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87、途中·蛰伏 孟夏醒

　　孟夏醒来时感觉自己浑身就和散了架似的，身上的伤口虽然被处理过了，又用修为让其强行生出了新的血肉，但处理的手法应该极为粗暴，孟夏稍微动一动就痛得厉害。
　　她在原地躺了片刻，才意识到周边林风细细，松涛阵阵，自己竟然在一个林子里，自己竟然还在林子里！孟夏一骨碌坐了起来，这下彻底醒了，怎么就自己一个人，瞎子呢，他又把自己丢下跑了？
　　孟夏起身观察周围的场景，不远处又升起稀薄的雾，孟夏心里直打鼓，却在片刻后见到雾中走出了一个身形绰约的妙龄女人。
　　女人头戴妙常冠，一袭深蓝偏黛的宽袍，竟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之人。她慢慢走近，孟夏逐渐看清了她的模样，是个容颜清冷的美人。肌肤白得透明，眼尾缀有一颗浅色的痣，整个人便如同一块易碎的琉璃盏，或者说更像冷雾浣洗过的薄纱，飘渺、破碎。
　　孟夏怔在了原地，不是因为顾忌可能存在的危险，而是她很像一个人——像小五。真是奇怪，眼前的女人和小五的气质简直天差地别，小五鬼气妩媚，如生在深山地狱，眼前的女人却不染尘埃，是琉璃，是云端的仙子。可乍一看又觉得她们就是像的。
　　“觉得我很像你认识的人？”
　　？？？怎么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能当别人肚子里的蛔虫了。
　　女人淡淡，声音薄凉冷寂：“不用猜了，我是小五的妹妹索忌，不过我不喜欢那个名字，已改名叫林钟，你最好还是叫我这个。”
　　“啊？”
　　林钟：“是我给了阿齐佛门秘物，让和尚把你带过来的。”
　　“啊？？？？”孟夏这下真的懵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打着架，半天才想起来问最重要的，“阿齐和和尚是你的人?你为什么让他们带我过来？”
　　林钟：“我要让你在我这里修炼。”
　　？？？？“你废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个?我和小五他们在一块也能修炼啊。”
　　林钟冷着脸：“不行，太慢了，小五根本不舍得对你下死手。”
　　想到小五做师父时的严苛，小五那还不叫下死手，这林钟是打算下多死的手？
　　不对，首先是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在这边修炼啊。虽然她说自己是小五的姐妹，但行事也太古怪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偏要大老远把自己绑来，这一路上自己命薄一点直接就死了呀。
　　孟夏有些不忿的神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写在了脸上：“你从哪儿找到的我？”
　　林钟：“你和和尚分开后，他一直在探寻你的气息。直到有一天早上发现了在野外瘫倒的你，他这次不敢耽搁了，直接带你飞了回来。”
　　孟夏已无力骂什么了。好嘛，瞎子把自己往那儿一扔就不管了。这和尚说是在找自己，之前自己被那什么节气仙君绑着的时候他不上来，等自己身边人散差不多了才敢摸上来。一个两个欺软怕硬，一点良心也没有。
　　“哦，”孟夏的逆反心上来了，“你们抓我来也没经过我同意，我要回去。”
　　林钟看也不看孟夏，似乎完全预料到她的反应：“你回不去的，这里有结界。我不想让你出去，你就出不去。”
　　孟夏却想，什么结界这么厉害，还真能一直困住自己了。结界是死物，哪怕施术的人修为再高深，一时半刻别人无法应对，但结界长久放在那儿没有灵力支撑就会有所消耗，说不定哪天就被破开了。要不然当初琭琭谷的结界也不会轻易被天上那批天将给毁了。
　　孟夏这么想着，也就没作声，反正过两天她是要溜出去的，现在也不用和林钟闹得太难看。
　　然而，事与愿违。林钟并不急着让她这就开始修炼，却让和尚随时跟着她。孟夏一时间出不去，只能百无聊赖地找和尚说话。
　　这地方除了林子还有河流草场，河边有一棵枇杷树，青叶在红日下扑朔朔闪着光，黄彤彤的枇杷累了满树。孟夏坐在树上，打了个响指，枇杷果噼里啪啦砸了过来，统统砸进孟夏的怀里。
　　孟夏吃着枇杷，枇杷核落下去，在树下打坐的和尚木鱼脑袋上一敲一个准。和尚忍了半日终于忍不住了，在这结界中他的话倒多了起来：“再这般仔细你的皮！”
　　孟夏将一路上的仇报复了点回来，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你不是个地狱罗刹吗，为什么跟个苦行僧似的？又是怎么遇上的林钟？”
　　和尚忍气吞声，不理睬，结果就是枇杷核不断落在头顶，“咚咚咚”蹦了半天不落地。
　　和尚真毛了。
　　孟夏这下子知道怎么逼供效果最好了：“你不说把你的木鱼脑袋给掀了。”
　　和尚呼哧呼哧用鼻孔出着气，半天，气冲冲道：“我当苦行僧是因为要赎罪！”——还是小五这种严刑逼供的办法有用。
　　和尚从前身在无间地狱，也不知自己在地狱哪一层，泡在混浊腥臭的血池里，浑浑噩噩，只会做几件事，吃同类、吃恶鬼、抢地盘。
　　运气好的时候会撞到活生生的人或是恶鬼，撕开血肉吞吃入腹。多数时候只能把和自己一样身在无间地狱的同类吃掉，扩大地盘。
　　和尚灵智未开，只是凭着本能一路壮大。幸也不幸的是，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和尚能吃到的人越来越多，他吃掉了凡人的情感智慧，自己也渐渐有了思考。
　　他开始对自己浑浑噩噩的人生产生了迷茫，于是，他走出了那片血池。
　　后来的故事几乎是可以预料的了，和尚这种一边到处吃人一边把人当观察模仿对象的怪物，总有一天会被天打雷劈的。总之是，他在受到天罚之后，没死成，被林钟捡回去了。林钟把他制成了一枚佛珠，只有当苦行僧不断赎罪才能有一天回到自由身——虽然和尚想不想回还两说。
　　以孟夏这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吃人就该被吃的简单善恶观来看，那这和尚即便是被吃了也是常事，但是和尚他从前又不是人，他真的知道吃人是罪孽吗。孟夏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只问：“林钟为什么把你捡回来？”
　　“她说我是那三千血海中唯一生出灵智的，很难得，所以捡回来。”
　　嗯，听着怎么像是捡个宠物回来养养的语气。
　　俩人聊完，孟夏在枇杷树上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发现和尚竟然还在打坐，她一怒之下就想将其暴打一通逃出去，却听到了鼾声。
　　睡着了？
　　总算睡着了，白天胡扯一通好歹让他失了些防备。
　　孟夏悄声飘了出去，河的对岸就是结界，孟夏没敢大力破开，只能小鼠似的一点点敲着缝，敲了得有半个时辰，没用。结界坚不可摧，孟夏有点察觉到不对了，这结界确实难以想象的坚固，似乎一直有道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支撑着它。
　　再误下去孟夏担心林钟和和尚这俩总有一个得发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个震天响的“破”字诀使出，“砰——”孟夏被弹了回来，抬头时，却看到了一片荒芜。
　　神州大地，赤地千里。魔气肆虐，妖鬼横行。干戈不息，生灵涂炭。人在汤锅里煮沸，飘出带着酸气的肉香。一面是魔物和凡人将军遍地□□，人肉被挑出最有滋味的地方大嚼大咽，军地上空魔息袅袅；一面是四肢纤细肚腹千斤的妇人幼子死于瘟疫、饥荒、洪水、千灾万难。
　　这是地狱还是人间？
　　孟夏震惊之下看到了小五和陆微的身影。陆微身形一散，竟有重回厉鬼的征兆；小五喘息不止、四肢无力，竟似身体无以支撑；而孟夏独自一人不断向前，小五陆微凌云李玦皆不在身侧。
　　孟夏要疯了，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幻境吗？欺骗自己的幻境吗？
　　“不是幻境，这是预言的未来。”林钟解答了她的困惑。
　　孟夏回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立于身后的林钟，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我一直在等着你撞这个结界，我的预言没办法随意泄露，会遭天谴，但这个结界里潜藏的力量可以帮我避开这份天罚。”
　　“结界里到底是什么力量？”
　　“无可奉告，你只需要知道你刚刚看到的画面都是真的，是将来必会发生的事。”
　　“我不信。”孟夏起身就走。
　　同样过来的和尚拦住了他，狰狞的面孔和宽阔的身躯挡在身前，孟夏抬手就揍，以为和尚会躲，但和尚直接用厚实的胸膛接了这一招，竟是逼近了一步，发出一声闷哼。
　　孟夏看得烦躁，不懂林钟和这和尚都在执着些什么，别说未来的事未必就有定数，她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些天塌下来的困境。
　　当然，孟夏无法接受最重要的还是她不愿意相信，她安慰自己林钟只是在恐吓她，只是林钟有什么必要恐吓她呢，没有好处。
　　林钟对和尚：“你不用拦她，她如今逃不出去，过几日自己会想明白的。”
　　林钟说得没错，孟夏过几日就会想明白，她就是这么个人，别说她确实逃不出去，就是逃得出去，她也接受不了预言里的场景，想站起来出头。
　　她潜意识里早就相信了预言里的内容。
　　其实不用预言，未来会进一步天下大乱的场面也是可以预料的，如今就已是战乱频发灾祸不断，只是那预言中过于残酷，竟有末世之相。
　　至于小五陆微，孟夏从前以为小五不会受伤，她是永远只该被仰视的，是无所不能的。可强大会破碎，山脊会坍塌，没有恒定不变的力量。或许有一天也该由孟夏来保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