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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赢家 唐谦只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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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谦只陪着程似锦待了两天,又被工作叫回国内了,最近她的父亲正琢磨着找机会把她调回首都来。
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比她离开时多了一倍,小周助理把日程表递过来的时候说,这几天堆积的会议和批示已经排到了下下周。
唐谦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丝毫长途飞行的疲惫,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她坐在主位上听汇报,手里的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划两下,表情不咸不淡的,底下的人却都绷紧了神经,生怕错过她一个微小的皱眉。
花几天时间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唐谦抽时间回了首都一趟。
李秘书开车来机场接她,说起她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平均下来每个月都要往医院跑,医生说是肝有点小问题。
唐谦盯着手机,眼神没有丝毫移动:“让他少去外面喝几顿酒,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
李秘书有些尴尬的笑笑。
车子一路开回家里,唐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在,枝叶比几十年前茂密得多,夏天的时候能遮住大半的日头,她抬起头看了两秒,转身进了楼。
王姨开的门,见到她有些意外,轻声说唐部长在书房,唐谦换了鞋走进去,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正戴着老花镜看着什么,抬起头看见她:“回来了?”
唐谦嗯了一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父亲先开口:“你那个小秘书最近安分点了?”
唐谦抬眼看了父亲一眼,语气平淡:“嗯。”
“别让她在国内露面,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风吹草动都经不起。”
“我知道。”
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突然一转:“你和孙明远虽然离了,但……”
“他现在忙着照顾孩子,伺候小情人呢,”唐谦打断他:“我和他那边早就谈好了,该转移的财产也转移到国外了,一切分割干净,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我指的不是孙明远,”父亲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你今年多大了?”
唐谦没有回答,她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三十七了,”父亲自己替她说了:“再过几年你想生都生不出来了,到时候你手里这些东西交给谁?忙活一辈子能留下点什么?”
唐谦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我早和你说过,这辈子不要孩子。”
父亲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说:“试管也好,代孕也好,现在技术成熟得很,你只需要提供一颗卵子,剩下的有的是人替你办,这些都不成问题。”
“我不需要继承人。”
“你需要。”
父亲摘下老花镜,一双眼睛锐利地看过来:“你现在爬得越高,盯你的人就越多,你没有孩子,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没有根系的人,根基不牢,风一吹就倒,你以为到了你这个位置还是靠能力说话的?根基才能让人放心!”
唐谦没接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心里有点烦躁。
父亲见她不说话,语气缓了缓:“我不逼你非要找个男人结婚,但孩子必须要有,你那个小秘书,你要养在身边就养着,我不拦你,但唐家不能后继无人。”
“唐家?”
唐谦忽然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很淡:"爸,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特别恨我妈?”
父亲脸色一沉,茶杯又重重磕了一下桌面。
“我在和你说孩子的事,提你妈干什么!”
唐谦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父亲。
“你恨我妈,这么多年你恨不得掐死她换回你宝贝儿子的命,对吧。”
唐谦继续说:“当年哥哥意外没了,我妈收了刺激把我当成杀人凶手,她恨我,恨得想掐死我,就像当时掐死那只鸟笼里的金丝雀一样。”
“但是爸爸,你也恨妈妈,恨她在家没照顾好孩子,你对她的恨意甚至还要更强烈一些,毕竟妈妈没有真的掐死我,但你是真的把她在家里关了一辈子。”
父亲试图打断唐谦:“你哥哥当年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怪不了任何人……”
唐谦几乎要被父亲道貌岸然的神色逗笑了。
“你失去了哥哥这个正经儿子,外面的私生子最后也没养大,折腾了这一辈子,最后就只剩我一个女儿,”唐谦轻声说:“爸爸,这件事一直是扎在你心中的一根刺吧。”
父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刺中的痛意,但他很快稳住了,声音压得很低:“你拿这些陈年旧事来翻,是想戳我的脊梁骨?”
“我只想说,你其实也根本不爱你的孩子,不论你是我,还是你那两个没活下来的宝贝儿子,你从始至终都只想要一个能听从你的安排,给你长脸,能把唐家继续发扬光大的继承者。”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父亲的底线上,他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书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出来几滴。
唐谦的语气依旧平缓:“先别急着生气,我的心态其实和你是一样的,我理解你,我也不愿意把多余的感情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现在的人生就已经很充实了,没必要再多挤进来一个陌生人,多个孩子也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所谓传宗接代的满足感。”
父亲盯着她,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了好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坐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你不用爱这个孩子,”父亲还在试图劝说唐谦:“养大一个孩子只要有钱就够了,等小孩长大了自然就知道谁对他好,谁最爱他!”
唐谦冷笑一下,对这个说法不知可否。
父亲看劝不动唐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晃动几下,试探着说:“如果这个孩子有你的基因,但由你那个小秘书怀孕生产呢?”
父亲的话在唐谦脑海中炸开,瞬间冒出无数种想法,程似锦那么心软那么重感情,如果真的怀孕生下一个孩子,不管这个小孩和她有没有血缘关系,肯定都会拿出全身心的感情来抚育孩子,甚至会愿意为了孩子永远和她一起生活。
唐谦必须承认,父亲的话很有诱惑力。
“她动过乳腺手术,”但唐谦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的心动只是种错觉:“和生育风险比起来,一个孩子没那么重要。”
唐谦说完,拿起手机,转身往书房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停,低头笑出声。
“说句实话,我这辈子自己活够了就行,唐家会不会绝后跟我有什么关系?”
父亲在身后暴跳如雷,唐谦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说这句话不是故意气父亲,而是她真心对这些传宗接代的责任感到厌烦。
她的个性就是如此,说好听一些是独立,说难听了就是自私,她奋斗半辈子爬到现在的位置,手里的金钱和资源自己都还没享受呢,怎么可能允许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来分享?
唐谦推开门,走进走廊里,把父亲的声音关在了身后。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槐树叶子的气息,唐谦站在窗边,看见楼下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暗影。
她似乎又看见一个小孩在爬树,孩子爬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一眨眼,小孩不见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棵老树。
唐谦在玻璃上哈了口气,白茫茫的雾气瞬间让玻璃变成雾蒙蒙一片,挡住了外面的老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的雾气上化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正好指着刚才幻觉里小孩爬树的位置。
这就是她不喜欢这套大院里老房子的原因,每次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棵树,和她那个阴魂不散的死哥哥。
哥哥还活着的时候,唐谦经常觉得他碍眼,幻想着如果没有他,妈妈哪怕再重男轻女,也只能把全部的感情寄托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可后来碍眼的哥哥真死了,妈妈并没有珍惜仅剩下的她,反倒是开始恨她了。
恨吧,唐谦在心里破罐子破摔的想,就算再恨,妈妈心中的那个宝贝儿子也回不来了,自己就是这个家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她会名正言顺地得到家里的一切。
在这场家庭资源的争夺战中,妈妈疯了,哥哥死了,外面的私生子也没活着长大,要是放到三十年前,谁都想不到最后的赢家竟然会是唐谦。
就连唐谦自己都不敢想。
她突然想要回想,自己五岁的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呢?时间过去的太远,童年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了。
可能是想要妈妈能像夸奖哥哥一样多夸奖自己?或者是想要下个生日收到除了芭比娃娃以外的礼物?也有可能是想要哥哥不要再故意让着她,而是拼尽全力和她比一次爬树……
太久远了,她完全记不清了。
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不管曾经想要的是什么,她现在已经全都攥在手里了,金钱,权势,一个全心全意永不离开的爱人,她全都拥有了。
唐谦盯着玻璃上渐渐散去的雾气,突然笑了。
“幸亏你很小的时候就自己摔死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