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40、替罪羊 唐谦在单位

　　唐谦在单位连轴转的忙了大半个月，连抽时间给程似锦打通电话都困难，她吩咐保姆每天拍两张照片传过来，什么都行。

　　保姆每天传过来的照片都隔着时差，照片里的程似锦有时在吃饭，有时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这些照片大多都是趁程似锦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下来的。

　　唐谦连续加班睡在办公室的第二十天，她收到了一条视频。

　　这次视频中的程似锦直视着镜头，她坐在厨房的吧台前，面前摆着一个蛋糕胚，旁边是一盆奶油，她正拿着刮刀一点点的把奶油往蛋糕上抹。

　　奶油旁边还有一瓶啤酒，看上去已经喝了半瓶，程似锦酒量一般，只是半瓶啤酒就让她脸上泛起微红。

　　视频中保姆的画外音劝程似锦少喝一点。

　　程似锦笑笑，她是对着保姆笑的，所以视线并没有直视着镜头，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有一瞬间划过了镜头，让唐谦多眨了一下眼睛。

　　“你这几天经常拍我，是不是唐谦让你这么干的？”程似锦笑着，又用中文自言自语的说:“唐谦给你开多少钱工资啊？你工作这么认真……”

　　保姆能听懂的中文有限，回答不了程似锦。

　　不过程似锦好像也不需要回答，她把奶油抹平了，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保姆想转移话题，夸她蛋糕做的很漂亮。

　　程似锦脸上还带着微笑，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情绪似乎也跟着放大，她对保姆说:“我做的是个生日蛋糕，你知道今天是谁的生日吗？”

　　保姆说不知道。

　　程似锦笑着说:“今天是唐谦的生日。”

　　视频到此结束，最后一帧画面停留在程似锦的笑脸上。

　　唐谦抬头看了眼日历，这阵子加班忙得晕头转向，她才意识到，昨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程似锦的笑脸，手指下意识的摩擦两下，程似锦已经很久没对她有过这样的笑脸了。

　　唐谦心里有点烦躁的想，平时自己不在的时候程似锦经常对别人这么笑吗？还是因为喝了酒才这样？

　　她现在倒宁愿程似锦还是高中时期那种不爱说话的样子，没什么朋友，只跟在她身后，只和她说话，对着她笑。

　　唐谦又点开视频，两分钟的视频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给保姆发了条信息。

　　【别让她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过了一会儿，保姆的回复来了。

　　【蛋糕做好以后太太没吃，直接分给其他社区的流浪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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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似锦知道保姆拍她的照片时听了唐谦的吩咐，都是为了挣点工资，她不愿意难为人家，所以很多时候面对镜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似锦只是觉得心里烦，她每天被圈在房子里什么都做不了，漫长的时间想要打发干净也不是件容易事。

　　她开始偶尔喝一点酒，从前她讨厌酒精时因为饭局和应酬参加的太多，现在每天只能见到保姆一个人，她有的时候甚至连起床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喝点酒，身体就温热起来了，疲惫的神经仿佛也有了动能重新活过来，好像又有力气迎接新的一天了。

　　程似锦有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心里想，这样无聊又煎熬的日子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头。

　　不过程似锦也不敢经常喝酒，她严格控制着自己接触酒精的频率，只有在疲惫的连下床力气都没有在早晨，她才会让保姆帮她拿一瓶啤酒。

　　她要尽可能地保持清醒，每天花大量的时间上网，时不时参加社区活动，她不想让自己脱离外面的生活。

　　她的温和细心很快让她和社区的其他邻居熟悉起来，隔壁房子住了一个庞大的家庭，他们养的宠物狗经常扒着围栏探头探脑，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后来隔壁的女主人有时候甚至会拜托她帮忙临时照看小孩。

　　程似锦倒是不讨厌孩子，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挺高兴，不过比起小孩，她更喜欢邻居家的小狗翻过围墙来找她玩。

　　壮实的大型犬站起来和人差不多高，抱起来毛茸茸的，还能感觉到小狗跳动的心脏和呼吸声。

　　程似锦为了邻居家的小狗，甚至特意买了几包宠物零食在家里放着，邻居闲聊的时候说她这么喜欢小动物的话，建议可以在家里养一只。

　　程似锦只当这是个玩笑，邻居走了以后，保姆也说家里房子很大，养只宠物也显得热闹点。

　　程似锦笑笑：“房子是唐谦的，我只是被她安排住在这里。”

　　她是不可能养宠物的，跟房子是谁的没关系，只是她不想再多添一个唐谦能用来控制她的把柄了。

　　最近唐谦已经一个多月没飞过来看她了，程似锦有时候会幻想着，或许唐谦总有一天会觉得她没意思，把她忘了。

　　她做过不少次这样的梦，梦里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唐谦，她居高临下的视线扫过自己，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往远处走，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每次做完这个梦，程似锦都会醒过来，打开灯看着周围，自己还是住在唐谦的大房子里，什么都没变。

　　唐谦这段时间的确很忙，这几年炒房热逐渐降温，地产公司的钱没有前些年那么好挣了，有歪主意搞歪门邪道的人层出不穷。

　　一家地产公司暴雷，下面好几个地级市都出现大批烂尾楼，当初贷款买了期房的人都一窝蜂的闹起来，引起的舆情不小，就连唐谦这个级别也免不了要加班处理。

　　她连着熬了几天，刚把报告写好交到上面去，又要开新闻发布会，在各路记者的长枪短炮下维持纹丝不动地微笑和体面。

　　应付完记者，又接到父亲从首都打过来的电话。

　　父亲在电话里告诉她这次的事情影响很恶劣，必须稳妥处理，否则她将来的前途逐步于此都有可能。

　　“当年孙明远那个公司破产跑路国外后，留下来的烂摊子还一直杵在那里，”父亲语气凝重：“媒体都是闻着血腥味就咬住不放的狗，你小心从前的陈年旧事被这次的事情一起连带着挖出来！”

　　唐谦安抚父亲：“那个地产公司的控股人是孙明远在外面的小情人，一直藏得很好，不知道底细的轻易挖不出来，他们现在都已经带着钱移民外国了，天高皇帝远。”

　　唐谦的语气不急不慢：“而且就算有人能查出来孙明远和那家地产公司的关系，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小三的公司向正牌妻子行贿，说出去谁会信呢？”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唐谦都打算挂断电话了，听筒那边又传来声音。

　　“舆论上我会帮你顶着，现在是网络时代，大众都是没有记忆的，过几天再出个热点八卦，几栋烂尾楼很快就没人关注了，”父亲的语气平静：“就算最后还有人揪着不放，就推几只小苍蝇出来拍死，只要给的态度让人们满意了，事情最终办成什么样也就都无所谓了。”

　　唐谦明白父亲的意思，她现在是省里的一把手，底下那么多局长处长，这么些年大家都在一条流水线上捞金，认真算起来谁都不清白，紧急关头挑个替罪羊拉出去是最方便的办法。

　　她把小周助理叫进来，让她把这几年的地产项目经办人整理一下。

　　小周应下来，顿了一下，又问要往前整理多少年的。

　　唐谦说：“我从SRC调离之后到现在，这些年的每一个项目都要。”

　　小周开始跟在唐谦身边做事的时间不算太长，有些早年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当时还是程似锦负责归档整理的，最方便的办法当然是找程似锦去问问。

　　但是在单位里根本没人知道程秘书当年辞职后的下落，曾经唐谦身边的大红人，现在竟然彻底下落不明了。

　　小周其实心里隐隐觉得，唐谦应该有程似锦的消息，但她不敢去触领导的霉头，只能自己一点点整理。

　　唐谦在国内忙的晕头转向，抽不出空闲飞到国外去看程似锦，但却也没忘记她。

　　程似锦在别墅里接待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孙明远亲自开车上门，送来两个手提箱和及大箱子的奢侈品。

　　程似锦一开始甚至没认出孙明远，几年未见孙明远变化很大，中年身材发福胖了点，从前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稀薄了不少，细框眼镜换成了大墨镜。

　　孙明远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意外，甚至还微笑着和程似锦打了招呼。

　　“好久没见了，程秘书，”孙明远说：“这么多年你都没怎么变，好像瘦了点。”

　　哪怕过了好几年，哪怕唐谦已经和孙明远解除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程似锦依旧做不到对着孙明远谈笑风生，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想躲出去。

　　孙明远没让她走，亲自把两个手提箱交给她，说这是唐谦吩咐的，要放进保险柜里。

　　孙明远笑着：“唐谦说你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就麻烦你了，程秘书。”

　　程似锦硬着头皮接过两个手提箱，根本不敢去想里面放这些什么东西，她想起从前孙明远上门送给唐谦的“年货”，顿时耳朵里蜂鸣一阵。

　　孙明远指挥着保姆把剩下一箱一箱的奢侈品往屋里搬，闲聊一般的对程似锦说：“这些玩意儿确实没有贵金属保值，但方便出手，而且交易不留痕。”

　　程似锦没心情和孙明远交流什么洗钱心得，她让保姆把孙明远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堆到一件闲置的客房里。

　　孙明远来一趟似乎只是来送东西，送完了很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