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88、途中·蛰伏 “我该怎么

　　“我该怎么做？”第三天一大早，孟夏敲开了林钟的竹屋门。
　　一进屋迎面先闻到一阵混杂着松针、冷雾气息的檀香味。林钟跪坐在蒲团之上，眼睫轻垂，在素净的面颊上留下淡淡的阴影。她轻轻拨弄着手中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默念佛经，可眉宇间却并没有修行之人的平和，而是凝聚着深深的固执和愁怨，如梦似幻，萦结不散。
　　孟夏皱了皱眉，见林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听到，就又问了一遍。这次林钟有反应了，她睁眼回头，眼中似有血丝，见是孟夏，收敛了情绪，也不意外，只站起身：“你跟我来。”
　　林钟将孟夏领到了一个寒潭处，那寒潭冰冷气幽晃晃的，不过靠近半寸整个身子都要被冰住了。
　　林钟道：“此处幽冷有利修习，未来十年你都将留在此处。”
　　“十年？”孟夏脱口震惊。
　　林钟：“我还嫌时间太短了，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准备了。”
　　孟夏：“那这岂不是意味着十年我都见不到陆微小五他们？”
　　林钟面无表情：“还有心思想着见面，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真正的严重性。何况，”林钟顿了顿，“小五有什么值得可见的？”
　　孟夏敏锐地从中觉察到什么不寻常的情绪，但此时顾不得太多，十年这件事对她冲击还是太大了：“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回去修炼，你说小五对我不够严苛，那我就自己对自己严苛一点呗。”
　　林钟：“第一，小五傲慢又倔强，她得知预言一事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变故；第二，你回去来不及。我需要你闭关，不食五谷，摈弃六感，我还要强行拔高你过往修炼的进度，这对身体是一种伤害，一着不慎很有可能魂飞魄散。这十年闭关是极为凶险的，你的那帮朋友必然不会同意。”
　　“可是···”
　　林钟冷声：“你自己考虑，你该知道什么更重要。”
　　孟夏神情凝重，林钟又道：“还有，据说小五从天界偷了一本记载盖世功法的古籍，我想这件事应该并非流言吧。”
　　孟夏有些警觉：“为什么问这个？”
　　林钟瞥了她一眼：“你说呢，我带你修炼自然要彻底了解你的情况。”
　　孟夏闷声：“是，那本古籍是真的。不过原本并不是修炼典籍，一切修炼之法是小五自己从中提炼出来的。”
　　林钟：“我知道那本古籍是什么，不用解释。也就是说小五带着你们按照其中的方式修炼过了？”
　　“对啊。而且小五从中创造了许多特别厉害的功法，无尽之焰烧起来连天上的神仙都怕她，还有千机方，你知道我们当时用千机方杀了什么吗，足足六只上古凶兽···”孟夏竟滔滔不绝起来了。
　　林钟闻言不语，半日才用略显苦涩的语气道：“对术法一门，小五的痴迷劲确实不是我能比的，她幼时便能将自己关上七七四十九日只为钻研出一门功法中的不合理之处，实在是疯子。我想，她收你们为徒应该很高兴吧？”
　　孟夏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林钟：“这很难理解吗？你若是痴迷一件事，必然希望从中获得的成绩有人见识到。小五不断在功法上深耕，又得到了她自觉了不起的成就，一定想让别人看到，也想让有识之士将这些功法传承下去，世间为师又是大能者大抵都是这般想法，无有例外，否则多有遗憾。”
　　孟夏不自禁踉跄一步，心头大震：林钟说得对，比起什么居心叵测的利用之论，这种想法才最贴合小五教导他们时的心啊。人心易变，小五钻研人心那么多年还能不懂这个道理吗，什么看中了他们的品性德行要将他们收为己用，万一他们有一天变了呢。这些明明远没有看中了他们天赋的心事来得猛烈，否则怎会如此毫无保留地把所有本事教给他们？
　　片刻后，孟夏又不由得喜上眉梢起来，小五收他们为徒居心是否纯良似乎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怎样他们四个还是任劳任怨，在小五落魄后屁颠屁颠一个没走。但又很重要，因为就像做儿女的听不得那句“我养你就是为了将来你养我”，做徒弟的也很难不在意“收你为徒就是想利用你”这种扎心之论。
　　林钟见孟夏神色几变，面上有些微的困惑，但她与小五小七恰恰相反的地方是，对人心人情毫无兴趣，所以也不过困惑了片刻，便继续说起了自己的事：“你学了那本古籍就好，日后你便还按照其中的方式修炼，什么都不必改，我自有办法让你的修炼日进千里。”
　　孟夏回过神来：“为何？”
　　林钟：“我对那本古籍有些微的了解，你们继续修炼，到后来修为增长只会越来越迅速，而并非像一般的修炼法门越到后期越容易停滞不前，我可以帮你再加快这种进程。”
　　林钟的方法即是将她封于寒潭之中，封闭六感，并强行在丹田气府中灌注源源不断的破坏力。若孟夏在气府中的猜测不错，那破坏力与结界上的力量同出一源，都力强、霸道、永无止息。
　　这股力量一闯进孟夏的气府，简直是强盗一样，要将她整个神识都给碎了。她终于明白林钟所说一不小心会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她想要活着，活着就要不停地与那股力量做抗争。
　　刚开始，孟夏的气府被摧残得只剩一点微弱的根基，若非六感被封，这个时候她的躯体上应该也没多少呼吸了。
　　还好，六感被封让她也没有痛觉也没有即将死了的恐慌，她只是不断地重复地运转全身的修为，她回忆着琭琭谷那几年贯通的修炼法门、背的典籍，回忆小五和她是怎么说的。
　　“万物之始谓之无，万物之母谓之有。无有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门。”小五给他们教的修炼第一课就是这句，用在修炼之道上就是灵台空净，修为澄清，化为无；修为充盈，化为有。二者之间多番转圜，有如呼吸。
　　这应该是小五结合《幽篁古籍》和东王公传授内容总结出来的第一课，因为孟夏后来发现他们积攒修为的方式和小五并不完全一样，甚至比小五当年更简单纯净，也更快，仿佛你不需要打坐就可以将修炼融入日常呼吸。
　　孟夏如今便是在自己的气府中不断重复着这一过程，保证着气府不碎。不知多久，待有一日气府终于有所稳定之后，孟夏开始回忆更多有攻击性的手段，蛰伏这么久总算要回击了。
　　气府中有了些许进展，孟夏和那股力量逐渐有了一争之力，但还不够，她从前所学的还远远不够。
　　孟夏开始回忆她所背过的所有典籍，回忆小五教给过他们，但他们都来不及领会的。
　　先是《幽篁古籍》，那本据说留有无上功法的《幽篁古籍》其实在琭琭谷被毁那日就随之葬送了，但也没关系，因为他们几个人已经把这份古籍一个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只是这本古籍实在过于佶屈聱牙，也不是真的专用于修炼的秘籍。不经过小五译解，孟夏就是全背一遍也很难从中领悟什么。但同样没关系，她能以其中的修炼方式为基，贯彻这一点，就已经够了。她继续回忆其它的。
　　孟夏没办法使出小五那种诡谲无论的身手，小五也不在这方面强求于她，让她最好是找寻自己习惯的攻击方法，所以在叮咚城五年孟夏的身手逐渐趋向于大开大合，力量冲刺刚猛。
　　后来的日子不过是不断精炼自己的修为、身手，林钟说得对，她自己学的那些已完全够了，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只需不断精进即可。她鲸吞蚕食，终于有一天与那股日日不息的破坏性力量抗争中夺回了自己所有的气府。
　　气府荒寂一瞬，人间已过十年。
　　又是一年，林子里的蔷薇开了。
　　孟夏恢复六感的时候，寒潭外只有一个和尚，他身上纷纷落英，仿佛也已在这儿入定多年了。
　　“你···”久不说话，孟夏的声音已分外干涩。
　　和尚睁开眼，仿佛也已大梦一场。他转向孟夏，目中浑浊似乎淡了一些：“十年已过，你且去吧。”
　　“我自己出去？那结界？”
　　和尚：“你既已醒来，想来已经有办法自己破开这结界了。”
　　“林钟呢？”
　　林钟不在结界中，孟夏找到林钟的竹屋，屋中空无一人，只有一段反复的由念而成的幻影，模糊慈悲的身影高坐堂前，对年幼的林钟道：
　　“佛家将时间分为过去、现在和未来，将我佛分为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燃灯谓之过去，释迦谓之现在，弥勒谓之将来。但这不是恒定的，这个婆娑世界里燃灯涅槃，迎来释迦，我们处在现在之中，而燃灯则会进入到另一个婆娑世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过去。
　　我们若只处于一个婆娑世界中，我们永远只能看到现在，记得过去，不知未来，但若我们立于婆娑世界之外，我们就能看到完整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些都只不过是弹指一挥，是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看到过去，谓之回忆；看到现在，谓之当下；看到未来，谓之预言。索忌，你想学哪一个？”
　　年幼的林钟不知道看到过去和现在有什么好学的，只能略带不解的肯定道：“当然是未来了，师父。”
　　高坐于堂的地藏王微微叹息，叹息声在空荡的竹屋中有经年不散的忧与怨。
　　地藏王是林钟的师父，这应该是林钟的回忆，在这竹屋中不断有所思从而形成了幻影。
　　孟夏大概知道她们说的是林钟的预言技能，其他的便不算十分明白，又找不到人，没办法，只能在竹屋中给林钟留了一张“已走，勿念”的字条。
　　此时在结界中，孟夏握了握双手，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又似乎全是力量。她去看花，看草，看林间的鸟，它们在孟夏的眼中耳中都变得更为生动，无论多微小的变化都会被孟夏尽收眼底。她瞬息间可以接近一片动而不停的叶子，伸手去抚平，叶子便果真不再随着风声沙沙作响，只是安静地躺在孟夏的掌心。她再握了握手心，似乎连无处可寻的风都能被捕捉握住了。
　　充满力量让孟夏感到满足与欢愉，她要出去找小五陆微他们了，她很想他们。
　　孟夏走之前，和尚一直在不远处，却并不上前，只是看着。风满坡飘着，孟夏朝身后摆了摆手，随着“轰隆”一声，结界破开了，孟夏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