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37、吵架 程似锦气笑

　　程似锦气笑了。

　　“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抛弃了我，”唐谦咬牙切齿的说：“你说过爱我，说过会一辈子不离开我！”

　　程似锦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只觉得现在和唐谦没有办法交流，端着水杯不说话。

　　程似锦的沉默明显让唐谦更恼火，她低头俯视着程似锦：“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哪怕毁掉自己的前程也要从我身边逃跑？”

　　程似锦叹气：“我不讨厌你……”

　　“那为什么要跑？！”唐谦几乎是大喊着质问：“我们为什么不能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的？！”

　　唐谦其实脾气很好，至少程似锦很少见她这样情绪失控的大吼大叫，她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直到现在为止，唐谦竟然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

　　程似锦摇摇头，仰头看着她：“唐谦，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唐谦没说话。

　　程似锦继续说：“你这么聪明，真的不知道我介意的是什么吗？”

　　这句话让唐谦顿了一下，她的眼睛中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拉开椅子在程似锦身边坐下来。

　　“我离婚了，”唐谦说：“去年办的。”

　　程似锦一愣。

　　“孙明远外面的那个青梅竹马怀孕了，在国外养胎，他也要一起移民过去。”唐谦解释：“之前和他结婚也是家里边的意思。”

　　程似锦还是没说话，只是僵硬的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消息来得太迟，迟到她心里的那些情绪早就过了保质期，现在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酸甜还是苦涩的余味。

　　“你现在可以不听家里的安排自己做主了，”程似锦闷闷地说：“所有觉得我就该回到你身边了？”

　　唐谦看着她，一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程似锦看不懂。

　　“我爱你。”

　　唐谦的声音很轻。

　　程似锦听着这句话，心里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她摇摇头：“唐谦，这不算爱。”

　　“你总是说爱我，从十八岁的时候开始，因为你知道，只要你这么说，我就一定会心甘情愿的继续留在你身边，”程似锦很认真的说：“但过去快二十年，我们都长大了，你和我都清楚，真正的爱不该是这样的。”

　　唐谦问：“那你觉得什么才算爱？”

　　程似锦深深叹了口气：“尊重，包容，还有不合适就放手的自由。”

　　唐谦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现实和理想就是有差距的，”唐谦说：“爱情也一样，两个人能在一起有更好的未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爱情了。”

　　“更好的未来？”

　　程似锦忍不住反问：“继续让我住在你家里，把我随便塞到某个后勤部门担任闲职，让你想起来了就随时能看到我，然后在你身边以秘书的身份过一辈子……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未来？”

　　唐谦：“你想要房子？车子？还是钱？我都能给你！人一辈子不就追求这些吗？”

　　程似锦听着只觉得无语，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谦，”程似锦突然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金钱物质？你从小到大从没缺过这些，为什么会为了追求这些甚至愿意放弃良知，去做那些……”

　　程似锦顿了一下，才说出后面半句话：“……那些亏心的脏事。”

　　哪怕到了现在快要撕破脸的地步，程似锦还是下意识地不想把太过分的话用在唐谦身上。

　　程似锦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空气里凝固的沉默，唐谦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着。

　　窗外的路灯昏黄，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你觉得我做的是脏事？”

　　唐谦的声音低沉，但没有发火。

　　“那几个烂尾楼盘，”程似锦把水杯放下，玻璃碰触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背后难道和孙明远没有关系吗？他控制的公司打着你的旗号拿地，银行批贷款一路绿灯，然后房子烂尾了，几百户人掏空积蓄买了个空……最后给你送两箱金条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唐谦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就像一个完美的旁观者。

　　“孙明远并不是地产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唐谦说得很轻：“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家公司和我有关系，至于那两箱‘年货’，也只能算是夫妻之间正常的财务往来，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土地出让的程序上批了合规流程。”

　　“合规？”

　　程似锦笑了一声，笑声又干又涩：“唐谦，你什么时候开始拿流程当挡箭牌了？”

　　唐谦没回答。

　　程似锦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她继续说：“而且如果真的要较真流程问题，我是那个给你当过好几年秘书的人，你的文件我全都要经手，那些审批材料里有多少是先上车后买票的后补材料，又有多少签字和盖章的时间有问题……这些事我比你更清楚。”

　　程似锦这句话直接撕破了两个人之间最后的一点和平，唐谦看着她。

　　“你就这么恨我？”唐谦冷笑问：“恨到想去举报揭发我？”

　　“唐谦，”程似锦疲惫的叹了口气，很认真的说：“这些年我已经很累了，不管是爱一个人还是恨一个人，都已经腾不出力气了。”

　　唐谦没说话，伸手想摸她的脸，程似锦偏开头。

　　“别碰我。”

　　唐谦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慢慢收回去，她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还有，当年我为什么会被首都大学秘书学录取，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程似锦本来不想说这个，但话到嘴边再也压不住。

　　“我当时根本没填报过秘书学，也没有同意调剂，对吧？”

　　唐谦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那种意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你查过了？”

　　“我总该知道我这辈子是怎么走成这样的。”

　　程似锦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以为是我记性不好，以为是我自己选了调剂又忘了，以为全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怀疑自己怀疑了十几年！唐谦，这十几年里你就一直在我身边，你什么都知道，但就是眼睁睁看着我怀疑自己！”

　　程似锦深吸一口气，疲惫的感觉又涌上来：“唐谦，我这一辈子，有哪一步是我自己选的？”

　　唐谦沉默了很久，久到程似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有哪一步不是你自己选的。”

　　唐谦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选了跟我走，我给了你首都大学的名额，但你自己选了去报到，我给了你秘书的岗位，也是你自己选了留下来。”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给过我其他选择！”

　　程似锦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

　　“过去我那么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我们该在一起我就拒绝不了，你说要结婚我就只能留在你身边当个不明不白的情人……”

　　“因为你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觉得自己欠你的，我甚至想过，要是有一天东窗事发了，你要我出去替你顶罪都可以！但你……你对我曾经的那些好都是有算计有预谋的，都是你操控我人生轨迹的一个步骤……”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程似锦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她抬手去擦，袖子湿了一片也没擦干净。

　　唐谦没再辩驳，她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似锦，肩膀有轻微的起伏。

　　程似锦第一次看到唐谦的背影显得那么疲惫，像是所有的骄傲和锐利都塌下去了一层。

　　真的很该死，程似锦看见站在窗边的唐谦，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她拽回来，不想让她看着楼下那棵摔死过她哥哥的树。

　　程似锦疲惫的捂住脸，她意识到，不管是爱还是恨，再也不会有另外一个人，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和唐谦同样的重量了。

　　程似锦不想再吵了，她站起身往客房走。

　　“我明天必须走了，请假的时间快要用完了。”

　　唐谦没有回头，程似锦也没有等到最后的答复。

　　她关上门，把自己摔进床里，眼皮越来越沉，刚才那场争吵耗尽了她的力气，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她渴醒过一次，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大概是王姨放的，她喝了几口，重新躺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程似锦动了动手脚，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她想坐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脑子也昏沉得厉害，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她看见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唐谦。

　　耳朵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程似锦皱着眉头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不太对，自己似乎是在飞机上。

　　旁边的唐谦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

　　“醒了。”

　　程似锦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这是哪儿？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唐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太累了，多睡一会儿吧，飞机落地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