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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实交代 电影散场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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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后,许桃溪没有放任秋池回家。
“你刚才在走廊上那个表情,我必须弄清楚。”许桃溪拽着她的胳膊往商场外面走,语气不容拒绝,“走,吃拉面去,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欠我解释。”
任秋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从反驳,闭嘴跟着走了。
拉面店在商场一楼的角落,门面不大,但门口的队伍排了七八个人。她们等了十几分钟才进去,被领到靠窗的双人位坐下。任秋池点了招牌豚骨拉面,许桃溪点了辣味噌,加了一份煎饺和两杯可尔必思。
等面上桌的间隙,许桃溪双手交叉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任秋池,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说吧。”
“说什么?”任秋池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
“你别装。”许桃溪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你和舟谦淮。什么时候加的微信?他为什么给你发消息?他为什么叫你‘啊湫’?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许桃溪指了一下,“现在还红着。”
任秋池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热度。她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把碎发别到耳后,企图用头发挡住。
“晚了,”许桃溪说,“我已经看到了。”
服务员端上两碗拉面,热气腾腾的,汤底浓郁的香气混着蒜香扑面而来。任秋池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用咀嚼代替回答。
许桃溪不着急。她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面里加了一勺蒜泥,搅了搅,也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用一个过来人的语气说:“秋池,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毛病?”
任秋池没抬头,继续吃面。
“你一紧张就吃。看电影的时候吃了一整桶爆米花,现在又开始暴风吸入拉面。你平常吃饭没那么快。”
任秋池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咽下嘴里的面,喝了一口汤,把筷子架在碗沿上,终于抬起头看许桃溪。
“他加的我,”她说。
许桃溪的眼睛亮了一个度,身体前倾:“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发消息。每天发,发了我不回,他继续发。”
“发了什么?”
“废话。”任秋池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全部是废话。今天天气热,楼下有只猫,他做到数学竞赛题第三章了——全是这种。我回他‘哦’、‘嗯’、句号,他照样发。”
许桃溪抿住嘴唇,嘴角在努力控制不上扬,但没有成功。她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溏心蛋,蛋黄流出来,染黄了白色的汤底。
“秋池。”
“嗯。”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任秋池没说话。她知道许桃溪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那个答案。不是因为答案不对,是因为答案如果是对的,那她接下来要想的事情就太多了。
许桃溪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太了解任秋池了——这个人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但她需要时间。在她自己想清楚之前,任何外界的判断都会被挡在外面。
“算了,”许桃溪拿起筷子,“先吃面,面坨了。”
她们安静地吃了五分钟。面快见底的时候,许桃溪从包里抽出两张纸,一张拍在任秋池面前,一张留给自己。
分科意向表。
“差点忘了,”许桃溪咬着筷子,“后天交,咱俩今天一起填了吧。”
任秋池拿起来看了一眼。A4纸,黑白打印,几个简单的选项——文科、理科、艺术、体育。她几乎没有犹豫,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在“文科”后面的方格里打了个勾,然后在下面的分支选项里勾了政治、历史、地理。
许桃溪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O型:“你真选政史地啊?你不是说你理科也能考吗?”
“能考不代表想选。”任秋池把笔帽扣上,分科表折了两折,塞进手提包的侧袋,“我想学的专业要文科。”
“什么专业?”
“法学。”
许桃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看自己的表,咬了一会儿笔帽,在“理科”后面打了勾,然后在分支选项里勾了物理、化学、政治。
任秋池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物理不及格吗?”
许桃溪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记点好的?我后来及格了!而且物化政这个组合好选专业,我妈说了,以后考公岗位多。”
“行吧。”任秋池没有多说什么。许桃溪这个人,看着软绵绵的,决定的事情谁也改不了。
许桃溪把分科表塞进书包,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任秋池。
“对了,舟谦淮选什么你知道吗?上次论坛不是说他要选文科吗?”
任秋池端起可尔必思喝了一口,声音闷在杯子后面:“不知道。他说他选文科。”
“他说?”许桃溪抓住了重点,“他亲口跟你说的?”
“加微信那次说的。”任秋池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自己说的,选文科。”
许桃溪放下了筷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悟了”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他选文科,你选文科。你们都选文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秋池,你俩该不会分到一个班吧?”
“不知道。”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嘴硬。”
任秋池没再接话。她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几根面吃完,汤也喝了大半,然后把碗推到一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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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门口。
舟谦淮和李峻洄刚从出口走出来,手机就震了。
班主任的电话。
李峻洄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就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一串:“分科意向表后天截止了你们俩填了没有?舟谦淮跟你在一起吗?告诉他别拖了,全班就差你们几个了。”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交。”李峻洄挂了电话,转头看舟谦淮。
舟谦淮正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目光落在广场对面的人群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淮哥,老班催分科表了。”李峻洄把手机揣进口袋,“你选好了没?”
舟谦淮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打开那张分科意向表的电子版。他的目光在“文科”和“理科”之间扫了一遍,没有犹豫,在“理科”后面的方格里打了个勾,然后在分支选项里勾了物理、化学、生物。
动作干脆利落,好像他早就决定了。
李峻洄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物化生,我也选这个。咱俩说不定还能同班。”
他在自己的手机上也勾了同样的选项,一边勾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刚才走廊上那个女生——就是跟你说话那个,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舟谦淮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
全家。白色的灯光。她穿着布丁狗短袖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她问他选什么,他说了两个字:文科。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舟谦淮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打好的勾。物化生。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李峻洄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旁边念叨:“不过她选什么跟你也没关系,你们又不是一个科——对了,你上次跟我说你要选文科来着?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记得你说过……”
“没有。”舟谦淮说。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瓶子里已经没剩多少了,吸管吸上来的是空气和最后一点点液体混合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广场上听起来格外清晰。
李峻洄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舟谦淮这个人说话经常说一半,改主意也不解释,他已经习惯了。
“行吧,那咱们都物化生。提交了?”李峻洄举起手机晃了晃。
舟谦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都点了提交。
屏幕显示“提交成功”的那一刻,舟谦淮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手指在手机背面停留了半秒,像是不确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李峻洄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检查了一遍提交信息,确认无误后满意地锁了屏。
“走吧淮哥,饿死了,吃点什么去?”
舟谦淮没动。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柱子旁边,广场上的灯很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短又淡,像一个站不稳的轮廓。
他想起全家那个晚上。她说“全校人都说你选理科”,他说“文科”。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不是因为他在骗她,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会选文科。他把理科所有的好处理性地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得出“物化生最适合”的结论——但全家那个晚上,那些分析、那些数据、那些表格,全都不见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薄薄的,像一层雾气:文科。
她说她要选文科。
然后他就说了。
舟谦淮把最后一口果汁喝完,捏扁了瓶子,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丢了进去。塑料瓶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反弹了一下才掉进去。
“淮哥?”李峻洄在后面喊他。
“来了。”
他转过身,朝李峻洄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的,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他刚才没有想起那个晚上。
好像他没有在提交分科表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过什么。
好像他不在乎。
李峻洄走在他旁边,嘴里在计划着待会儿吃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舟谦淮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想起她最后那条消息——她说“我选政史地”,问他“你呢”。
他没有回。
不是忘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告诉她“我也选文科”?可是他没有。告诉她“我选理科”?那他全家那天说的话算什么?
所以他什么都没回。
李峻洄忽然停下来,指着一家店说:“就这家吧,看着不错。”
舟谦淮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把他额头上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找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过菜单,翻开。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他选了理科——她迟早会知道的,开学就会知道——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他骗了她吗?
他确实骗了她。不是故意的,但结果一样。
菜单被他翻过了一页。李峻洄在对面点菜,嘴里报出一串菜名,服务员在旁边飞快地记。舟谦淮听着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传不到耳朵里。
他想起她问他的那句话——“你故意的吧?”在全家的白色灯光下,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当时说没有。
现在想想,他说没有的时候,可能已经在骗她了。
不是故意的。
但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