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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途中·离群 阿齐见到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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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了正屋,那股清凉的药草香气便更是浓郁,屋里零散地坐了几人,有歪着头靠在椅子上的,有扶着腰的,仔细一瞧,原都是病人。而屋里唯一一个站着的是大夫,他立于一个病弱的孩童身侧,仔细查看他的病势。
那小孩全身浮肿,手脚皆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抱着小孩的父亲衣衫破烂,皮肤沟壑,此时抓着大夫的手不停地问:“李圣手,我家娃还有救嘛?他夜里突然就这样了,叫也叫不醒,村里大夫都说没救了,我家婆娘就是不忍心撒手。后来听说城里有个您老人家,说不定能治,我就抱着这娃从村里一路跑过来,就想给您看看。”
那大夫将手抽开,反虚握住这位父亲的手:“别担心,这个孩子还活着,你先把他放在榻上让他平躺着。”大夫语气坚稳,那父亲一听有救,情绪稳定了不少,连忙依大夫的话去做。
阿齐在一边听着,这大夫说话十分有力量,却并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声色,相反,他的声音很轻柔。阿齐很想探头去看他长什么模样,但毕竟这大夫在治病救人他也不好打扰。
崔公子见大夫在忙,便也不再停留,带着阿齐往里走,还未进里院,便听院子里清脆的声音:“小五,你已经四十天五个时辰三刻没有出门了,等到乞巧那天你将是七十三天十三个时辰没有出门了,你再不出门要发霉了!”
阿齐一走进去,就见一个姑娘正站在院子的栀子花从里,背对着阿齐面朝着前面的一棵老梧桐。阿齐只能瞧见她发上插了个乌黑油亮的木簪子,簪顶攒了幽碧的绿石,随着她说话动作,那绿石上下浮动,流光溢彩。
“不去。”阿齐这才意识到这姑娘为何仰头对着这梧桐,原来和她说话的那个叫小五的竟是躺在了梧桐树的枝桠上,只是梧桐枝叶繁茂,瞧不清脸,只能见到一角青衫。
地上姑娘却是急了:“你若是不去这周的碗都得你来洗!”说着竟是脚尖一点地,飞身上了那棵梧桐树。阿齐一惊,却听旁边的崔凌云轻轻咳了一声,那姑娘这才意识到来了人,一眼看向这边。
阿齐见到孟夏时,她面滢如玉,一身颜色鲜亮的布衫短打,正站在树上,眼眸清澈地望着他,笑容明亮,飞扬灵动之态尽显,实在是生气十足的美丽。
她朝阿齐招了招手:“哎?你是不是叫阿齐,我听你叔叔说了你的样子,真是巧,我想象起来的你和我现在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她从树上又重新跳了下来,满面笑容道:“我叫孟夏,以后我们就要常常见面啦。”
阿齐一时觉得手心都生了汗,道:“孟,孟姑娘好。”
“阿齐好。”孟夏打完招呼又问道,“你可见了陆微了?”
“陆,陆公子,未曾见过。”
孟夏听着奇怪,凑近凌云小声问:“他讲话不大方便嘛?”
凌云:“他大概是害臊。”
孟夏一听:“你…你为…为什么…这…这…这么讲话?”
“啊?”阿齐实在是没被这么明媚地逗弄过,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孟夏见了故意急道:“哎呦,完了,凌云,我说话太吓人把新来的邻居吓住了。”
“没···没有。”阿齐连连摆手,“姑娘说话一点也不吓人。”
“原来你会好好说话嘛。”孟夏笑,阿齐则更羞赧了。
孟夏道:“你是不是也要回去干活啦?我正好要去找你叔叔算这两个月买的茶水和茶点钱,我们一道去吧。”说着还未等阿齐回应,孟夏便对着那梧桐树上的姑娘道,“我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想好。李玦说晚上给你做桃子冰碗,你若是不出去那冰碗可没了。”
听到后一句,梧桐树上的姑娘终于有了反应:“知道了,我的孟大姑娘。”
孟夏得偿所愿,自然得意:“不可以耍赖,李玦我管不住,那碗我可管得住。”
说着便高兴地拉着阿齐走,路过大堂时,孟夏指着那给人治病的大夫道:“凌云可让你和他见过了,他叫李玦,医术很好,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来找他。”
说话时,李玦已给之前那个病弱的小儿施针结束了,那小儿吐了一堆污糟糟的东西,鼻息已渐渐强了起来。只听李玦对那位父亲道:“你回家找黄牛不去的地方,挖一块楝树根,熬了水给你儿子喝几次,将五脏中的污秽吐尽了或是排几次粪便也就好了。”
那位父亲见儿子不光醒了,吐完连精神都好了许多,一时对李玦感恩不尽,跪地磕头,口中连连道:“李圣手,神医啊!”
李玦扶他起来,那父亲大喜谢过之后又陷入了踌躇,不好意思道:“那这钱,李圣手你说给多少?”
李玦收着自己的针灸包:“不用了,你回家挖楝树根本也不是我给的药,连药钱都不用付还有什么要付的。你要是身上有多余的钱给你孩子买些吃的吧,别让他在山里看到什么都往嘴里放,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好好好,多谢李圣手,谢谢谢谢……”
这边孟夏眼见着李玦将那对父子送走,便迎过来,问:“今日很忙吧?”
小童备了水过来,李玦正在净手准备给下一个病人诊治:“还行,再有两个病人就结束了。”
孟夏:“陆微呢,我还以为他在帮你,他这两日怎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李玦闻得此言抬眸看了一眼孟夏,孟夏疑惑:“你瞧我做什么?”
李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他大约有什么旁的事要忙,你是要去结算茶钱嘛?”
“是啊,”孟夏说着将阿齐往前拉了拉,“这是茶肆的阿齐,你见过没?”
“还未来得及。”李玦道,说着又对阿齐道,“我叫李玦。”便没有然后了。
阿齐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后续了,连忙也道:“我叫阿齐。”
李玦点头。
阿齐挠头。
孟夏噗嗤笑出来:“好了,你俩别大眼瞪小眼了,我和阿齐先走了。”
孟夏说完,再次拉着阿齐离开。虽然从莳塘院到茶肆不过走个街道,但这一路上孟夏已经把这里所有新鲜的、阿齐不知道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孟夏说话也说得满头是汗,鼻尖上的汗在黄昏的日光里亮晶晶的,阿齐却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夏问:“你在听我说话嘛?”
阿齐忙道:“在听在听。”
孟夏无奈,随即又道:“走吧,这两个月热得很,热得太厉害了便要请来我们院休息的人喝茶水,要不活干久了会中暑的。这定然让你叔叔赚了不少,你叔叔过年不给我点钱压岁那是不行了。”
两人说着便已进了屋内见到了茶肆老板,孟夏和老板在算账,阿齐招呼客人,目光时不时放过去。
那边孟夏与叔叔聊得十分投机,叔叔自然是喜欢孟夏的,这里人人都喜欢孟夏。她有这种能力,比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凌云,孟夏似乎更简单直接,却也更有亲和力,至少更对这些大爷大娘老百姓的胃口。
孟夏与叔叔算完了账,遥遥地喊了阿齐一声:“阿齐,我先走啦。”
阿齐向她点头回应。
接下来的一个月,阿齐常常去莳塘院,偶尔是去送茶水点心,多数时候只是找借口去瞧一瞧。这期间除了第一次见面在梧桐树上那个姑娘,他和院中的人都相熟起来。
大家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尤其是孟夏,有不输于夏日阳光的活力和朝气。阿齐避难而来,见惯了饿殍遍野,见惯了暮气沉沉,他有时候禁不住想,这个大院里的人大概没怎么吃过苦。或者真如那些大爷大娘说的那样,他们是私奔而来,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就是那些花前月下的情苦。
乞巧那日,阿齐受他们邀请,去参加他们的家宴。他拎了一篮子自己做的绿豆糕,早早地就到达约定地点——水泠楼。
水泠楼临水而建,幽凉风雅。
阿齐来了才发现应是早有人到过了,水泠楼里早摆了时鲜的果子和鲜花。
一角摆了敞口的印花青瓷大瓮,里面盛了清水和嫩生的荷叶荷花,另有一支细窄的美人瓶里插了本应已过了花期的长条的红艳艳的石榴,一宽一窄,一淡一浓,相映成趣。
桌上的果子是透润的青紫色葡萄,鲜红的桃,盏里盛着已切好的雪白果肉的甜瓜,时令水果,不一而足,另已摆了葡萄美酒,酒杯中泛着莹润的光。
一阵晚风吹来,屋顶的纱灯微微晃动,在地面投下水波般的光影,另有一抹栀子香袭来,令人摇摇欲醉。
阿齐走上前去仔细琢磨那纱灯,但见那纱灯外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纱,其余的实在琢磨不出什么门道,瞧不出是怎么映出那般美妙的光影的。
至于那栀子香阿齐便更是瞧不出出自何处了,此时栀子时节已过,便是这四周栽种有栀子,理应也闻不到香味才是。
阿齐将自己带来的绿豆糕放在桌子上,片刻后,又实在觉得寒碜,便将点心移了移,放在角落里。这里太过雅致,他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