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11、拜师 “主任说了

　　闻溯比米澈高一点，也壮一点。
　　他拦路挡在米澈面前，也不说话，倒先委屈地想要讨米澈要个说法。

　　米澈：“让让。”

　　闻溯盯他的小卷毛，“不让。”

　　米澈抬眼，眼神中带着凶狠，像只被惹怒随时要伸爪挠人的猫。

　　闻溯当看不见，跟他杠上，眼珠一动不动，“不让。”

　　米澈：“好。”

　　你不让，那我走。

　　米澈差点没翻白眼，侧身很丝滑地从闻溯左边转了出来。

　　陈伯闻吓死了，心慌地赶紧跟上米澈，大气不敢出。

　　闻溯没追，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米澈绝情地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喊道：“喂——”

　　米澈没停，当没听见。

　　闻溯咳咳清了清嗓子，“米澈同学。”

　　米澈还是没停。

　　陈伯闻已经开始腿软，他嘴角抽搐，和米澈念叨，“大哥！大哥！学霸在叫你，你没听见吗？再走下去，把他惹急了，他不会冲上来打我们吧？啊？”

　　陈伯闻只知道闻溯很会打架，而且不好惹，其实他并不清楚，他面前这人平日里看似唯唯诺诺，真犟起来，比那个会打架的闻溯可怕多了。
　　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冷暴力确实有用。

　　纵使闻溯也受不住。

　　闻溯败下阵，服软道：“对不起。”

　　陈伯闻惊讶地回头，“啊？？？？？？”

　　米澈停了步子，没回头。

　　闻溯看他停下来，莫名地松下一口气，他平缓下心情，才说：“昨晚的事，我代替我妈妈……”

　　“你没错。”米澈冷冰冰地打断他，“是你帮了我，我应该谢谢你。”

　　闻溯心跳有些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等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问道：“那你怎么不理我？”

　　米澈回头，“我有吗？”

　　闻溯：“……”
　　陈伯闻：“……”

　　寂静。
　　许久的寂静。

　　见闻溯闷着头不说话，米澈本来消下去的气如今又要冲出来，但理性在拉拽他，告诉他闻溯确实没错，他不应该无理取闹。

　　米澈叫了一声陈伯闻，说：“闻同学既然没别的事，那我们先走了，陈伯闻快饿死了。”

　　陈伯闻及时捂着胸口表演晕倒，说：“是是是，我马上要低血糖了。”

　　等了两秒，闻溯还是沉默。

　　米澈不想看见他，拉陈伯闻转头走。

　　闻溯堵在喉咙里的话终于喊出来，可能是情急，但又急着想说点什么，他抬高嗓门儿，喊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教我打方家明的拳法？”

　　米澈：“？”
　　闻溯：“？？”
　　陈伯闻：“？？？”

　　陈伯闻目瞪口呆，看看闻溯，再看看米澈，两人表情各异，却都没有对这句话表现出异议。
　　陈伯闻：“是我耳朵聋了还是你俩疯了？”

　　等半天，直到陈伯闻肚子又巨大的咕噜一声。

　　米澈才说：“我没答应你。”

　　闻溯追着不放，“你那天没拒绝我，我当你默认答应了。”

　　米澈：“……”

　　闻溯又说：“那就挑一个假期结束后的补课时间吧。”
　　非常不合理的要求，非常不合理的时间，还有……非常不合理地自作主张替米澈答应了自己。

　　米澈：“你随意。”
　　然后转头就走。

　　陈伯闻跟在米澈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现在还觉得在梦游。
　　他回头，看闻溯还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陈伯闻指了指，“那是学霸吗，被鬼上身了？”

　　“不对！”陈伯闻说完，又觉得米澈也哪里都不对。他抓住米澈开始摇晃，喊道，“不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米澈：“……快走吧，刚才要晕的不是你。”

　　陈伯闻还是没缓过来，他小嘴巴没停，“米澈，你和学霸咋了？”

　　米澈：“没咋，就昨晚遇到那事儿，闻溯帮我忙了。”

　　“帮你忙，你不应该谢谢人家吗？”

　　“是啊，我谢谢他了。”

　　“那他今天怎么来对不起你了？”

　　“嗯……大概是因为，他有病吧。”

　　唠一圈下来，又把闻溯骂了。

　　陈伯闻拍拍自己脸，觉得确实在做梦，不懂不懂。不过在坐到餐桌，闻到火锅的香味，他很快把这些解释不清的事情忘记，沉浸干饭。

　　只有米澈，一直心事重重，吃得心不在焉。

　　下午，水果店。

　　米澈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和郝叔叔说明昨天的意外。

　　郝叔叔听完眉头直皱。

　　米澈心虚，小声问：“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那宴会厅老板是您朋友，您把我介绍过去，结果我把事情搞砸了。”

　　郝叔叔有些意外，竟腾得一下从藤椅上站起来，说：“他娘的这个老张竟然这么无赖！你一个小朋友懂什么？被他店里吃饭的客人讹了，那人那么恐吓你，还要把你拉去警察局，这老小子不仅没帮你说话，还把你撵回来了？”

　　米澈眨眨眼，竟看上去有些委屈。

　　郝叔叔更是气急，他直接大步流星就要往外走，跛的那条腿都顺溜许多，高喊道：“不行！我得找那老张说说理去！”

　　米澈赶紧抓着拦住他，“您别急，您先别急啊。这事儿本来就挺复杂，更何况我又第一天去人家店里，人家根本对我不熟，客人说丢了东西，他肯定得先怀疑我。照理说，也是理所应当……”

　　“什么逻辑！”郝叔叔语速都快了，“我去他娘的理所应当，我和他交情在这儿呢！更何况我老郝介绍去的人，能是那种随便就偷鸡摸狗的人嘛！这个狗东西，气死我了！”

　　米澈一直摇头，拦着，说算了算了。

　　郝叔叔只好坐下来。

　　五月的天太阳烈了些，经过这么一折腾，他浑身出汗，热得拿起一旁的折扇抖开，给自己扇风，边扇边问，“昨天给你结工资了没？”

　　米澈无辜抬眼，等了许久。

　　郝叔叔：“说！”

　　米澈咬着唇，缓缓摇头。

　　“我去他妈的——”

　　郝叔叔再站起来，一只脚都踢了出去。

　　米澈像过年抓猪一样给人再次按回来。

　　郝叔叔被按得一趔趄，嘿了一声，“你这小子，看着瘦瘦巴巴的，怎么力气还挺大？”

　　平日供应商那边来了成箱的水果，郝叔叔本想两人一起抬，米澈都摆手说不。起初郝叔叔还觉得这孩子争强好胜，想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好让他把他留下来兼职，没成想真是个力气大的。

　　米澈一笑，说：“在家里经常干粗活，劈柴烧水抬箱子，推车赶驴，都有的事儿。”

　　他习以为常地说出来，郝叔叔却认真地听，看表情有些心疼。

　　米澈没注意到郝叔叔表情变化，还颇为骄傲地抬一边胳膊，折起来，给郝叔叔展示未消退的肌肉，“练出来的！”

　　郝叔叔指他，笑道：“你这小子。”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客人来。

　　米澈立马收了笑，不确定地问郝叔叔，“今天营业吗？”

　　他没记错的话，郝叔叔停业三天，今天他也是出门和陈伯闻吃饭，才看到店铺开着门，以为营业就过来了，顺道来为昨日的事道个歉。

　　郝叔叔摇头。

　　米澈迎过去，刚张开嘴打算把客人送出去，郝叔叔却说：“今天铺子不开门，但这位客人得留下。”

　　米澈退后一步，对那位客人说：“不好意思，唐突了。”

　　那客人穿得很西部牛仔，高筒靴，风衣，贝雷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客人朝米澈微微点头，转而问郝叔叔，“叫我来，我可是来了。日常我的课可是别人挤破头，给多少钱都不一定能上成的，我要的人呢？”

　　郝叔叔笑着没说话，抬起手指，往背后站着的米澈那边轻轻一点。

　　米澈：“？？”

　　“哦。”客人终于肯纡尊降贵，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道，“就是你啊？”

　　米澈看看客人，转头看向郝叔叔，一脸疑惑。

　　郝叔叔说：“没错没错。”
　　他说着，把米澈往楼上推，顺带叫了客人一起，“走吧，自习室都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就等你来呢，你可得给我好好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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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您是谁？”水果店闭门谢客，米澈坐二楼书房，他有点不敢相信，惊讶地睁大眼睛，问道，“您真的是……杜长林？”

　　杜长林点头，抬手，头上的贝雷帽拿下来，露出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是个长脸，很瘦。整张脸都干瘪，所以眼球凸出，右脸脸颊上有道很深很长的疤痕，看上去像是刀疤。

　　乍一看，这张脸非常具有威慑力。

　　米澈紧张地咽口水，捏着衣袖，望向站一旁的郝叔叔。

　　郝叔叔却乐呵呵，说：“我跟你说这小孩儿天赋高吧，他每天坐我店里画那些苹果啊梨的，虽然我外行人没法看门道，但是我就觉得这小孩儿将来肯定不得了！”

　　突然被夸了，米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突然想到刚刚上楼时郝叔叔说的，你可得好好教啊。

　　米澈激动地拉住郝叔叔的手，问道：“您……您不仅认识杜长林，还、还想让杜长林先生教我？”

　　郝叔叔点头，“对啊，怎么样，我给你找这老师不错吧？”

　　“天哪……”

　　米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彩票都不一定有这高兴。

　　杜长林，学过美术的，尤其是素描类别的，没有不知道杜长林是什么人。
　　他少时曾经在街头流浪，因为一口饭被狗追着跑，后来随母亲改嫁，作为法籍华裔生活在他乡。有了物质基础，也有少时的吃苦经历，他的精神世界异常丰富，二十几岁凭借一副名字为《弃婴》的素描画在国际知名素描大赛上夺得最佳青年奖，从此一画难求，至今被素描界奉为传奇。

　　这样的人物，和米澈、和郝叔叔坐在同一个房间，还是一个超级不起眼的水果店里。

　　米澈怔住，一动不动。

　　郝叔叔乐了，指着他道：“你看，给孩子高兴坏了哈哈。”

　　米澈抬手掐自己一把，痛，他咧嘴道：“不是梦啊……”

　　郝叔叔说：“傻小子，还没想明白呢！”

　　米澈恍惚，“郝叔叔，我想不明白……怎么就大变活人了？怎么就杜长林坐我面前了？怎么就要拜师了？”

　　米澈边嘟囔，郝叔叔坐那儿跟他解释，“小子，你还真别不信，我和这人是旧交。当年他在街上要饭的时候，我还扯过他□□呢！”

　　米澈：“？？”

　　杜长林拧眉，眼神很凶，警告郝叔叔，“你再说我不教了。”

　　郝叔叔“哎哎”两声忙摆手。

　　解释清楚，米澈才明白，原来俩人小时候认识，郝叔叔见同龄人沿街乞讨可怜，自己本不富裕，还偷偷接济过杜长林。杜长林母亲有个富人姨妈，在法国，得知杜长林丧父，看这母子二人实在可怜，给他母亲介绍了一个喜好中国传统文化的鳏夫老外。年纪大了点，但是有钱，会疼人。杜长林母亲日常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一听有这好事，果断答应。

　　杜长林在养父接济下，学素描，成为了大师。

　　从出国后，郝叔叔和杜长林一直没断联系，日常有邮件往来，还会寄照片。

　　“他这两年想家了，一直在国内旅居。”郝叔叔悄声说，“这老东西现在成大师了，端得一副老学究模样，刺儿。他实现财富自由了到处花钱赏景，我在这儿日日靠卖水果补贴家用，我可不能让他这么逍遥快活，给他找了个活儿干，不挺好。”

　　米澈真的想做梦一样，慢吞吞地消化这件事，他问：“那您既然认识杜长林，以前怎么没和我提过？”

　　郝叔叔“呀”一声，拍拍脑子，“我以前没和你提过吗？我忘了，可能年纪大了记性差吧。”
　　郝叔叔瞪一眼杜长林，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而且他姓杜的逍遥快活也不记得我这老朋友，我忘了他很正常吧。”

　　米澈迟缓地点点头。

　　刺儿……啊不是，杜长林先生从屋里转一圈，脱掉他潇洒的风衣外套，开始对郝叔叔家指指点点，譬如房屋面积小、房梁低、房屋朝向不好、没有音乐等等。

　　郝叔叔没说话，只把米澈拉到一边悄声说：“其实早前我和他提过收你为徒这事儿，这家伙心高气傲拒绝了。那次周末，你从店里走了，他在路上碰到你了，还捡了一沓你的画。看了你的画之后，他也觉得我说得对，你有天赋，便主动来找我要见你。嘿，这家伙有朝一日也来求我了，那我可高兴呢。”

　　米澈皱眉，回想道：“我的画？”

　　郝叔叔说：“就那次傍晚，你从店里走那回，好像还和隔壁三中学生打架了。你把画落胡同里了，你忘了？”

　　说到这里，米澈突然才想起，那次被方家明堵，他打了方家明，不仅被闻溯看到，竟然还阴差阳错落下了画被杜长林捡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米澈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给他的安排。

　　米澈长吸一口气，在不算通透的屋子里，下午的日头开始倾斜，逐渐暗下来，但他的心情却是雀跃的。

　　米澈转身，走到杜长林面前，珍重地向杜长林鞠了一躬，嗓音清亮地喊了一声：师父。

　　杜长林靠坐在拥挤的二楼书房椅子上，架着一条腿，慢慢地说：“做我的徒弟，得吃苦，得会悟，得脑子活泛。”

　　米澈眼睛很亮。

　　杜长林说：“勤劳些，有一样偷懒做不到，下次你就见不到我了。”

　　“嗯！！”
　　米澈重重点头。

　　就这样梦幻般的，在这个卧虎又藏龙的一中，就连水果店的铺子里都能长出国际素描大师来。而这个大师还偏偏慧眼识珠，相中了米澈这颗还未经雕琢的珍珠。

　　那之后，米澈在无人知道的水果店里，看似每天去打工赚外快，实则多了一位毕业于巴黎美院的国际师父。

　　他这只野鸡，有这位师父的加持，他本人的性子、他的眼界、他日后的生活，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上天还在不停地眷顾他，以往对他爱答不理、甚至鄙夷的学霸兼校霸，闻溯同学，竟然反常地对他态度好了起来，甚至……

　　在5月20日的那天晚自习，两人照常在自习室补课。

　　郑大姐刚在楼下小树林抓到一对偷偷过情人节热吻的小情侣，闻溯转头就从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中掏出了一封粉嫩嫩的情书。

　　闻溯双手向前，虔诚地像拜佛，递给米澈，“米澈同学，经过我认真考虑，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请你收下我的情书。”

　　米澈呆滞在座位上。

　　下一秒，就听到楼下郑大姐在教育被逮到的小情侣。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肯定捏着他的兰花指，掐着像唱戏的嗓子，高亢地吼得全校都能听见，“说过多少遍了！高中生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听见没有！啊？！！”

　　自习室中，望向闻溯真诚的眼神，米澈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那封粉色情书推还给闻溯，笑着说：“主任说了，不能早恋，要好好学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