎喂，你是……”听见这边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声音，想来郝叔叔和儿子提起过米澈，那边停顿一下，问道，“你是米澈吧？怎么是你接电话啊？我爸在忙吗？”

　　米澈捏着电话，等了许久，没出声。

　　“喂？不是米澈吗？”那边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了？”

　　闻溯抱臂倚在墙上，把米澈紧张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
　　他觉得这米澈越发有意思，平常看上去老实，但他又能一拳干翻方家明。你说他勇猛或者莽，现在这会儿，他又开始唯唯诺诺起来，好像随便在他脑袋上放一根稻草，他都能被压死。

　　好神奇一人啊。

　　“不好意思，我是米澈。郝叔叔他这边出了点意外，住院了。”

　　“啊？我爸住院了？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怎么的？现在连电话都不能接？”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米澈连忙摆手，着急解释，“不，没。水果店出了点事，郝叔叔受了点皮外伤，人没事的。现在是警察在病房了解情况，所以郝叔叔先让我接电话，您不用担心。”

　　米澈又说：“等一会儿警察出来，我让郝叔叔给您回电话。”

　　那边嗯了一声，催促一定要快点回电话。

　　“好的，放心。”
　　米澈应下来，那边挂断了。

　　闻溯走过来，靠近米澈，嘴上笑着，“你之前在奶茶店骗我时候的脑子去哪里了？”

　　米澈扭头，闻溯凑上去，两人离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

　　“脑子被狗吃了？”闻溯略带调侃地说。

　　米澈没心情理他，垂下头去。

　　闻溯正色道：“方家明为什么会去砸水果店？”

　　米澈小声喃喃，“可能是发现了我一直和你有往来，还认为我是你跟班，不敢来找我，就拿郝叔叔撒气了。”

　　闻溯：“？？”

　　米澈垂头丧气靠在墙上，“上次我和方家明说我俩没关系，他警告我，要是再看到我和你一起，绝不会放过我。”

　　闻溯：“……他这是在犯罪。”

　　病房门推开，警察示意他们两个可以进去了。

　　本来米澈打算让闻溯先回去，结果警察倒是先把他俩见义勇为的事情转告给了陈英兰。

　　陈英兰打电话来，说：“你们没受伤吧？”

　　闻溯平淡地回了句“没”。

　　“那就好那就好。”陈英兰放心，又嘱托两句，说，“你们俩都是好样的，照顾好自己，这事儿我会转告郑主任的，到时候给你俩表彰。不过把医院的事情处理好，得赶快回学校上课啊。”

　　“嗯。”
　　“好的。”
　　闻溯和米澈同时出声。

　　警察收回手机，临走前问了方家明在三中哪个班，说要过去。

　　米澈有些犹豫，闻溯二话没说就报出了方家明的班级。

　　等警察离开，米澈望着医院走廊投进来的阳光发呆，说：“方家明不会被抓进监狱里去吧？”

　　闻溯笑着说：“你有没有点法律意识啊？”

　　米澈抬眼，“？”

　　闻溯：“第一，他未成年。第二，没有对郝叔叔造成严重的身体伤害。像他这种，顶多被警察叔叔带走，教育一下，拘留个几天就放出来了。”

　　米澈有些失落，“都把人打进医院了，拘留几天这也太轻了。”

　　他话音刚落，闻溯就挑了挑眉，一边肩膀压在墙上，冲米澈坏笑。

　　米澈不明所以。

　　闻溯发出邀约，“走啊，去打一架啊，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