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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药林·规则 瞎子笑声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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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这时,孟夏听到怀中葫芦铛巨响,一时没搞清楚自己这干啥啥不行的法器又抽得哪门子疯,结果下一刻,那葫芦铛就从怀中飞了出去,伴随着的是夏日铃在手腕上的示警。
这里有危险!孟夏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那并非怨灵的怨气,而是,
“砰——”孟夏脊背一凉,葫芦铛的碎片顺着劲风扎进了孟夏的背中,带出一泼热腾腾的血。
孟夏这“废物”法器碎了个底朝天,而身后那偷袭之人现出身形来,正是宣智。孟夏心凉成一片,比起她好像又因为轻信于人而遭到了背叛这件事,自己第一个法器碎得只剩了埋在身体里的一残角这件事让她更难受,她这个主人真的很没用吧,连法器都没能保护好。
宣智再次一掌击在孟夏背后,孟夏喉腔一甜,与此同时,孟夏与怨灵之间的平衡也被打破了,无数怨灵突破屏障向她奔来。
然而,孟夏身体一轻,从怨灵包围圈里突出一条口子,孟夏被席卷着拉到一边,是瞎子。不及思考,二人脚尖掠地,一步不停地向外逃去,身后宣智迅速被几只怨灵包围,而另有一部分追着他们二人而去。
刚才能安抚这群怨灵的怨气看来完全是孟夏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俩人逃命途中被怨灵击中数次,身体有如片片碎刃,在狂风暴雪中有分崩离析之势。
就是这样的境况里,瞎子仍有心思阴阳怪气:“怎么样,轻信于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孟夏没心思和他论长短,边逃边问:“刚才你们去哪儿了,你俩突然就从我身边消失了。”
瞎子:“我们可没有消失,是你中了幻术。我看不见,等我意识到你往怨灵声处冲去了的时候,宣智也早走了,等我找到你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刚才那个场面了。”
这么说怨灵声音停了完全是自己的幻觉,是宣智动的手脚?大概宣智没想到自己还能安抚住怨灵,所以冲出来给了一掌,可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没有问出口的机会,怨灵步步逼近,孟夏昨天受的伤就不轻,如今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个破布袋子,修为难聚,呼呼漏风,那灌雪的风吹进来,把她浇了个彻底。
不行不行,这么逃下去没有意义,不过是围着这走不出去的林子转。怨灵不会精疲力竭而死,但她会。这次可没办法让这群怨灵“冤有头,债有主”地去找自己的冤家了,封疆的雪意完全淹没了这里“药物”的血腥味。
不如打一场。
瞎子似乎和她有同样的想法,两人半立空中。滔天的剑意自孟夏发颤的手指凝结而出,是修道之人最熟悉的化无形之剑,她能引出这么强的剑已经是她超常发挥了。
如果能有从前小五那种无形利器沾之即死的能量就好了,因为孟夏超常发挥也显然还不够,剑意被战意刺激的怨灵撕扯着破开一条口子,很快由点及面,“唰——”,剑意形成的屏障被彻底冲开。
孟夏被伤害反噬,隐约看到冲过来的怨灵中有只花里胡哨的漂亮野雉,熠熠生光的彩色尾羽冲淡了原本该是怨灵的凄然怨毒,孟夏稀里糊涂地觉得这只野雉竟有点像陆微。
她担心陆微,脑海中突然冒出了陆微那句表白,她其实是害怕和陆微的相处变得不自然,这种害怕淹过了很多原本可能发展的情感。
此时此刻,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想法,也来不及给她想清楚了,她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魂魄似乎又要飞离自己的身体,魂魄里的情绪极速暴涨。
孟夏这次知道是怎么了,她要脱离生死的界限,再次变回野鬼了。
·······
在人与鬼的界限中,孟夏找到了做为厉鬼的本能——杀戮。假怨灵哪有真怨灵的怨气重、能量强,所谓相克,那也就是这群假怨灵倒霉遇到了孟夏这个真怨灵。
孟夏几度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止自己的身体,快要成为厉鬼的那一面在这怨气冲天的林子中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砰——”怨灵被冲散。
孟夏意识模糊,为了克制自己真的被怨气冲击成了厉鬼,只能强行让自己陷入半昏睡——这是李玦教她的办法,她以为她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然而这时,“bang”的响声沿着孟夏头骨敲了一转,她被瞎子背起,意识被敲醒几分,她说:“梆子在附近,去山神庙,山神庙还在!在梆子发现我们之前去山神庙。”
刚才和怨灵转了一圈,山神庙竟然已经很近了,风雪中瞎子背着孟夏跑了没多远,孟夏就看到了山神庙清晰的轮廓。
“等一下。”瞎子在孟夏的指引下就要踏上山神庙的阶梯上时,孟夏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瞎子眉头微蹙,嘴角却是上扬的,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喜怒无常的古怪。
但孟夏现在注意不到这些,她细细喘着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意识向厉鬼转化。她冷声道:“你先进去吧。”
“为什么?”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口袋里,万一这庙是条死路呢,咱俩这鸡蛋好歹别死一块。”孟夏嘴上说着这种听起来微微扯蛋的理由,但语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瞎子微微凝神,问:“你想让我做马前卒?”
孟夏:……
片刻,那梆子声越来来近,孟夏无奈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是不进去了,你爱进不进。”
孟夏以为以瞎子的多疑说不定会来一句:“你不进凭什么让我进?”,自己还要多废一番口舌,但出乎意料的,瞎子把孟夏放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先进去了。”
孟夏心中一滞,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许叫住瞎子的冲动。为什么瞎子是个瞎子,而偏偏是自己看到这些呢。
只见那山神庙门前左右各一副长联,联上的字是一样的,都是一首打油诗:“夏暑天,雪相连。梆子声中魂魄散,哀鸣阵阵难心安。山神庙里寻生路,一人活命几人癫。”
打油诗十分好懂,前面几句便是今日遇到的境况,最后一句至少从字面来看是说一个人进这山神庙能活,几个人进会疯癫。
打油诗写完还怕来的人看不懂似的,门下画了几个小人画,画上正是一人进庙和几人进庙的场景,一人活,几人死——因疯癫而自相残杀。
这示警未必是真,但也没机会给孟夏试探真假了,她不敢冒这个险,少死一个总比多死一个好。
那梆子声越来越近,孟夏想要找一处地方藏身,山神庙底下总有死角,她想过去,可意识越来越昏沉,她太疲倦了,终于彻底压制住化成厉鬼的冲动,但好像不变厉鬼,人也不太行了。
……
孟夏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想要将她从沉寂的梦境里拉出来。好熟悉好温暖的声音,是外婆在叫她,可她很困很困一点也不想醒,她想赖床。可赖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特别口渴,她很想喝水,外婆却不给她倒。
她挣扎着还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一片,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她失望地眨了眨眼:外婆叫自己起床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醒了?”叫她的是瞎子,瞎子依旧背着她走在茫茫雪地上。
一瞬间孟夏简直要怀疑刚刚在山神庙那遭又是自己中了幻术。
孟夏:“你怎么从山神庙里出来了?”
瞎子:“我不出来你是真的想死吗?”
孟夏:“你是怕我死才出来了?”
瞎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孟夏其实还是高兴的,总算自己不是又救了一次白眼狼,但那梆子声阴魂不散,轻易抽走了孟夏的欣喜,她不由道:“可是你出来了你也很快就会死的。”
瞎子:“不会死,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什么?”
瞎子:“你知道宣智为什么要杀你吗?”
“为什么?”
瞎子:“她以为你吃掉了昨天打死的那些鸟兽,所以他想吃了你。这里的规则是我们永远战胜不了这个林子,战胜不了那象征林子的梆子,但谁又说我们必须遵从规则呢,战胜规则不就好了。”
孟夏隐约猜到了什么,她听瞎子继续说:“想要战胜规则那就先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在这片林子里想要成为规则本身有个捷径,你吸纳这林子中的一切,沾染上它们的气息,把自己与林子融为一体,这林子是个蠢物,它会渐渐辨认不出你到底是从外面来的‘药’,还是这林子里本身就有的,然后你将不受那些规则所缚了。”
说话时,他们身前跑过一只兔子,瞎子似乎找它很久了,一伸手就将那只兔子擒在了手里。孟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瞎子已经将那只嗷嗷挣扎的兔子撕开,血淋淋的骨肉被瞎子三两口就吞进肚中。
孟夏目瞪口呆,想说什么但一句也想不起来。
瞎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无比正常地继续说下去,就好像刚刚只是啃了口干粮:“前天你让那波鸟兽吞噬了林子中的‘药’,触犯了这林子的忌讳,昨天林子为了管束报复这些自己创造出来但已隐隐有了意识的怨灵,把它们都变成了拿着拨浪鼓的“小姑娘”,成了游戏的一环。
我们杀掉了一波,我猜,宣智也杀掉了一波,他杀完了这些“小姑娘”之后大概和我们一样想要彻底毁尸,我猜他的做法是吃了他们。
吃完之后,他发现他在这个林子里能比之前掌控更多的力量,甚至似乎隐隐有瞒过规则的趋势,他是聪明的,意识到这可能是逃出去的唯一办法。但不幸的是,昨天那一波洗劫,林子中已经没有什么鸟兽了,剩下的未必够他生出足够的力量。
我想,昨天他救你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在怀疑你吃掉了一批鸟兽,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肯定了这个结论,但总之,他认定了吃掉你就能能量大涨。他不是想杀你,是想吃了你,要不然把你丢在怨灵群里他就该跑了,何必自己去膛那趟危险。”
“可是,”孟夏想到之前救宣智时还觉得他一派光风霁月,甚至他自己也被旁人所害受了伤,转个身就又害起了别人。
瞎子却仿佛看破了她的想法,又道:“我们和他初见时,他说是别人想害他,让他和怨灵一命抵一命,他奋力反抗这才受了伤,你信?”
孟夏一怔:“你什么意思?”
瞎子笑:“他比谁都知道这林子的规则,到底是他害人,还是人害他,又是谁在反抗,还不一定呢。”
孟夏大惊,想到那瑟缩着害怕、似乎不愿搭理他们的男女,他们害怕的到底是谁。谁是狼,又谁是羊。她不寒而栗,声音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那你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规则的?”
瞎子微微笑,站定了。而他们面前是响了一路的梆子,捉迷藏结束了,它终于找到他们了。
一阵珠石击鼓之声,孟夏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琵琶声。
她被瞎子放了下来,头疼欲裂,吃力地睁开眼,依稀看见瞎子目光如炬,笑容天真又怨毒,又哪里是个瞎子。他嘴角微微渗血,不是他的,是那个兔子的,他只吃了一个兔子。孟夏心有轻重缓急,这个时候更担心只吃一个兔子的能量够不够。
无尽的光影里,琵琶声越发急切,有如昆山碎玉,直到“嘣”地一声,琴弦断裂。瞎子立于空中,闭眼感受了片刻雪意。再睁眼时,双瞳变成炽热的黄金色,雪花被静止在半空,琵琶声戛然而止。一刹那浓黑色幕天席地,只有瞎子双瞳的黄金色照于世间,俯瞰万物,炽热的明亮似要将万物吞噬——是魔从天降!
他似乎惋惜地叹了声:“结束了,我的朋友。吃鸟兽怎么够呢,当然是吃掉规则你啊。”
梆子颤抖得如风中落叶,碎得如同玩具,而吸收了梆子的瞎子顷刻间力量翻天覆地,所有的东西都发出随时可能爆裂的暗响。林子里的东西仿佛预感到他们的命运,在暗涌的潮流下奋力挣扎,直到一阵近乎绵软的微风吹过,他们勉力支撑的最后一点生息全都化成了一缕烟。
古怪的药林消失了,这里恢复成最普通不过的松柏林。
瞎子慢慢熄灭自己黄金色的双瞳,收起断了一根弦的琵琶,重新背起倒在地上的孟夏——孟夏在情绪翻涌之下又失去了意识。
孟夏做着自己的梦,梦里偶尔会传出瞎子的声音,她也分不清那是自己梦里的声音,还是真的瞎子在外面叫他。
孟夏还有很多疑问,比如第二天的第二波拨浪鼓,里面的人为什么像是直冲着她来的,比如当时瞎子去哪里了,比如陆微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比如瞎子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其实这些答案近在眼前,背着她的这个瞎子似乎通天彻地无所不能,而他甚至比这个林子还有贪玩的野性。
但此时的孟夏太混沌了,她想不到这么多,她迷迷糊糊地问:“你为什么要装瞎子,瞎子多辛苦啊?”
然后她在瞎子的背上感受到他似乎迟疑了许久,最终只是微微冷笑:“不装瞎子你不就一眼看出来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小五···”
“什么?”没声音了,孟夏伤重得晕了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突然间想到小五曾经做了一段真瞎子。
孟夏伤而再伤,一度灵魂离体,此时已有性命之危。瞎子咒骂了一句,他能毁天灭地,却不会救人。
不过,孟夏仿佛在梦境里听到瞎子从自己的乾坤袋里翻出了什么,大概是李玦留下的还魂丹,因为下一刻她听见瞎子说:“蠢货,有这么厉害的药不早拿出来,我还以为你死定了。”
再然后就只听到瞎子一句不知是梦是真的话:“放虎归山,其患无穷。”
这句话近乎是低喃,与瞎子之前说话时的厌世怨毒完全不同。
片刻后,孟夏又听见瞎子哈哈大笑,笑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意气风发:“那又如何,与天斗,其乐无穷!”
孟夏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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