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78、途中·离群 不是毒，是

　　又等了片刻，便遥遥听见男男女女的说话声、吵闹声，还有叮叮咚咚的铃铛声，顺着水流传来，十分清晰。
　　几人与阿齐也熟悉了，便也不客气，打了几声招呼之后，阿齐便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在吵什么。
　　五个人——除去在一旁死命插但插不上话的胡公子，竟吵出了十几个人的架势。好像说的不是一件事，但又总能搭得上话来。
　　左边孟姑娘和陆公子在争昨天那串钱花哪儿去了；右边孟姑娘和崔公子说自然是往长安洛阳一带走的好，人杰地灵方可广纳天下贤士；然后又听李圣手插一句长安洛阳太过招摇，他们现在不宜前往；最后又转了回来，孟姑娘说桌子上的甜瓜好吃，要给每人喂一块。
　　大多数阿齐听得都不是很明白，但隐约听出来他们似乎是要离开？
　　阿齐便想:为什么离开，是私奔被家里人发现了吗？
　　阿齐没能得到答案，因为接着没聊两句，他们就不再继续了。
　　陆公子说不要辜负美酒夜色，几人之后便同阿齐胡公子喝酒，做着乞巧的游戏，气氛好不快活。
　　半醉不醉之时，陆公子拉着阿齐叹道:“本来打算今夜将许大叔贺大娘白大婶统统请来，但一想阵仗有点太大了，到时候人人都问我们怎么突然请客，就他们几个那碎嘴子，回头一个城里的人都知道我们要离开，烦都要烦死。所以呢，最后决定只请你一个，等我们悄摸走了你再告诉他们，让他们可别想我们。”
　　“你……你们要走了？”阿齐又开始结巴了。
　　陆公子:“对啊，我准备了好些东西呢，孟夏还问我那串钱花哪儿了，我买的那些东西都不要花钱么。许大叔一直想要的那个话本子，贺大娘要的那个大红头绳，我可是一个个买来的，还有装扮今晚这楼也要花钱的好嘛，我好不容易附庸风雅一回，想让阿齐涨涨见识，那不得花点小钱么？但我发誓，我没花多少，除了那青瓷大瓮和美人瓶，没有需要往外花的。”
　　阿齐:“陆大公子……是为了给我涨见识吗？”
　　陆公子:“当然……”
　　孟姑娘截断:“屁，你听他胡扯，他自己想玩……”
　　结果孟夏的话也被截断，阿齐突然站起身，差点激起了桌子上的酒杯，酒液飞溅着，琥珀色在桌面积出一滩水洼。
　　几人都吃了一惊，皆问:“怎么了，阿齐？”
　　阿齐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转，摸着耳垂讪讪笑道:“没事，刚才以为我今天的账没算，怕回去挨了叔叔的骂。再一想，其实是算了的。”
　　“阿齐，你吓死人了……”
　　“账没算多大点事，下次不许这么一惊一乍的了。”
　　……
　　众人都一副虚惊一场的神情，阿齐乖乖应着声，唯独只有那位平时不常见的青衣女仍在看着他，眸色流转，似笑非笑。
　　那女人美得太鬼气了，看他的神色又算不上多善意，在这七月天里，阿齐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阿齐想要再次退缩到角落之前，他听见陆微一声惊呼:“什么人？”
　　阿齐没听到任何动静，但除了阿齐，在场所有人，甚至那位看着年纪不大的胡公子都警觉起来：四面八方传来了破空之声，这是被非人生灵包围的征兆。
　　五年前李玦借创世神之力为天界解决了一场危机：魔界风魔神借小五闯天之际攻上天界，众仙无力招架，“创世神”一力挽大厦于将倾。
　　在做为“创世神”的短暂时间里，李玦救小五——后被小五挣扎逃出，救天界，救被小五伤重的众兵将。随即以神之力，在众仙心中埋下命令的种子，以绝对权威禁止对小五及其姊妹的围捕绞杀。
　　小五从罪仙身份中逃出，恢复自由身。
　　李玦为避免“创世神”秘密暴露，伪作剑客于凉州荒原上救下小五，后秘密还是在小五处摊开。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其实没怎么挣扎），李玦决定将秘密对师门其他三人和盘托出。
　　三人的反应都介于“天呐，我的兄弟是创世神”和“你小子早说有这么强的后援，我们也不用为你担心那么久了”的矛盾之中，不过时效仅限于三天，三天之后一切如旧，该李玦扫的地刷的碗一件没少。不得不说，成大事者，果然波澜不惊，三人都仿佛铁打的心脏，李玦怀疑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真的让他们发自内心的震惊。
　　而在李玦小五落于凉州荒原的半年里，三人连带着一个藤壶，与哭哭唧唧的灵宝天君辞别，各处寻找落脚之处，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稳远离战乱的叮咚城，在此处盖了件院子。
　　至于盖院子的钱哪儿来的，那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全是李玦的。李玦活了近百年，除了医术，那唯一留下的，只有钱。
　　快活城的飞光阁只是李玦无数个产业之一，他当年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不老的真相，四方游走，每到一处就留了一处产业。
　　从前陆微虽然不知道“创世神”之事，但他自幼识得李玦，对于他长生不老且到处是钱这两件事还是很有认知的。所以陆微没什么公德心的昧下了其中一处产业。现在这一院子的人、甚至院子外的人都靠这处产业养活。
　　五人带一个藤壶一直留于此地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地方继续修炼。第二，他们在暗中组建一支队伍，队伍的基础人头是小五手下那批仙怪，他们还想要收拢更多的奇人异士——虽然至今除了煦城红巾帮帮主、副帮主，人头总纳为零。组建这支队伍的目的是，救人救世。而他们五个的任务是，救人救世杀无风。
　　救人救世那是当年在煦城和陈楠帮主、副帮主勾画的雏形，原本自然只是针对当今乱世人间的。但小五自天界归来，有意完成大姐姐太慵的遗愿，太慵大约是想助天界改革，但这件事对于如今丧失修为的小五来说，还是太难了，师门几人计划着还是先从凡间下手更为稳妥——也并没有说从凡间下手就不难的意思。
　　至于杀无风，那纯粹是小五的私仇，至少对如今的小五来说是这样。
　　孟夏他们四个，雷打不动地走在帮小五成就其心愿事业的路上，如今也不再如丧家小狗一样围成一团哭唧唧小五对他们不够诚心了，什么诚不诚心的，这些事本来也是他们自己愿意干的呀！
　　不过这些事，引来了一点麻烦。虽然他们的队伍没有组建起来，但小五手下的仙怪还是在无风的消息网里漏了点风声：这个阴诡的野心家，让他完全不注意小五那是痴人说梦，哪怕小五已经丧失修为了。
　　也不知道小五和他那次见面到底给他留下了怎样的心理阴影，总之，他紧盯着小五的一举一动。
　　前几年无风的势力也在攻天过程中被“创世神”重创，他忙着休整，没时间管小五。但据小五手下仙怪的消息，无风最近大概是休整过来了，只怕矛头很快就要对准小五。于是几人决定在他上门之前先转移阵地，离开叮咚城。
　　然而，看起来，无风比他们预料的更早一步行动了。
　　敌人夜着黑衣，瞬息而至，周围的风声瞬间静止，整个水泠楼被团团围住，他们的面容隐在浓重的黑雾里，浓墨重彩的黑完全淹过了水泠楼花里胡哨的幽幽烛光。
　　几人的反应堪称迅速，陆微李玦飞身而起，“落安”和“二白”一左一右相继飞出，在敌人中飞速打着旋儿，绞下一片带血的布巾。
　　凌云拉着阿齐就要走，阿齐却瞠目结舌地站在了原地，脚完全动不了，凌云有些无奈，将阿齐一把推给了旁边的孟夏：“带他回去！”
　　孟夏看了眼小五，她坐在原地巍然不动，想是心里有了计较。此处有李玦陆微在，她略放下心，拉着阿齐就意欲突破重围往外逃。
　　敌人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劲，孟夏旋身飞出，一脚扫在两位小腹，趁其吃痛，葫芦铛嗡嗡作响，孟夏接连几拳落在头颈、腰腹处，打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虎虎生威。
　　没等阿齐在二次吃惊中回过神来，孟夏已经突破了包围圈，带着阿齐掠水飞驰逃出了整片湖域。
　　不过让孟夏意外的是，这群人似乎一个都不想放过，哪怕是她和阿齐这种拖后腿的半吊子，在孟夏凌空踏水之时，就听到身后清晰的魔啸——是快追的意思。
　　是魔物，看来确实是无风派来的。湖面一览无余，实在不便逃脱，去城中恐有牵连百姓的风险，孟夏眼角余光一瞥，已经看到了一处丛林：先进去避一避，甩开魔物才是正事，待从林中出来，将阿齐安顿了，她和魔物打一场也利落很多。
　　想着，孟夏一个转身，已隐入林中不见了。
　　魔物没有追上来，孟夏略松了口气，正想着赶紧找地方让阿齐安顿好，却突然感到心脏一沉，整个人晕眩眩的，竟有些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孟夏暗道不好，却不知为何不好。只能强撑着对阿齐道：“你我就在这里分开，我去将那群人引走。出了林子这城中你必然是认识路的，早早回家去，他们冲着我们来的，想来不会特意找过去。”
　　孟夏说完这段眼前都开始昏花了，可阿齐还不走，她急着要去推，却见阿齐只顾着低头：“孟大姑娘，对不起。”
　　“什么？什么对不起？”孟夏不解，此时却听到了脚步踩在草叶上的声音，然后一个眼珠浑浊、凶神恶煞的和尚手拿佛珠，站在她面前，双目圆瞪。
　　孟夏所剩不多的警觉催着她快跑，但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
　　此时夜已深，林中雾霭茫茫，这和尚满面横肉，凶态毕露，大步往孟夏身前走去，伸手便要来抓肩膀。
　　孟夏闪身，却还是被和尚一把扣住了肩颈——她的身体完全绵软无力，使不出丝毫修为。为今之计，她只能让阿齐快走，能跑一个是一个了。她这边手搭上了阿齐的胳膊，阿齐却还是固执地低着头，不停嗫嚅：“对不起···”
　　孟夏终于反应过来阿齐这“对不起”是对自己说的，“什么对不起？！”孟夏喝问。
　　阿齐：“是我带来的那盘绿豆糕，孟大姑娘，你吃得太多。”
　　孟夏脑海中火花一闪，阿齐确实带来一碟子绿豆糕，并且担心自己的点心太过寒碜，放在了角落里。但还是被几人注意到了，孟夏不想让他不自在，吃得尤其多。可是，她深深皱眉：“不可能，李玦也吃了，有毒的话他不会发现不了。”
　　阿齐：“不是毒，是佛门秘物，李圣手察觉不到的。而且只会暂时让身体发软，不会伤人根本。”
　　“为什么？”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孟夏还是没忍住问出这毫无用处的一句话。她不明白，阿齐为什么这么做，人心便真的养不透化不开吗。
　　阿齐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家乡饿殍遍野却有地方黄金软销，为什么他衣不蔽体却有人可以附庸风雅谈情说爱，为什么一边人为案食一边言笑晏晏。
　　孟夏来不及和他解释，她要是还醒着，至少可以大骂一句陆微这个要花头不要命的易姓公子，都怪他做的好事。但她晕过去了，彻底昏迷前，唯一的知觉就是那和尚抗麻袋似的把她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