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12、闹事 “闻溯，求

　　水果店早早收摊，郝叔叔轻手轻脚上楼，生怕打扰楼上的师徒二人。

　　郝叔叔猫在楼梯口看，被杜长林发现，刺他一句：“这是你家，怎么还鬼鬼祟祟的呢？”

　　“有事进来，没事出去。”杜长林说。

　　郝叔叔走进来，拉把椅子坐下，身后摸出来一盘新鲜洗干净的青提，放米澈面前，像个老父亲，慈爱地笑说：“学累了吧，吃点水果歇歇。”

　　杜长林斜眼看他，“只给我好徒弟，我的水果呢？”

　　郝叔叔又给他变出来一盘，是车厘子，把艺术家哄满意才问：“教这么些天了，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是好苗子吗？”

　　杜长林没什么表情，只摇了摇头。

　　米澈也面上没什么表情。

　　郝叔叔心里却咯噔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意思？你是哪里不满意，我好吃好喝好住地供着你，你不打算教这孩子了？”

　　眼看郝叔叔要生气，米澈假装没憋住，切断这俩人即将吵架的势头。

　　米澈笑完，杜长林惜字如金，只对米澈评价俩字儿：不错。

　　郝叔叔气的，大力拍在杜长林背上。

　　自那日突然拜师后，米澈在每晚下晚自习后，会先到自习室和闻溯补课大概半小时，然后再跑到水果店学素描。

　　杜长林教人看心情，也不爱守时，心情不顺还会给米澈摆脸子。

　　米澈都欣然接受，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知道，能让杜长林日日教授，这是莫大的荣幸，他跑到寺庙里求神拜佛也不一定能求来的。

　　他才不会在意大师给他脸色看，他只会一笑了之，在有限的时间内向杜长林请教更多的绘画技巧和知识。

　　江城的夏在六月初就已经到达最盛，室内嗡嗡的空调也挡不住炎热。

　　杜长林神情严肃，说：“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话题突然转得如此严肃，米澈先是愣了愣，后又认真思考一番，他说：“在您问出这番话之前，其实我没有考虑过那么长远。我最近的打算，就是先赚钱，把高二整学期的住宿费交上……”

　　“哎。”米澈没说完，杜长林长叹一声，“没有远点的打算吗？”

　　米澈抬了抬眼，眼神中有些迷茫，不确定地问道：“您是想问考大学的事吗？”

　　杜长林没说是与否，抬抬手，“你说下去。”

　　米澈便又说：“我对国内的高校不是很了解，就想着等攒够钱，顺便把文化课的成绩往上提一提，可以在国内选个合适的艺术大学读读就可以……”

　　“没考虑过出国吗？”

　　“啊？”

　　“你没考虑过出国吗？”杜长林很认真地看着米澈，又问了一遍。

　　米澈有些紧张，嘴角平拉成一条直线，“没……吧。”
　　没有钱啊。

　　他没告诉杜长林后半句话，回答完就沉默地低下头去。

　　杜长林不是没穷过，知道他对什么有顾虑。

　　“你想吗？”杜长林问。

　　米澈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双手缠在一起，食指搅啊搅，“我……”

　　杜长林一直在等他。

　　半天，米澈抬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师父，我刚刚凑齐下半年的住宿费。”

　　杜长林还想再问，一直坐旁边的郝叔叔及时出声阻止道：“孩子才高一，还小，你干嘛这么着急要答案，给他点时间嘛。”

　　米澈跟着点点头，“师父，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杜长林说：“如果你想出国，巴黎美院那边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米澈眼睛亮了亮。

　　杜长林：“巴黎美院每年的考核标准都很严格，没有钻空子走关系的可能，不要妄想我会帮你暗箱操作。我这封推荐信只是送到学校，给他们一个认识你的机会，考试和面试都得你自己过关才行。”

　　米澈激动地说：“那我具体需要准备什么？”

　　杜长林看他，答道：“法语，是最基础的要求。”

　　米澈小声，“可是我没学过法语。”

　　杜长林：“没学过，你才高一，怕什么，我可以教你。”

　　米澈小鸡啄米点头。

　　杜长林看他很感兴趣，问道：“你想去了？”

　　米澈又丧气地垂下头，“我还得考虑一下。”

　　回到宿舍，米澈心事重重，趁宿舍没人，把压在床铺下的钱拿出来数了两遍。

　　这是他在水果店打工的报酬。

　　郝叔叔本来想给他两千，说一月一千，不多不少，他看其他店里的兼职店员都是这个数。

　　米澈没敢要，只数了六百块，把剩下的都还给郝叔叔。
　　米澈说：“人家在店里兼职都是一天半小时起步，我只下了晚自习过来收摊，哪里能拿这些钱。更何况，最近来了店里也没帮上忙，都和师父学画画了，更不能要这些钱了。”

　　其实拿六百米澈也心虚，但是马上要暑假，之前听郝叔叔提到过暑期一中放假，店里如果没生意他打算先出国去儿子那里住两个月，省得儿子成天念叨。

　　这样的话，米澈就得重新找兼职。
　　找工作变数很多，米澈不敢赌，所以他只能先把住宿费从郝叔叔这里结掉，剩下的，暑假兼职无论赚多少，高二都不会被从宿舍赶出来了。

　　米澈看着这薄薄的一点钱，脑中回想起杜长林的话，你想不想出国。
　　他长叹一口气，攥着钱平躺在床上，为难。

　　第二天，刚到班级，闻溯就跟米澈说，班主任有事找他。

　　米澈到办公室，敲了敲门，“老师，您找我。”

　　陈英兰看到他来，招招手让他进来。

　　在陈英兰旁边还坐着郑杰。

　　米澈走过去，陈英兰先温柔地问了一些补课的事情，米澈都说闻溯很照顾他，讲题也很清楚。

　　陈英兰欣慰道：“这就好。我也和你说过了，闻溯同学他不是坏孩子。”说到这里，陈英兰余光瞥到郑杰好像不太同意地抱着双臂撇撇嘴，陈英兰快速转移话题，转头看郑杰，说，“主任，您说两句吧。”

　　郑大姐清清嗓子，未出声，兰花指先伸出来，说：“米澈啊，你最近成绩提升得很快，恭喜你啊。”

　　米澈说：“我得谢谢陈老师和闻溯同学，陈老师让他帮我补课，他教得很细致，我学得也很快。”

　　又提到闻溯，郑杰轻啧一声，“这闻溯，不听话，刺儿得很。”
　　他话音又一转，探身到米澈跟前，吓米澈一跳，赶紧后退两步，“他没欺负你吧？”

　　米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闻溯同学很耐心。”

　　郑杰鼻子里哼一声，“那就好。”

　　他盯着米澈看，米澈被盯得低下头。

　　郑杰说：“今天不是单独找你来谈心的，特长班其他同学也都找过了，是想提醒你一下，暑假马上要开始了，你要开始准备下半年的住宿费了。”

　　米澈点头，“我知道。”

　　米澈入学前，郑杰作为年级主任，了解过进特长班的每一个同学。

　　到米澈这儿的时候，他拧紧了眉头。
　　米澈入学之后，他和陈英兰主动了解过米澈的家庭情况。大体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家里把他送来上学，纯粹是属于把碍事的人踢出去，不想管了。19班的班级群没有米澈的家长，陈英兰按照预留的手机号打过去，接电话的是米澈的爷爷。爷爷什么都不懂，只会感谢老师照顾孙子。

　　陈英兰找米澈了解了情况，对于自己的家庭，米澈不想多说，只说让老师放心，自己会想办法交上住宿费。

　　郑杰虽娘娘腔，可是个好心人，他问米澈，“你自己行吗，如果有困难，可以和老师反映，我和你们陈老师都会竭尽全力帮你解决的。”

　　米澈很感激他，但他不想欠人情，摇了摇头说：“谢谢老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嗯。”陈英兰和郑杰对视一眼，说，“既然没什么问题，那今天就先这样，如果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老师。”

　　米澈道了谢，回班级。

　　到自己座位上，看闻溯在做竞赛题，他慢悠悠地拉开椅子，没敢打扰学霸。

　　陈伯闻跑过来，叽叽喳喳地想和他说什么，被他瞪了一眼，蔫儿蔫儿地走开了。

　　闻溯写题的手一顿，笔尖扣在纸面上，扣出一个黑点。

　　闻溯转头，看米澈的侧脸。

　　米澈没说话，也没动，只觉得有道视线很重很重地看向他，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自从那次他冷落闻溯，这家伙倒不像以前那么高冷，说话也没那么毒舌，每日观察自己，就是不说话。

　　米澈不知道闻溯什么意思，他也不问。
　　他只知道，现在的闻溯，不会给他脸色，甚至会好心地帮他解决一切学不会的难题，他的成绩突飞猛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干嘛不理我？”闻溯突然出声。

　　米澈缓慢地转头看过去，“？？”

　　闻溯眼睛眯起来，身体前压，逼得米澈上半身后仰。

　　离得好近，米澈的心跳加速。

　　咚咚。

　　闻溯又问，“你怎么不理我？”

　　很有压迫感，米澈不敢看他，只说：“你没和我说话。”

　　“哦。”闻溯耍赖皮地勾起嘴角，说，“我现在和你说了，你能理我了吗？”

　　米澈小心咽口水。

　　闻溯盯着他的喉结，看到上下滚动。

　　闻溯说：“看着我。”

　　米澈慢吞吞转过头来，黑框眼镜下一双圆圆的杏眼眨了眨。

　　“能理我了吗？”

　　“嗯。”米澈说，“有事吗？”

　　闻溯嘴角难压，有种调戏小猫成功的感觉，他说：“你还欠我个东西。”

　　米澈疑惑，“什么？”

　　闻溯说：“教我拳法。”

　　米澈：“我根本没答应……”

　　“我要学。”不管米澈说什么，闻溯不容置喙地盯着他，攻击性十足，“你教我，就今晚。”

　　米澈说：“不补课了吗？”

　　闻溯想了想，“补。”

　　米澈：“那什么时候？”

　　闻溯：“我等你从水果店回来，行不行？”

　　“啊……”米澈刚想说这有点晚吧，又感受到闻溯的身体再次压过来，他呼吸有些不畅，只能勉强答应，点了点头，“好。”

　　心不在焉补课完，刚到水果店，异常的安静。

　　水果店的灯关了，米澈心想郝叔叔没和他说今天不营业啊。

　　“郝叔叔？”门没关，米澈凭记忆摸黑往里走，打算去打开灯，“郝……”

　　他刚走进店内两步，脚碰到一个东西，温热的。

　　米澈怕踩到，直接蹲地上，摸到一把热的黏腻，随后一股强大的血腥气钻进他的鼻腔。

　　“小澈……”
　　是郝叔叔的声音！

　　米澈抓住他，焦急地问：“郝叔叔？郝叔叔你怎么了？”

　　没有声音。
　　死一般的沉寂。

　　米澈站起，走到开关，慌张地按开灯。

　　入目而来的是全地滚落的水果，被打砸碎掉的玻璃，和乱七八糟的收银台以及……躺在地上胸腔起伏已经要陷入昏迷的郝叔叔。

　　闻溯做题也做得心不在焉，他一直在复盘自己对米澈提出教拳法的要求会不会有些许冒昧，手中的笔转来转去，就是没写在纸面上。

　　大概是出现幻觉了，他甚至心跳过速地感到地面都在随着心脏跳动。

　　一下两下，咚咚。

　　米澈冲到自习室门口，盖在额头的卷毛掀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闻溯诧异抬眼，他从未见过米澈那样慌张的神情。

　　“怎么了？”闻溯问道。

　　“闻溯……”米澈眼圈猩红，声音也是抖的，他说，“求你，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