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85、药林·规则 双掌向上，

　　黑夜降临之前，两人都没再遇到这些拨浪鼓。到了夜里，浓雾阴天，林中越发黑沉，孟夏再次吹开火折子，借微弱的光警惕周边的一切。
　　白日里杀戮太多，她心中有些不安稳，都分不出什么心思和瞎子胡掰，两个人各自安静着，直到
　　“咚咚咚。”
　　“咚咚咚。”
　　……
　　又是一波。
　　孟夏吹灭火折子，警惕又疲惫地站了起来，她不能在这里给敌人设个活靶子。然而，这并不影响这群拨浪鼓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以围猎的形式将孟夏彻底圈了起来。
　　而身旁的瞎子却不见了。
　　孟夏一惊，这简直和陆微的消失一模一样，火光暗处，身边的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那些完全一样的孩童面孔还在无限接近，他们的声音和神态都像是被水泡发的浮木，毫无情绪，色泽死白。然而等她们咬上孟夏的血肉之后，它们原本木然的神情突然活了过来，狰狞地笑，出口说话时像是沙哑恶毒的老妪在咒骂：“买拨浪鼓嘛？”
　　孟夏甚至怀疑她们下一句就要说：敢不买就死全家。
　　孟夏肩膀、胳膊、脊背全都被咬住，她浑身吃痛，不明白这群家伙怎么突然像饿狠了的疯子似的。孟夏意识到这一群来的并不是林中鸟兽，它们是有目的有章法地想要吃了自己。
　　为什么？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拨浪鼓”们涂着渥红的胭脂，血盆大口张开，年老与年轻在她们的面孔上交替变幻，一会儿是狰狞的老妪一会儿是无知麻木的少女。
　　孟夏只觉得自己像个在空中浮荡的棉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被咬得全不成形，尖锐的牙齿刺破肌肤，在肩膀胳膊处撕扯下碗大的伤口。孟夏数次化诀飞拳，但敌人太多，这次不是林中鸟兽，而是切实的被卖进林子的生灵，她独自一个根本不能完全抵抗。
　　孟夏此时就是被狼群撕咬的猎物，数口下去，只剩半截骨头。孟夏感觉自己的魂魄快要飞离身体了，有什么情绪在魂魄内暴涨，将整个魂魄撑得透明，眼看就要破裂开了，突然开始急剧收缩，魂魄内的情绪被抽空了。
　　孟夏的意识重新归拢，“拨浪鼓”们竟一一被击杀在地——她从死亡的界限反复摸索又被谁带了回来。
　　“瞎子？”孟夏有气无力地试探。
　　“不是他，是我。”
　　“宣智？”
　　宣智出现在孟夏眼前，嘴角带笑：“你救我一命，如今我也算回报了。”
　　孟夏伤得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了，只能勉强道：“多谢大哥。”随即晕了过去。
　　又是一夜，孟夏再次被送回之前的聚集地，身上的伤似乎被简单处理过，瞎子在她身侧。
　　孟夏立即清醒了，问：“你昨夜去哪儿了？”
　　孟夏醒了，瞎子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峻道：“怎么，想要责怪我弃你不顾？”
　　孟夏：·········
　　“我只是想问你你去哪儿了，和我一起的朋友也是像你昨夜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瞎子：“突然消失？那不就是逃了吗，有什么可问的。”
　　孟夏真有些毛了：“那你昨夜也是逃了？”
　　瞎子顿声不言了，孟夏烦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身上的伤是你帮我处理的？”
　　瞎子：“那些伤再不处理你也活不长了。”
　　这时第三日的梆子声再次响起，众生灵再次四散奔逃，孟夏注意到昨日应该死了很多人，生灵中少了大半，如今留下的不过零零散散几个了。
　　在梆子的催命声中，孟夏意识到外面酷暑七月天里，这林子中竟然下雪了。雪下得又急又密，瞬息间已铺了薄薄一层。
　　逃脱了最初一波击杀后，宣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道：“今日可否让我与二人同行，几日来独身一人时常腹背受敌，三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孟夏想到她与宣智互救了对方一命，也算是生死之谊了，自然应允。瞎子却在一边冷哼一声，面色青冷，一言不发。
　　所幸宣智也并不在意，只多和孟夏说话：“这雪淋在身上皮肤有冰封僵硬之感，若是能腾出手来，最好还是先想办法别被这雪淋上。”
　　这雪覆盖而下，无孔不入，自然是避不开的。三人也只能用修为硬抗，此时各人的修为深浅便清晰可见，瞎子修为也算不俗，不过看这宣智身周已出现依稀白雾，这是修为显化的特征，必得修为凝结到一定地步才有。孟夏对这天上的司疫副使又多了些认知。
　　雪越下越大，天灰蒙蒙一片，落下的已不是雪花，而是因为雪滴过密在空中就滚作一起的雪团子，这雪团子将天地浑做了一处，奔逃的几步之间，林子已白茫茫一片。
　　身后再次传来勾魂夺命的梆子声，看来它今日也是不满足于只杀一个了。三人想着还是找一出隐蔽之地暂歇的好，这茫茫大雪，林子中的林木竟比往常还要稀疏，他们在白茫茫中四散奔跑，显眼得就像公鸡头顶的鸡冠。
　　可寻了一圈，竟没有寻到什么隐蔽之地，周围的树木倏然退去大半，而不远处竟隐约出现了一座红瓦灰墙的建筑。
　　三人穿透林木一看：“怎么会有座山神庙？”
　　瞎子：“想睡觉这林子就送枕头，是逼着我们过去啊。”
　　宣智：“这不去也没办法啊，我们这么跑很快就会被那梆子追上。”
　　孟夏一锤定音：“去吧，未知总代表着一线生机。”
　　可诡异的是，这山神庙也并不好去，山神庙看似在眼前，其实遥不可及。
　　三人在路途中总是会走着走着走回了原地，像是遇到了鬼打墙。又或者明明不及一里的路，他们飞跃而去却走了不到一成，路径被无限拉长，仿佛没有尽头。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似乎在前方听见了鸟兽怨灵的叫声。
　　“先停下吧。”宣智道，“我们接着走下去怕是要直接撞上怨灵，不如休息休息重新考虑这路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三人停了下来，此时那梆子声倒是依稀听不见了，但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冷到他们用修为一时间都无法抵御：必须要去那座山神庙了，否则只怕冻也要冻死。
　　三人被这一望无际的雪涯都弄得有些烦躁，孟夏终于想起来对这药林的幕后黑手骂骂咧咧：“这林子背后定然有人，若单单只是一处天然之境，哪能这么源源不断地聚来这么多神仙妖怪。而且什么炼药药罐子，那有人生病有人用药也得有大夫开药啊。”
　　宣智神色复杂，半日才道：“其实我这么长时间在林中搜集到一些消息，外加从前在外面道听途说的一些，倒是猜出来一个可能性。”
　　孟夏：“什么？”
　　宣智：“你们可听过煎寿堂？”
　　瞎子原本漠然的神色微微一动，孟夏则是大吃一惊：“煎寿堂？”
　　宣智：“姑娘听过？”
　　何止听过，现在他们家中还有一位煎寿堂的大夫。孟夏收敛神色：“偶然去过，据说死可还魂，生可成仙，但我去时却并未见到有何玄妙之处。”
　　宣智摇摇头：“你没有途径，必然不会让你真的接触到他们药堂的秘圣之术。”
　　孟夏想，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宣智说这话时语气中不自禁含了三分向往，竟然并非嫌恶之态，孟夏不禁疑惑：“那这煎寿堂和这药林有什么关系？”
　　宣智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恰到好处地流露几分歉意，道：“你可知死者还魂、生者强行成仙那是违逆天道之事，一般的秘术怎能成事，必得借其它修行之人的魂魄骨肉，方为上佳药引。”
　　孟夏一怔，脑海中简直混乱茫然到了极致，按这个说法，那李玦到底是怎么把她和陆微救活的。不对，不对不对，李玦是因为曾继承过创世神的力量，这才有了一手还魂成人的医术，自己怎么被带着跑了。以及，那煎寿堂“死者还魂，生者成仙”的说法真是从李玦身上来的吗，李玦可不是会四处叫嚣自己有这种本事的人。孟夏突然意识到，煎寿堂背后还有其他人，怪不得从前问李玦，他说煎寿堂不是他的。
　　这个时候前方怨灵的声音似乎停了，三人便再次上路，没走几步，孟夏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感受到了浓烈的怨灵气息，夏日铃在手腕上拼命作响。
　　孟夏回身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而诡异的是，瞎子和宣智也不见了。他爹的，这瞎子不会又要像昨夜一样临阵脱逃吧，可是，宣智怎么也不见了。
　　孟夏疑惑间，那些怨灵终于显了形。
　　不是一两个，是乌压压的一群，飞禽走兽，无一不包。怨灵已将孟夏包围了，逃不掉了。
　　孟夏站定，如今也只能死战了。
　　孟夏以指为剑，冲刺斩，数次变幻，以形成最锋利的无形剑气。眼看即将迎敌而去，待手诀尾势，孟夏却是手速突变，由快入慢，由锋利至包容。双掌向上，以接天赐；收拢于心，万物归虚；合而开之，生生不息。
　　这套手诀前半段乃是杀伤力最强的“破”字诀，后半段却是一段度化生灵的手诀。此时孟夏将它们结合使来是抱着杀不掉就度化怨灵的心思去的。
　　万一有用呢。
　　“···擒为破，杀为破，立为破。破而后守，抱冲守虚，致虚守静。万物作，吾观复。物芸芸，归其根···”
　　手诀和咒语连绵不绝，有如利剑入水，激起惊涛，却在瞬间被水息所吞，又令水体随着剑身震动嗡嗡作响，直到蕴出更磅礴的气势。
　　战场上雪意翻飞，怨灵竟一时被唬住，原地不动，哀鸣之声有渐弱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