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14、打击 晴天霹雳。

　　郝叔叔出院那天，恰逢周日，下了场暴雨。

　　到处湿哒哒的，路不好走，大小包行李被塞到车上，米澈跟着车走。

　　开到水果店，闻溯等在门口，一声不吭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搬到屋里。

　　郝叔叔其实已经完全恢复了，只因儿子担忧，又无法回国照顾，便嘱托他多在医院住几天，有医生护士照应，这样也能放心。

　　杜长林早等在水果店，学着平日郝叔叔的样子，躺在藤椅上，翘着脚，见人到了也不迎接。

　　说来杜长林也是幸运，那天晚上非要出门采风，恰好躲过一劫。

　　郝叔叔住院第二天下午，米澈和闻溯就回学校上课了。

　　杜长林这个身份尊贵的艺术家，抛下身段在医院照顾老友几日，终于老友出院，他不想收拾东西，提前先溜回水果店，美其名曰为郝叔叔接风洗尘。

　　搬完东西，郝叔叔迎米澈和闻溯上二楼。

　　闻溯没来过，刚进来就被二楼书房门口挂着的一幅幅素描画惊艳到。
　　他指了指，问米澈，“这都是你画的？”

　　米澈看过去，点点头，“嗯。”

　　闻溯虽不懂艺术，却能看出这画是有灵气的。他走上前，停在画边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厉害。

　　“你挺深藏不露啊。”闻溯评价道。

　　米澈没说话，喊楼下的杜长林，说：“师父，今天我不回学校了，午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楼底下杜长林悠闲地换了个姿势，头上顶着蒲扇晒太阳，懒懒地回了句：“看着做吧。”

　　闻溯听见米澈喊师父，才想起来原先水果店没有杜长林这号人。

　　“师父？”闻溯问道，“这人谁啊？”

　　米澈对外没说过他拜杜长林为师，是杜长林特意叮嘱他隐瞒的。一是艺术家喜欢隐于人世，不想被外界打扰；二是怕被有心人知道米澈捡了这么大个便宜，遭人嫉妒，惹祸上身。

　　米澈思考片刻，半真半假脱口而出一个小谎，他说：“郝叔叔认识培训班的素描课老师，给我介绍的。”

　　“哦。”闻溯继续欣赏画，发自内心地说，“这老师教得不错。”

　　你还挺有眼光。
　　米澈心想。

　　郝叔叔过来问道：“中午想吃啥，我去买菜。”

　　米澈赶紧让他坐下，说：“您这刚出院，就别瞎折腾了，我去买吧。”
　　他看了看闻溯，犹豫着说：“这次能及时送您到医院，多亏了闻溯。今天我来烧饭，先庆祝郝叔叔出院，再感谢闻溯。”

　　听到自己名字，闻溯转过身，视线在米澈身上逡巡，最后勾了勾唇角，说：“要感谢我什么？”

　　米澈思来想去，“好人有好报！”

　　闻溯：“……”

　　六月份的江城迎来梅雨季，几乎每隔几日就绵绵细雨不停，闷热潮湿。

　　刚下过一阵雨，天色还是阴沉的，人走在路上，踩着脚下被打落的梧桐叶，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喘不过气。

　　米澈和闻溯加快步伐，钻进有空调的超市。

　　进门的瞬间，米澈跳到空调口底下，仰头任风吹。

　　他乌黑的小卷毛被风带起，闭着眼睛享受，看得闻溯晃了神。

　　“啊，活过来了。”米澈睁开眼，发现闻溯站在两米外愣愣地盯着他看，眼睛都没眨。米澈疑惑，“站着干嘛，走啊。”

　　闻溯回神，哦了一声，跟上来。

　　说起来也神奇，像闻溯这种大少爷，应该鲜少有亲自来超市挑蔬菜的机会。

　　因此米澈推车走，边推边忍不住问道：“闻溯同学，你知道怎么挑菜吗？”

　　“挑菜？”

　　果然。

　　两人停在一处西红柿的货架前，米澈拿起一个西红柿给闻溯展示，说：“大少爷，举个例子，比如做西红柿炒蛋的话，首先得挑选一个能炒出沙的西红柿，这道菜才成功了大半。”

　　看闻溯表情木然，听不太懂，米澈现场教学，手悬在空中，盯着满框的西红柿看了个遍，最后拿起一个，说：“不是越红的西红柿越好，略微带点青，硬度适中，果蒂凹陷，小叶子翠绿，这种一般就是新鲜的，出沙概率也会更高。”

　　闻溯皱眉，“所以不是百分百能出沙？”

　　米澈：“谁敢保证百分百能出沙？”

　　闻溯：“既然如此，还不如随便拿一个。万一精挑万选回去不能出沙，那不是更加伤心？”

　　米澈无语，“这世间有什么事是能百分之百确定的？”

　　闻溯想了想，说：“比如做物理题，小车的速度恒定，再具有一定的距离，那么……”

　　“停停停！”米澈摊了摊手，“学霸，我知道你物理很厉害，但哪怕你物理考满分，也不能当饭吃。”

　　米澈觉得扫兴，不太想和闻溯继续较真下去。他推车往前走，开始挑选其他蔬菜。

　　闻溯站在米澈身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说：“确实考满分不能当饭吃。”

　　回程路上，碰到了在街头乱窜的方家明。

　　这家伙进了一趟局子，不仅没收敛戾气，反而更嚣张跋扈，正吊儿郎当地倚在街道口一家玩具店的墙壁上指使小弟掀女生裙子。

　　方家明笑嘻嘻的。

　　米澈却攥紧了拳头。

　　闻溯正好手痒，转头看了眼米澈，眯了眯眼睛，询问道：“怎么说？”

　　眼瞅着那小弟手指已经勾开裙子边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套裙子下面想要拍照。

　　米澈把手里拎的蔬菜袋子规整放到一边，说：“打吧。”

　　下一秒，女生裙摆翻飞，不过是被米澈拉一把拖到身后飞起来的。

　　女生抱头尖叫。

　　米澈冲上去，一把拉住小弟手腕，按着腕子往手背方向折。
　　小弟疼得吱哇乱叫。

　　另一边，方家明邪笑的嘴角没来得及收起，一道风过来，闻溯直接一个扫堂腿踢他肚子上。

　　“卧槽！！！”待方家明看清人，大喊道，“我操你妈闻溯！又是你！还有你！米澈！他妈的你竟然敢骗老子！你明明和闻溯是一伙的！！！！”

　　不给方家明再说话的机会，撂倒小弟的米澈直接冲过来，逼至方家明脸前，脸色垮下来，厉声道：“我说了，我和他没关系。你打我可以，为什么要去砸水果店，为什么要打伤郝叔叔？”

　　“没关系”的闻溯像个旁观者，给米澈让地，解放双手，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起哄道：“这还不打？”

　　“哎别别别……啊——”

　　……

　　掸一掸身上的灰尘，米澈拎着蔬菜袋往回走。

　　闻溯由衷得欣赏，在后面说：“你打架真的很厉害。”

　　米澈没说话。

　　闻溯：“上次要教我的。”

　　米澈还是没说话。

　　闻溯：“这招数谁教你的？”

　　米澈停下步子，转头，眼神中有冷色，闻溯脚步也跟着一顿。

　　米澈说：“自学成才。”

　　闻溯好像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继续问：“你小时候经常打架吗？”

　　米澈：“嗯。”

　　“为什么？有人经常欺负你？”

　　“嗯。”

　　“谁欺负你？”

　　“……”

　　“我经常和方家明打架也没练出这种一招制敌的招数，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米澈脸色凝重，“被打。”

　　“哦，被打……”闻溯一愣，“被打？”

　　米澈脸部肌肉抽了抽，“被我爸打。不躲会死，躲了更会死。为了活着，只能自己慢慢摸索打回去的招式，一招不成功就会被打得更惨，所以必须一次把他打趴下，就能逃走。等他消气再回家，就不会再想把我打死了。”

　　闻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改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你……对不起。”

　　米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一路沉默。

　　快到水果店的时候，米澈才主动开口，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打架是为了你姐。”

　　闻溯又一怔，他没有问米澈是怎么知道自己打架的原因的，他只是依然沉浸在刚刚米澈的回答中，觉得内心很痛，呼吸不过来。

　　郝叔叔看他们回来，招呼杜长林去接，杜长林选择忽视。

　　米澈把菜放到厨房，一样样拿出来，来回忙活。

　　郝叔叔想帮忙被拒绝，闻溯大少爷不会打下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坐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觉得尴尬，暂时不想出现在米澈面前。

　　吃完饭回学校，不知是刚才剖白内心的那句话说完之后，米澈已经不在乎了还是怎么，他忽然对闻溯说：“其实你不像平常看上去那么难相处。”

　　第一次，除了云棠和夏承舟之外，有人这样和他说。

　　闻溯紧抿唇，喉咙滚了滚，“哦。”

　　“你要回家吗？”
　　“你要补课吗？”
　　米澈和闻溯同时问道。

　　闻溯先摇了摇头，“还早，可以不用回去，你呢？”

　　米澈想了想，“补课吧，多学点，是好事。”

　　闻溯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校园。

　　午后太阳出来了，但是学校的林荫路很凉快。
　　两人并排走，脚踩叶子发出咔嚓的脆响。

　　闻溯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米澈知道他是问水果店的事。

　　“我不打算去兼职了。”米澈情绪有些低落，“这次郝叔叔受伤是因为我，我俩只要还在一起补课，方家明就会一直认为我是你跟班。砸店的事，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闻溯低头，他心情不畅快，无声地踢走一片碍眼的树叶。

　　米澈说：“没关系，我还可以找其他工作。”
　　他强迫自己笑了笑，给自己打气道：“一定能凑够住宿费的。”

　　闻溯停下，“之前在水果店兼职，住宿费还是不够吗？”

　　米澈没回话，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郝叔叔在收拾书房时，看到书本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封面空空的。他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封简易的辞职信，还放着六百块钱，和他给米澈开工资的钱一模一样。

　　米澈内心有愧，又嘴笨说不出来，怕郝叔叔拒绝，只能沉默着把工资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后面的日子，米澈到处找兼职。

　　周内的晚上，除了郝叔叔这样的好心人，没人想给他工作。他只能在周末四处兼职，因此拒绝了几次闻溯的补课。

　　闻溯提出帮他介绍兼职，被米澈婉拒了。

　　然后就是米澈在咖啡店打工，被闻溯偶遇；米澈在收银台数钱，被闻溯偶遇；米澈在饭店洗碗，被闻溯偶遇；米澈在酒店铺床都能被闻溯偶遇？

　　深夜，308的房门紧锁。

　　米澈敲了敲门，陈伯闻摸黑给他下来开门。

　　米澈刚进屋，就被其他两位室友骂了几句：“就这么缺钱吗，这是公共宿舍不是你家，能不能有点素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回来吵死了！”
　　陈伯闻偷偷翻了个白眼，用唇语回骂一句。

　　米澈拍他一下，示意他赶紧回去睡觉，自己轻手轻脚躺回床上。
　　奔波了几个周，终于在临近暑假前的某晚，他把下半年的住宿费凑齐了。

　　或许人生总是这么跌宕起伏，几百块躺在米澈的兜里还没捂热，陈英兰把他叫进办公室，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家里打电话，说你父亲出车祸住院了。”陈英兰说，“趁离期末考还有一周的时间，你赶紧回去一趟，路上注意安全。”

　　米澈愣在原地，僵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