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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以回一下信息吗 暑假的第七 ...

  •   暑假的第七天,舟谦淮开始发朋友圈了。

      对不熟悉的人来说这没什么。但李峻洄发现的时候,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认识舟谦淮快十年了,那人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干干净净,连一条“大家好”都没有。头像万年不变的系统默认灰,朋友圈封面也是一片灰。像个老人机,只具备收消息的功能,从不对外输出任何信息。

      所以当他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完了,号被盗了。

      内容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天空,傍晚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没有滤镜,没有任何配文,甚至连定位都没有。

      但李峻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舟谦淮家窗外的景色。那个角度,那片天空,他甚至记得窗外那棵树的轮廓。

      他不确定自己是该震惊还是该感动。

      震惊的是舟谦淮居然发了朋友圈。感动的是,他发的第一条居然是一张风景照,而不是什么竞赛题答案或者冷冰冰的科普文章。

      他在评论区打了八个感叹号:“!!!!!!!!!!”

      然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淮哥你被盗号了?被盗了你就眨眨眼。”

      然后又一条:“不对这图是你家窗外,谁能盗号还跑到你家拍照??”

      又一条:“所以你是本人??你本人发朋友圈了???”

      又一条:“儿子对我敞开心扉了。”

      五条评论,连发。

      舟谦淮没理他。

      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舟谦淮的朋友圈更新频率高得像被夺舍。

      第二天:一杯放在书桌上的冰可乐,旁边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只露出半页题目,看不出是哪本书。配文:“第三章做完了。”

      李峻洄秒评:“你是在秀进度还是在秀可乐??能不能拍全了我看看是哪本??”舟谦淮没回。

      第三天:小区楼下的流浪猫,橘色的,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配文:一个句号。

      李峻洄:“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猫了??你不是嫌猫掉毛吗???”舟谦淮依旧没回。

      第四天:全家便利店的门头,晚上拍的,白色的灯光把店名照得很亮。配文:一句英文歌词,翻译过来大概是“曾经看不清的,如今都清晰了”。

      李峻洄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全家。小区门口的全家。他去过无数次的那个全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他打了一行字:“你去全家干嘛???你不是家里有可乐吗???”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条:“等一下。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这条舟谦淮回了。一个字:“没。”

      但那个“没”字发出来之前,大概隔了四分钟。四分钟里李峻洄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青春校园剧。

      ﹎﹎﹎﹎﹎﹎﹎﹎﹎﹎﹎﹎﹎

      任秋池的手机也一直在响。

      那个灰色头像,昵称Z,朋友圈封面一片灰,看起来什么都不会发的那个人。而她的微信名叫“啊湫”,简简单单两个字,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一只打喷嚏的柴犬。

      但现在这个人,Z,在私聊里给她发消息。

      而且发得莫名其妙。

      第一条是加好友那晚之后的第二天上午。

      Z:第三章做完了。

      任秋池看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把吐司拿下来,回了一个字。

      啊湫:哦。

      Z:你呢。

      啊湫:没做。

      Z:骗人。

      啊湫:?

      Z:你上次在全家说你做到了。

      任秋池想了一下,她好像确实说过。但那不是“做到了”,是“也在做”。她懒得纠正,也没回。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Z又发了一条。

      Z:那只橘猫在楼下。

      配了一张图。小区花坛边上一只胖橘猫,蜷成一团,像一块长了毛的面包。

      任秋池本来想回“关我什么事”,但那只猫确实挺可爱的。她看了一眼,没回。

      又过了一天。

      Z:[图片] 全家的门头,晚上拍的。

      啊湫:?

      Z:路过。

      啊湫:哦。

      Z:你今晚吃了吗。

      啊湫:吃了。

      Z:什么。

      啊湫:?

      Z:随便问问。

      啊湫:……

      任秋池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她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像是没话找话。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太直接了,不理他又显得她在意,哎太难了。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策略:回,但回得很短。短到像在敷衍,但其实实际上就是在敷衍。

      第二天,Z又发了。

      Z:今天最高温三十九度。

      啊湫:哦。

      Z:你别出门。

      啊湫:???

      Z:会化。

      任秋池盯着“会化”这两个字看了五秒钟。

      他在开玩笑吗?舟谦淮会开玩笑?那个在走廊上面无表情说她不该丢五分的人,在跟她开玩笑?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回了一个句号。

      啊湫:。

      后来她干脆不回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知道回什么。他的消息越来越奇怪——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时候就是两个字的日常。她一条都没回过,但他还是发。

      任秋池怀疑他是不是在群发。但许桃溪说她没有舟谦淮的微信,李峻洄她也不认识。

      所以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只给她发了。

      这个结论让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

      暑假就这样在一种奇怪的拉扯中流走了。

      任秋池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做题、吃饭、睡觉、收到舟谦淮的废话消息、不回、做题。偶尔和许桃溪出去逛一圈,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吹空调。

      她承认自己偶尔会想——他今天发了吗?然后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

      但她不会回。

      不是高冷。是不知道怎么回。她是一个习惯把话说清楚的人,但她说不清楚这个人在干什么,也说不清楚自己想不想让他继续。

      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开学前一天,许桃溪约她看电影。

      “最后一天了!明天就开学了!出来玩!”许桃溪在电话里喊,声音大到任秋池把手机拿远了三公分。

      “看什么?”

      “《坠落的审判》,那个高分片,我一直想看!”

      任秋池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答应了。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任秋池穿了件薄外套,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站在大厅里等许桃溪买奶茶。大厅的灯光偏暗,墙上是各种新片的巨幅海报,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黄油的甜腻味。

      任秋池随手把头发拢到一侧,低头看手机。黑长直发从肩膀倾泻下来,像一匹被抖开的缎子,发尾自然微卷,落在胸口的位置。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颈线修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脊椎骨的痕迹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耳侧碎发垂下来散在脸旁。

      没有新消息。

      舟谦淮今天没发。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秋池!”许桃溪捧着两杯奶茶跑过来,吸管已经插好了,递给她一杯,“走吧走吧,快开场了。”

      ————
      电影很好看。任秋池看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看手机。散场的时候许桃溪眼眶红红的,吸着鼻子说“太好哭了”,任秋池没什么表情,但爆米花桶空了——她一整桶都吃完了,因为她紧张的时候就会一直吃。

      散场后她们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任秋池没看路,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她抬头。

      然后愣住了。

      舟谦淮站在她面前。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衬衫,头发比暑假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骨。他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可乐,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的空爆米花桶,再扫回她脸上。

      旁边站着李峻洄,手里抱着两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四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许桃溪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只有任秋池能听到的声音说:“卧槽卧槽卧槽——”

      任秋池没说话。

      舟谦淮也没说话。但他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不是学校里那种冷淡的打量,也不是全家那次意外相遇的平静。他嘴角微微抿着,嘴唇的线条绷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在忍笑。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和她的聊天界面。

      备注名写着:啊湫。后面跟着一个打喷嚏的柴犬emoji。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三天前:今天最高温三十九度。

      她没有回。

      舟谦淮看了她两秒,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电影散场的嘈杂人声里,刚好够她一个人听到。

      “任秋池。”

      她听出他语气里有一种从没出现过的调子。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我发了十七条消息,”他说,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的,“你回了我几条?”

      任秋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桃溪在旁边捂住了嘴。

      李峻洄抱着爆米花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无声地念着: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舟谦淮往前走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到了半米。任秋池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一种冷冽的檀香味。

      “你是不是,”他说,微微低下头——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个角度下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打算一直不回我?”

      任秋池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她想说“我跟你又不熟”,想说“你发那些无聊消息我凭什么要回”,想说“你谁啊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的眼神太奇怪了——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耐心。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不会回,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面问。

      “我——”任秋池刚开口,舟谦淮嘴角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松了。

      他笑了。

      不是之前在走廊上那种“有点意思”的淡笑,也不是在马路边看到她时那种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是真的笑了——幅度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但那个弧度很确定,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走吧,”他对李峻洄说,侧身从任秋池身边走过去,几乎擦着她的手臂,“电影快开场了。”

      走出去两步之后,他停下来,偏过头。

      “啊湫。”

      他叫她微信名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正确读法,又像只是觉得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很好听。

      任秋池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爆米花桶。

      “明天开学,”他说,声音从走廊那端传过来,被暖黄色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裹着,“你欠我十七条消息。我会记得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色的T恤消失在拐角,李峻洄抱着爆米花桶小跑着追上去,嘴里喊着“淮哥你等等我——”。

      走廊里只剩下任秋池和许桃溪。

      许桃溪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用一种几乎是敬畏的语气说:“任秋池,我觉得他要搞你。”

      任秋池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但他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她瞄到了他的屏幕。聊天背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天空,傍晚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家楼栋的方向。因为那棵树,她在自己家窗外也见过。

      还有一件事。他给她备注的是“啊湫”,但她的微信名本来就叫“啊湫”。他不备注也是这个名字。可他偏偏备注了,还加了一个柴犬emoji。

      任秋池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出口走。步伐很快,快到许桃溪小跑着才跟上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家。”

      “你脸怎么红了?电影院冷气不够?”

      “热的。”

      “你刚才吃的是原味爆米花又不是辣的——”

      “许桃溪。”

      “嗯?”

      “闭嘴。”

      许桃溪终于闭上了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可以回一下信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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