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途中·离群 夏日铃的声 ...
-
孟夏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被绑着,和一头驴相依为命。孟夏整个人向下趴着,这一路颠簸让她刚醒来就头晕想吐,四肢僵麻。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是最普通不过的乡间小路,根本无法辨清自己身在何处。
前面牵着驴子的是那个凶巴巴的和尚,不说话不回头,脚步沉重,像个拖着铁链子的石磨,只知道向前走。
“和尚,这是哪儿?你要把我带哪儿去?”孟夏在后面叫,可和尚完全不理,仿佛听不见。
“和尚,你先放我下来,反正我现在也使不出法术,逃不了,我这样太难受了。”
没反应。
“和尚,你饿不饿,我们先停停,我在附近找点吃的,我手艺可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依旧没反应。
“和尚,你有修为是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带我飞啊,牵头驴子多累啊。”
“和尚,你什么时候干这出抢人的勾当的啊?雇主给了你多少钱啊,你和阿齐是什么关系,和无风又是什么关系啊?”
“啊…和尚,不会是你自己想抢我吧,天呐,你一个出家人。”
一开始孟夏还想搞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期望能从和尚手里逃走;经历过和尚木头一样的反应,孟夏已不作指望,一路念念叨叨纯粹是因为她无聊,说的话也越来越大胆——反正和尚听过和没听过一样。
“和尚,我很渴唉,我都说了一个时辰话了,你不考虑一下给点水给我喝嘛,还是说你本来的打算就是把我渴死啊?”
孟夏是真的说渴了,但和尚也丝毫没有让她喝水的意思。和尚不但不给她水喝,看起来自己也是不喝水的,身上空无一物,驴子上也空无一物,显然是没有水壶的。虽然他们修术之士有修为撑着十天半个月不喝水也不会怎样,但此时又不是什么极端环境,自是没必要撑。
孟夏觉得有些不妙,不管这和尚因为什么不吃饭不喝水,自己只怕也是要跟着他没饭吃没水喝了。她立时闭了嘴,省点力气吧,下顿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自孟夏醒后,和尚就这样徒步行了一天一夜,期间一句话没说过。孟夏都又睡了一觉,饿得饥肠辘辘地又醒了过来了,和尚还是这般走着,连步子的轻重缓急都变化得不多。
孟夏努力泌了口水吞咽,好让自己的喉间略湿润些,问:“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就这么把我渴死饿死吧,我死了事小,你也打算陪我这么死嘛?”
和尚终于停了脚步,向旁边看了一眼,孟夏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一转头才发现他是在看旁边的石碑,是个做地界的石碑,前方似乎进城了。这下可好了,无论如何待会儿遇到卖吃的喝的,她就要大声叫嚷,让老板送些来,要不然她真的就死了。
一入了城,孟夏就紧密搜寻着哪里有吃的,和尚大约是去方便离了一会,将抗孟夏的驴子拴在了一棵沿道树上。孟夏一眼见到了不远处一个卖烧饼的大娘,连忙向她喊:“大娘大娘,我要两个烧饼,我怀里有铜板,你将烧饼送来,自己拿。哦,不不不,三个,不,四个烧饼。”
大娘来回看了半日,才找到原来是驴子上一个裹起来的蚕蛹似的人发出的声音,她大吃一惊:“姑娘,你怎么这副样子?”
孟夏:“哎,说来话长,你快些拿烧饼给我,要不然这和尚要回来了。”
大娘小声问道:“和尚?什么和尚?姑娘,可是这和尚绑了你,可要报官?”
孟夏心道:报官有个屁用啊,别说这和尚修为在身,就是个普通恶霸,这年头当官的不都是个摆设。然后赶紧说:“别报了别报了,先给我拿饼来,我饿死啦。哦,再给我一壶水,钱一起给你。”
“哦好好好。”大娘忙不迭去准备饼子了。
热腾腾的糙米饼子被大娘递过来,孟夏用嘴叼过,正要让让身子让大娘掏铜板,突如其来一巴掌甩在孟夏脸上。和尚那手掌啊,跟个铁锤似的,这一巴掌甩下来,孟夏牙齿差点没碎了,脸上红肿得一大块,饼自然是落在地上了。
孟夏看到掉在地上的扑了一层灰的饼子,气得脑门生烟。和尚也没管她,牵着驴子就往前走,饼子和水就更别想了。孟夏眼泪被疼得扑簌簌掉,也不忘骂道:“臭贼秃,你他爹的没爹没妈我也要□□你祖宗十八代,不,臭贼秃,我咒你没耳朵没鼻子没眼睛没□□……”
骂到这里,孟夏不由又想到,这家伙去方便洗手了嘛,没洗手还打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脏死了。
“臭贼秃,你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要穿肠烂肺的!”
“臭贼秃……”
和尚停了驴子,在孟夏面前站定了。孟夏一哆嗦,生怕他再来一掌,却见和尚一句话不说,像抗包裹似的将孟夏扛了下来,然后进了旁边一家饭肆。
孟夏被放在凳子上,周围的人都投来探寻的目光,可和尚看起来实在凶恶,也没人敢上来探问。孟夏蛄涌着坐起来,朝周围看向她的汉子婶婶释放善意地笑。
和尚凶神恶煞地点了几碗糙米饭,孟夏饿得吞口水,可太渴了,一吞口水喉咙像有刀划过。她正想偷偷摸摸地抓着小二给她开个小灶,一转眼看到角落坐了个熟悉的背影。
她忙转身回看了眼和尚,和尚正呼哧呼哧地给自己灌了一碗水,没注意到这边。
是陆微追上来了。孟夏没试过这和尚的修为,但据孟夏这一路的观察,以陆微的修为也并非不可与之一战。且既然自己能注意到角落里的他,那陆微也必然看到了包裹得蚕蛹似的自己。
如此,陆微还躲在角落不动手只能是他身上那佛门秘术也并未完全消退。他怎么跟过来的,自己又要怎么摆脱这和尚和他汇合。
孟夏瞥了一眼陆微,又瞥了一眼,恨不得现在在陆微心里插根管子,以便于听到他的心声。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说话声,和尚目光陡然锐利,孟夏敏锐地观察到和尚的变化。她朝门口望去,来人四个,虽刻意做了伪装,但略一留神便能看到周身透出丝丝缕缕的仙气。孟夏一怔,是仙人?
与此同时,孟夏身上的绳子骤然消失,但她仍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绑缚,且说不出话了。
这和尚是怕被那几个仙人注意到。孟夏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中一喜,生出了一个计策。
“叮铃铃~~”夏日铃的声音适时响起,在嘈杂的饭肆里清凌如冰。好得很,遇到了熟人它是该响起来的。
空气寂静了一瞬,片刻后,三方同时暴起。
和尚扛起孟夏就往外跑,陆微冲着这边追过来,四位仙人倏忽移向和尚跟前。
饭肆里的客人一片哗然,混乱中响起一阵碎石裂玉的琵琶声。再看时,那四位仙人已堵在和尚跟前:“什么妖物,扮成出家人模样,地狱之气这么重?看到我们跑什么?”
“怕是个淫僧,恶意劫持了良家女子。”
孟夏心里一喜,看来是四个爱管闲事、见义勇为的仙人,这下可好,待会儿这些仙人把和尚拦住的时候,陆微就可以过来将自己带走了。
和尚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二话不说,将法器祭出:是个讨饭的钵。
那钵形浑圆,与平常僧人所用饭钵并无不同,作为法器来用就显得古怪了。然而那四位仙人的法器竟更为古怪:一人手中是播撒水露的瓶子,一人是装满种子的布袋,一人是雪花制成的镂空球体,还有一个是热浪腾空的圆盘。
孟夏这下知道了这几个仙人是谁,是天界掌管节气的二十四仙君。可二十四仙君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城镇里?又为什么出现在这小小饭肆中?
孟夏不及多想,仙人的法器已四散,雨水呈最锋利的箭,种子化最坚硬的石。一时间这小小的饭肆中奇象遍布——但这并不是好事,那雨水种子六亲不识,饭肆里的男人女人被缠在其中。
而和尚的饭钵中奔腾呼啸出狂黑色的血水,幻化到空中变成没有面孔形体的地狱之物,它们贪婪、嗜血、狂躁、无知无畏。
整间饭肆被混浊血腥的气味包裹,琵琶声一阵急似一阵,男人女人终于在陆微的帮助下拼了命地往外冲。
孟夏也顾不得逃跑了,他们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到时候先受伤的一定是这里的百姓。孟夏一咬牙,逼着自己血涌而出,身体里的佛门秘物随着血液融化在体外,空中涌动着淡金色光辉。
四位节气仙人一眼看到,只道是孟夏身上有什么罕见神物,纷纷将目光投过来。孟夏放血后也不过让自己短暂逃脱了桎梏,想要释放修为还是很难,葫芦铛在身周响得翻天覆地。只能骂道:“看不到这里有人吗,打架收敛点不会吗,做什么仙官啊,狗都比你们知道撒尿不能乱撒。”
节气仙人哪里听过这种羞辱,脸上青白一片,连收拾妖僧的兴趣都没有了,法器所到之地,孟夏发丝落地,耳骨被割伤。
孟夏在一声声催命式的琵琶声中往外逃窜,余光中仿佛看到向她追过来的陆微,还有灰扑扑在墙角蹲着的一个卖艺的。
孟夏来不及思考这么混乱的场面这弹琵琶的怎么还不走,身后那四位节气仙人已经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