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84、药林·规则 小姑娘面上

　　两男一女都在疗伤，其中一男一女关系相对亲密，他们依偎在一起，远远地缩在角落。抬头见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凡人，其中一个还是瞎子，又低下头瑟缩着并不过来。
　　孟夏也不在意，那边最后一位男的是个仙家，年岁较长，孟夏一眼看来还算喜欢：有几分渊渟岳峙之相，盘腿于地，脊直如松。
　　那仙家主动问道：“刚才那几只怨灵是姑娘帮我们引走的？”
　　孟夏一听，这是个知恩图报有觉悟的：“大哥竟然瞧出来了，有眼色啊！”
　　仙家微微一笑：“多谢姑娘了，我们如今困在这林中，我也不好说能回报姑娘什么，但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孟夏摆摆手：“好说，这都是小事。”她一眼看到这仙家受伤不轻，只是腰腹处伤口形态规则整齐，呈裂隙状，她奇道：“大哥，你这伤口怎么像是锐器伤不像怨灵造成的伤啊？”问完之后孟夏又后悔自己嘴快了，这指不定什么原因伤的了，自己上来就穷打听。
　　仙家却并无避讳：“确实不是怨灵所伤，这是仙家武器造成的伤。”
　　“仙家武器？发生什么了？”孟夏这时发现那伤应是冲着致命去的，只是这仙人修为深厚，这才保全了性命。
　　“实不相瞒，”那仙家道，“我们是被几个仙家赶到这里的，当时情况危急，对方又是在偷袭，我没有看清是谁，只因我反抗激烈这才落了一身伤。”
　　“那仙家把你们赶到这里做什么？”
　　仙家神色一凝，认真道:“姑娘可知道这里关于怨灵的规则？”
　　孟夏不确定他说的是哪个，便虚心道:“知道的不多，还请大哥指教。”
　　仙家“唉”了一声:“这里的怨灵一旦杀了人自己便也要被这林子绞杀了。”
　　孟夏一怔，这与林外“厉鬼杀了人便会被天道所灭”竟是如出一辙，仙家继续道:“只因送进这里的人都是药，由那梆子杀人药还是药，怨灵杀了甚或是吞噬了那就未必了。怨灵既然浪费了药，自然也就不被容许再存在。”
　　这林子是个药罐子，送进来的有修为的生灵是药罐子里的药，那梆子就是个捣药杵。至于那些鸟兽的怨灵，是这林子的一部分，大约也不全是，毕竟它们一旦有了灵就有了自我意识的，至少不能完全只当个捣药杵。
　　这么一看，孟夏倒是完全理解了。
　　仙家接着:“而有些仙家得知了这些规则，便想用一部分我们的命换怨灵的命，毕竟怨灵一死，他们就能少了很多威胁。我想，我们就是遇到了这部分仙家。”
　　孟夏叹了口气，说不定那梆子没杀多少人，他们先自相残杀完了。
　　仙家拍了拍孟夏的肩:“姑娘也不用叹气，这都是寻常事，既有姑娘这等仗义相助的，自然也有那等子恶意小人。”
　　孟夏勉强一笑，问:“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在下宣智，是天界的司疫副使。”
　　“我叫孟夏。”
　　瞎子勉强:“瞎子。”
　　几人又交流了没几句，就陷入了昏迷，再醒时就又回到了昨日相聚的地点，今日没有新来的，有零星几个为昨日死去的同伴哭泣或是害怕，绝大多数只是冷漠。
　　梆子声再次响起，众生灵四散开去，最后一个依旧被炸成血雾。孟夏没再回头去看，只是和瞎子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孟夏觉得有些不对，手中牵着的瞎子的手有些粗糙得发硬，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口中喊道：“瞎子？”
　　没有回应，而瞎子的手轻易被拽了过来——竟是根粗糙的枝条。
　　孟夏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枝条甩了出去。她又喊了几声“瞎子？”依旧没有回应，与此同时，孟夏发现今日的浓雾竟没有散去甚至更厚重了，稀薄的光透不进林子的缝隙。
　　正如瞎子所言，看来“它”又想出了新玩法。
　　根据昨天的经验，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比四处乱晃要安全得多，深重的浓雾她打算就地一滚，手摸索着向树后靠过去，却恍惚摸到一个柔软而圆滚滚的热乎东西，似乎还有些起伏的褶，像是，像是被扎起来的小童的双髻。
　　孟夏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退后了半丈远，眼前的浓雾也在此时散了些许，竟然还真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拨浪鼓朝她走过来，脸上笑着：“姐姐，要买个拨浪鼓嘛？”
　　那拨浪鼓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摇，小姑娘咧着嘴笑，面色苍白如纸，笑容却在艳红的唇脂中分外绮丽。
　　孟夏拔腿就跑，小姑娘跟在后面一步一跳：“要买个拨浪鼓吗？”孟夏依旧是跑不过的，拨浪鼓的鼓槌仿佛敲在人皮之上，每一次落下都有黏着的血水声。
　　小姑娘已落在身后，孟夏不得已立定念咒化诀。“砰”地一声，小姑娘弹倒在地，片刻后又不倒翁似的直挺挺地站立，明明流血了，却还是像个不知痛的：“姐姐，要买个拨浪鼓吗？”
　　“真不好对付啊。”孟夏强行忍下两股战战的恐惧，再次化诀。
　　又是“砰”地一声，这次声音比上次更重，小姑娘也被弹射得更远，孟夏趁她再次起身之时，飞奔而逃，须臾，眼前只剩下一个在浓雾里划出痕的残影。
　　然而：“姐姐买个拨浪鼓吗？”
　　孟夏魂差点没吓飞出去，一口气蹦到十丈之外！可小姑娘依旧在自己身侧，但是，孟夏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姑娘，她身上没有伤。
　　怎么会这样？没等孟夏思考清楚，全身骤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孟夏低头看去，却见自己浑身是血，她的脾脏似乎在慢慢破裂。
　　怎么回事？谁伤的她？孟夏没时间想，只能再次结印，那小姑娘在她的惊惑中仍不断向前。
　　可是，孟夏在极近的距离中突然捕捉到小姑娘双瞳后那一丝灰白，她一惊:“瞎子？”
　　黏着的拨浪鼓声和木然的童声同时停下，小姑娘立在原地，浑身抽搐，片刻后，眼前的浓雾又稀薄了几分，孟夏再去看时，小姑娘已经变成了受伤的瞎子。
　　孟夏伤重，却仍然努力撑着身子，她对瞎子生出了戒备：“你为什么会变成小姑娘？”
　　瞎子冷声：“你不知道嘛，你也是小姑娘。”
　　孟夏一惊，这时方才注意到瞎子也受伤了，她灵光一现:“这是让我们在对方眼里都变成小姑娘自相残杀？”
　　“嗯。”
　　“那其他人？”
　　“多半已经死的死伤的伤了吧，不过也有可能还留着一口气等着梆子来解决呢。”
　　孟夏没再说话，两人的伪装已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遇上什么危险，直到浓雾之中，熟悉的鼓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一个，是一群，一模一样的面孔有节奏地向前，连绵鼓声奏成了一段皮肉乐章，在密集的浓雾中神秘又黏腻。
　　孟夏：“怪了，怎么会有一群？他们聚集在一起难道不会互相残杀吗？”
　　瞎子没说话，显然对于现在的情况也没法解释。
　　随即，孟夏又道：“这到底是我们这些‘药’，还是这林子自己幻化出来的？”
　　瞎子：“若是后者你便可以放心攻击了？”
　　孟夏无奈道：“若是前者我们不敢杀，若是后者我们打不过，你说我们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来不及了呀。”瞎子说话时，已有数枚拨浪鼓及至身前，他双指一探，扣住其中一位脉门，身形未动，手中身体竟寸寸碎裂，小姑娘面上的笑容极速褪色，露出了藏在其中的本体——是林中的一只兔子。
　　那兔子已然在瞎子用力之下死了，再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孟夏一时不知是该吃惊于这面具下藏着的皆是林中鸟兽，还是吃惊瞎子看出来了竟然还是杀了它们。
　　孟夏一把抓住瞎子继续杀戮的手：“待会儿有怨灵怎么办？”
　　说话时小姑娘的指甲已经在孟夏的背上抓出一道勾连出肉的血痕，瞎子则在杀戮的血泊之中还能对孟夏转过脸来，似笑非笑：“那你打算怎么办，送给它们吃？”
　　“我来吧！”孟夏说着从瞎子手中抢过那小姑娘的命脉，一拳正中其胸，爆碎了一只。瞎子有些愣神，方才明白为什么问“有怨灵怎么办”，不是在可怜这些无知之物，竟是在担心自己被死后的怨灵所困。
　　剩下几只全被孟夏轰轰烈烈的身手咒语所截杀，瞎子扶住孟夏的肩：“我有办法处理怨灵。”
　　孟夏满身是血，在杀戮中抬了抬眼，眼睫上挂着的一丝血迹遮住了她眼眸中的那部分清亮，乌红色的血液将瞳孔滤得只剩黑沉。
　　瞎子神色微凝，但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瞬，随即他道：“将这些兽类的尸体解决了，它们就不会化为怨灵了，这里的怨灵需要实体。”
　　“怎么解决？”尸体不会凭空消失，只要存在身体的一部分，都有可能化作怨灵。
　　瞎子掌心微抬，一道刺目的黑气聚于他掌心，“唰——”一地的尸体骤然爆成血雾，鲜红的水气将身处其间的俩人层层裹叠，一道道极细的血水沿着额颈蜿蜒而下，让孟夏恍惚自己竟身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