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门来救世了》一砚樱桃雨

71、荒原·重生 她身体突然

　　泥人还没彻底醒来，昏昏沉沉中就被喂了两口稀软的糊——后来她知道那是被水泡化开的馕，她的意识还未醒，身体的动作却先行一步，抢住碰嘴的东西想拼命往嘴里倒。
　　这并不是因为她感到饿，相反，现在的食物只能勾起她胃部肌肉痉挛，反射式地想吐。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必须抓住可以到手的每一个食物，咀嚼、消化、储存，以此活下去。
　　喂她的人一直在说：“慢点慢点，你这样会吐的。”
　　她果真是吐了，这一番折腾她的意识也归拢了些。
　　那人重新准备了一碗，再次一勺一勺地喂给泥人，这次泥人不再折腾了，机械地张嘴、吞咽。
　　小半碗下去脾胃有些轻微地疼，太久没有精细的食物入肚，此时脾胃不习惯。但很快随着脾胃温暖起来，她整个身子都感受到了舒畅。
　　半个时辰后，那人又给泥人进了些其他东西，然后泥人便陷入了昏迷式的沉睡，等她再醒时，身边又响起了脚步声。
　　换人了。泥人心道，之前喂她的是一个年长的女人，而现在的步伐是个年轻的男人。
　　“你醒了。”
　　泥人听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剑客，她记得他说话的声音。
　　“还饿吗？”剑客问。
　　泥人轻轻摇头。
　　“休息好了吗？”剑客又问。
　　泥人没说话，她应该是休息好了，可又不想动弹，无论是说话还是点头摇头对于此时的她来说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剑客却像是听到了泥人的心声似的，他道：“休息好了就眨两次眼，没有就眨一次。”
　　泥人眨了两次眼。
　　“那我带你去擦洗身子，你身上太脏了，伤口里也全是血污泥污，我需得清理之后再帮你治伤。”
　　泥人又眨了两次眼。
　　那个年长的女人又回来了，她将泥人的衣服脱下来，用细软的棉布一点点擦拭泥人身上的泥污血污。泥人实在是太脏了，又不能碰到伤口，于是擦洗身子这件事便实在是件力气活，女人足足擦了两个时辰，才将泥人擦干净。女人和泥人皆是筋疲力尽，一头是汗。
　　泥人当然不是天生的泥人，泥人是小五。
　　小五躺在床上，等着剑客帮她处理伤口。剑客走进来，点燃灯烛，走至床边，搬了个椅子坐下。
　　小五耳中静静听着他的动静，听他坐下之后说：“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小五眨了两次眼。
　　其实没那么疼，因为用了麻药，而且剑客的手法及其巧妙。
　　剑客在给她手腕断骨重接，给长错了的骨头切开复位：“还好，以为你动得那么厉害，我上次包扎过的骨头会全长歪了的，但你保护得还不错，只有手腕两处的骨头有长歪的趋势。你稍微忍忍，我很快，疼的话就叫出来。”
　　剑客有点啰嗦得过分了，他说话的时间快和接骨的时间一样长了。小五听他说完，甚至没感到什么疼，就结束了。
　　小五的手腕处再次包得像粽子，脚腕和膝盖处倒是比先前轻了一些。然后剑客扶她起来，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喂一碗黏糊糊的蜂蜜糖膏：“这是修复喉管的药，我加了足量的蜂蜜，不难喝。”
　　小五想问：你怎么知道不难喝，你尝过？但她失去了胡说八道的资格，现在一张嘴完全只能呜呜咽咽。
　　不过，她喝了一口之后发现，确实不难喝，药味很淡，像在喝一碗不那么精美的甜羹。
　　小五喝完又咳了两声，感觉喉咙冰凉凉的润泽，比先前舒服了很多。这种焕然新生的感觉让她生出了些喜悦，她一抬头想表达什么，猝不及防撞到了剑客的脸颊，他在用脸感受小五额头的温度。
　　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在失去其他感官的小五身上太过明显，她身体突然有些隐隐的发烫，她从未有过这种惊惶失措的身体反应。然后，剑客浑然无知地离开了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但下一刻，剑客不知道用哪里轻碰了小五的耳朵，一触即分：“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小五用手肘推了推剑客的胸膛，呜呜咽咽地抗议着，示意自己要睡了。
　　剑客感受到在怀里挣扎的小五，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想没想通，总之放下了小五，给她盖好被子，说：“你今天太累了，休息一会儿。明天我给你的眼睛和大腿处的伤上药。”
　　小五很疲惫，但在床上躺太久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瞪着双眼，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她无聊得浑身发痒。
　　寂静的黑夜里传来昂扬的埙声，有如战前的号角。
　　小五愣了一下，意识到是那位剑客在吹：混蛋玩意儿，不是说让自己好好休息吗，吹这些越吹越精神。
　　然后，小五就听进去了，一曲毕又一曲，足足听了十曲，从号角吹到各种快乐的乐章，小五感觉月亮都快落下去了。
　　小五用手肘拍了拍床沿，示意曲声可以停了。
　　那曲声果然停了，剑客从屋顶上下来，在屋外敲了敲门。小五心道，凡人就是麻烦，自己身不能动嘴不能说，你走的时候我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你敲什么门。
　　小五又用手肘拍了拍床沿，示意剑客可以进来了，剑客一进来就看见小五直挺挺躺着，盖着的被褥单巾撒了一地。原本为了方便上药，只穿了一件单衣，此时那件单衣也已经歪歪洒洒，衣领敞开，露出半截细长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随着小五转头的动作，几绺凌乱的青丝在乳白色的皮肤上滑来滑去，非常惹眼。
　　剑客站在原地迟疑半晌，最终还是走上前将落在地上的被褥拾起，盖在了小五身上：“你浑身受伤无法动弹，怎么还能将被子扔得一地都是。”
　　“我…要…睡…了。”竟然可以发出声音了，小五一喜。
　　剑客愣了一下，看起来也很高兴：“好，那我不吹了。”
　　“你…不…吹，我…也…睡…不…着。”小五又说。
　　剑客：“那就等睡得着的时候再睡。”
　　小五：“你…哄…我…睡。”
　　剑客：“……我不会。”
　　小五生气地拍了怕床沿，像不讲理的幼童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那样耍赖：“你…会！”
　　剑客无奈地坐下来，轻轻抚摸着小五的眉心：“想睡的话就不要太烦躁易怒了。”
　　剑客抚摸眉心的手法温柔，小五的情绪确实被安抚了不少，她说：“你…说…故…事。”
　　剑客迟疑了：“可我不会说故事。”
　　小五又拍了拍床沿：“你…会！”
　　剑客无奈失笑：“我想到一个很无聊的。从前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庙……”
　　小五：“好…无…聊！重…说！”
　　剑客话锋一转：“庙里的老和尚问小和尚，你今天做了什么啊，小和尚说，我今天乖乖地吃饭，喝水，睡觉。”
　　他说这话时，始终温柔地注视着眉头蹙紧有些烦躁的小五，轻按着她的太阳穴，也不知道他口中那个乖乖吃饭、喝水、睡觉的是小和尚还是小五。
　　他接着说：“老和尚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突然就生起气来，你说谎，你哪有睡觉，你不是还在和我说话嘛。小和尚一想不好，师父要生气啦，于是赶紧发誓说，我现在就去睡，然后紧赶慢赶钻进了被窝，闭上眼要睡觉。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哎呀，师父还说我，明明他自己也没有睡觉，不过想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现在很困，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小五一开始还在听，但她被按得很舒服，恍惚闻到剑客身上好闻的药草香，就真的和小和尚一样，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小五眼睛上的伤并不难治，至少对于剑客来说不难，他连瞳膜划碎了，也能通过药物一点一点地修复。
　　更难的是被鹤一那一刀贯穿的大腿，那一刀鹤一用了十成十的力，刀上布满魔力，伤口深入骨髓，治不好的话这一整条腿就不能用了。
　　剑客为这场手术准备了太多天。
　　在麻沸散的作用下，小五陷入了昏迷。剑客将门窗紧闭，布了结界，他必须保持全神贯注，一点干扰都不能存在。
　　结界里一丝声音也没有，只有滞闷的伤口被划开的血气，剑客汗如雨落，脸色逐渐苍白。
　　手术从第二日的申时一刻一直到第三日破晓时分，结束时剑客已浑身虚脱，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透进来，照得小五的脸庞素净透明。剑客像是久违太阳的人终于感受到了阳光，久久地停留在那片光下，伴随着阳光的呼吸深深地松了口气。
　　小五醒时是第四日早晨，她的眼睛被上了新药，蒙上了白布，整个身子被层层叠叠裹了起来。
　　周围很安静，剑客不在，小五动弹不得，她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安全感，整个人像被黑沉沉地溺在了水里，无处着力。
　　小五拍了拍床沿，没有动静，小五又使劲拍了拍，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肘竟也被固定了，木板与床沿敲击的“笃笃”声音倒是比光用手肘敲得大很多。
　　这声音还是将人吸引了进来，只是来的不是剑客，而是喂她吃东西的女人，她见小五在床上无法动弹还一点不安分，连忙走过来道：“姑娘莫要太使劲，你这手肘虽伤得不重也需要好好养，太使劲了骨头还得伤一次。”
　　小五停了下来。
　　女人又道：“姑娘饿了吧，饭菜我一早做好了，就等着姑娘醒来吃，你已昏迷了快两天，定然饿得厉害，那位小后生特意让我做了骨汤和牛乳糕，姑娘吃了快些将骨头长好。”她口中的后生显然便是那位剑客。
　　小五：“后…生…在…哪？”
　　女人：“这我也不知道，一早便出去了。”
　　小五：“他…是…你…什么…人？”
　　女人：“哎呦，姑娘玩笑了，哪里是什么人，只是给了银子让我照顾姑娘。不过姑娘我刚见到你时都以为你活不下来了，这世上哪有人能伤得这么重的呀，我生怕我接了个不吉利的活倒害了自己，幸好啊，姑娘福大命大。”
　　见小五还要问什么，女人忙又道：“姑娘过些时候再说吧，先吃了东西保养了精力。”
　　小五没再问了，在女人的投喂下一点点吃完了女人带来的好咀嚼的饭菜骨汤和牛乳糕。
　　女人喂完便离开了，小五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空对着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虚空，日子变得无聊又难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