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38、松动 程似锦挣扎

　　程似锦挣扎着想抬手，却发现胳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昨夜里那杯水浮上脑海，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里跳出来。

　　“你给我下药？！”程似锦难以置信的看着唐谦：“你，你怎么能……”

　　她没想到唐谦现在竟然已经什么底线都不剩了，连给她下药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唐谦的眼睛平静得让人害怕，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只是安眠药，你之前高中的时候也吃过，我控制着计量呢，对身体不会有伤害的。”

　　程似锦浑身发冷，她想喊，但喉咙哑得厉害，想动，但四肢像灌了铅。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笼子里。

　　“唐谦……你疯了！”

　　唐谦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程似锦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她笑了一下：“没关系，只要能保证想要的人一直陪在我身边，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评价我都没关系。”

　　程似锦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间。

　　她想起在那个小县城的第一年冬天，她躺在林场小屋暖和的炕上失眠了，她想妈妈，想唐谦，想过去所有好的和不好的事，想起最后决定不再回首都时心里那种长出一口气的轻松。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你这样留不住我的，”程似锦的声音很轻：“你能困我多久？”

　　唐谦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把程似锦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

　　“能困多久困多久，”唐谦说：“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只要你在。”

　　程似锦不再说话了，她侧过头，唐谦就那么坐在边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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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降落的时候，程似锦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唐谦带到了国外，目之所急的地方全都是英文，来来往往的人流更是各种肤色都有。

　　唐谦把程似锦安置在一栋独栋别墅中，一间卧室比她之前住过的所有单身宿舍都要大，有个亚洲面孔的保姆负责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程似锦现在的生活比过去的任何阶段都要清闲。

　　唐谦还要在国内继续她的工作，每隔两周才能过来看她两天，其他时间程似锦都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间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所幸唐谦并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甚至还给程似锦留下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让她应付日常开销。

　　这就给了程似锦很好的逃跑机会。

　　她很快和社区里邻居熟络起来，有时候甚至会热心参与一些社区组织的活动，当年听磁带苦炼出来的英语总算是发挥了作用，她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她甚至趁着保姆不注意的时候，试出了保险柜的密码。

　　唐谦的保险柜里放着成堆的现金和金条，程似锦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护照和证件。

　　她偷偷把证件拿在手里，在网上订好了回国的单程机票，继续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机会很快来了，临近万圣节，社区里几乎每家每户都要装扮院子，唐谦嫌麻烦，想找个派对公司来干这些事就算了，但程似锦表现出很大的热情，甚至主动拉着她去超市采购装饰品。

　　被唐谦强行带到国外的这几个月里，程似锦一直很抵触和她接触，就连晚上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程似锦也不肯把头转过来面对唐谦。

　　借着万圣节的契机，程似锦第一次对唐谦表现出一丝松动，唐谦自然什么都没说，主动开车带她去采购。

　　越是临近万圣节，超市里的装饰品价格越是往上涨，程似锦挑挑拣拣买了几样必需品，说其他的干脆去收点二手的算了。

　　唐谦眉头都不皱一下：“能花点钱解决的就别费那个多余的精力。”

　　程似锦看了她一眼，心里控制不住的恶心：“不是自己的钱，我没办法花的这么心安理得。“

　　唐谦只待了一天就回去了，万圣节那天，程似锦布置好院子，准备了一大盆各种各样的糖果，换上一身节日装扮，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孩子们来敲门。

　　节日持续到深夜，程似锦跟随着人群去参加社区统一组织的活动，保姆也跟着她一起。

　　走到活动地点的时候，人群拥挤在一起，程似锦找准时机，一鼓作气挤进人群中间，保姆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被她甩在了身后。

　　程似锦坐上早就租过来的车，一脚油门直接开出社区。

　　她的心跳的很快，一直朝遥远的反方向开，摸摸胸前衣服的暗兜，里面装着她偷出来的护照和证件。

　　万圣夜的公路上没什么车流，程似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恍惚间想起当年带着金凰纸业证据逃离的那一晚。

　　一路开到机场，程似锦还在庆幸没人追来，海关突然把她拦住，说她的护照已经失效了，不肯放她登机。

　　程似锦如遭雷劈，她的护照并没有过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效呢？

　　和海关沟通无果，程似锦打开手机想找找有没有解决办法，手机刚开机，来电就跳了出来，联系人显示上两个大字。

　　唐谦。

　　程似锦接通电话，不等对面开口，开门见山地问：“我的护照不能用了，是你干的吗？”

　　听筒里传来唐谦平静的声音：“你想去哪里应该告诉我。”

　　程似锦气的差点摔了手机，声音颤抖：“唐谦，你现在已经一丁点做人的底线都不剩了是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小锦，你乖一点，听话一点好吗，”唐谦的语气温和的像是在哄孩子说：“只要你配合一点，我保证你那个在小县城的邻居一家的日子肯定会蒸蒸日上。”

　　程似锦被这句话吓得愣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窜，她从前知道唐谦总有办法解决其他人解决不了的事情，也知道没有被关在笼子里的权力野兽会如何倾轧普通人的人生，但这是第一次，唐谦这样没有丝毫掩饰的向她展示权势的利爪。

　　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两条路。

　　按照唐谦想要的方式，一辈子活在一个金灿灿的笼子里。

　　或者去死。

　　程似锦最后又回到了那间别墅里，书房有台碎纸机，她把已经失效的护照放进去，看着纸张一页一页的被搅成碎片，彻底没有了被拼回去的可能。

　　程似锦后来才知道，唐谦早在刚到国外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证件拿去挂失，旧的护照自然就失效了，补办的新证件在唐谦手里，她不可能拿到。

　　程似锦安静了几个月，过完春节，唐谦又飘洋过海飞过来找她。

　　频繁坐长途飞机，哪怕是唐谦也受不了，程似锦发现她眼睛下多了一层黑眼圈。

　　程似锦发现黑眼圈的那个晚上，忍不住问了唐谦一句：“就算你要出国，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横跨太平洋的国家？来回折腾不嫌麻烦？”

　　唐谦开玩笑的揉搓着她的脸颊：“心疼我了？”

　　程似锦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过身去不想搭理她。

　　唐谦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执拗的一定要她看着自己，强按着程似锦亲了好一会儿，才解释。

　　“隔了一个太平洋才安全，国内的人管不到这边来，稳妥。”

　　程似锦沉默一会儿：“你还会有害怕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她没有得到唐谦的回复，只是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心里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唐谦睡着了，程似锦无声的笑了一下。

　　原来唐谦也会有害怕的一天，或许她有生之年真的能等到唐谦也要仓皇逃跑的那一天。

　　程似锦开始更加频繁的关注国内新闻，尤其是时政法制领域的，每次看到又播报某某贪官落马的消息，她就默默的在心里记上一笔。

　　这一切唐谦都不知道，她照旧端坐高位，照旧每隔两个星期过来一趟，享受着程似锦作为金丝雀为她提供的一切。

　　日子到了夏季，唐谦为程似锦带来一个消息，文希在大学申请了国外交流项目，目前正在名额审批阶段。

　　程似锦已经和国内的朋友断联很久了，她知道唐谦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潜台词是什么，如果她想帮文希争取到这个名额，就要想点办法来讨好唐谦。

　　唐谦的心思是这么直白，程似锦觉得无语，她反问唐谦：“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为了一个出国交流的名额来求你？”

　　唐谦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平静地说：“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现在大学生的就业形势早就和咱们当年不一样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从普通一本毕业的本科生，你说她能顺利在人才济济的首都找到工作吗？”

　　程似锦说：“她要是有本事，这个名额自然是她的。”

　　唐谦笑了一下没说话，程似锦看着她，又撂下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人生轨迹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