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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失魂案结波未平 师兄,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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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安顿好,几人分头行动。
玄泠一带着负责记录的大弟子,从巷头第一户查起。
头一家是个三岁女娃,躺在床上小脸惨白,手里还攥着个磨破的拨浪鼓。床边坐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一边抹泪一边道:“我家孙女儿,前一晚还抱着缠着要糖吃,第二天一早就醒不来了……道长,这可如何是好啊……”
玄泠一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按在女童眉心。
莹白的灵气缓缓渡进去,顺着经脉往下探去。
孩子体内的灵脉细得像发丝,他的灵力不敢渡得太快,怕撑破了脆弱的脉络,灵气一路走到脚底涌泉穴时,猛地往下一坠,像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
他收回手,眉头紧蹙了起来,大弟子连忙上前道:“前辈,怎么样?”
“灵元从涌泉穴抽走的,不是妖邪的路数。方向是往西南,你给记上,第一户,西南。”玄泠一道,顺手再往女童眉心渡去灵力,那女童面色缓和,稍恢复了气色。
老妇人见状,忙又要跪下来道谢,被大弟子扶住了,她颤声道:“谢活神仙!谢活神仙啊!您大恩大德,我们家没齿难忘啊……”
“不必言谢,这孩子应该很快会醒过来,好生照顾几天。”玄泠一道。
二人没再多做停留,往下一户去。
第二户是个九岁男娃,父亲是打更的,红着眼圈说孩子前一晚还在院里捉蛐蛐,今天也是和其他户的孩子一样,好好的没了魂,醒不过来了。
玄泠一依法探查,指尖刚碰到涌泉穴,就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吸力,方向却是正西偏北。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两家方向不一样?”
大弟子也凑过来,道:“许是邪祟在到处跑?”
“不像。”玄泠一摇摇头,“吸力的劲儿太稳了,不像是活物乱窜,倒像是树根。”
他想起顾以澈说过的话:建木根须会本能地往灵气充沛处延伸。吸力稳,说明根已经扎牢了。方向不同,是因为这些根须从不同的角度往同一个源头聚。
玄泠一回神,和那大弟子对接眼神,道:“走,再看下一家。”
两人沿街探访,连着走了五户,户户症状一模一样。
玄泠一蹲在巷口石阶上,捡了块石子在地上画圈,五个小圈代表五户人家,再顺着各自的流失方向画线。
五条歪歪扭扭的线,越往前越近,最后齐齐汇在一个点上。
“奇了。”他指尖点着那个交汇点,正出神,身后投来一片阴影。
顾以澈刚勘完最后一处地脉,裤脚沾了草屑,赶往他们这边。他和另一个小弟子沿着城西走了半个时辰,把测灵盘能探到的每一处地脉裂口都标记在地图上,越往西郊走盘针震得越厉害。
顾以澈垂眼看着地上的图,蹙眉道:“地脉吸力也是往西郊走,越往那边漏得越快。”
“这么巧?”玄泠一抬头看他。
“我这边五户的灵元流失方向,最后也汇在西郊。你勘出来是个什么地方?”
“一口枯井。”顾以澈道,“就在前面荒草坡底下。”
这时挽离也走了过来,她也沿街探查完,往众人约好的巷口方向汇合。
挽离道:“五户窗台下,都有同一种硫磺味,很淡的气味,这种气味是凡间没有的。还有这个——”她摊开掌心,有一点符纸残灰,躺在她手心上。
“烧剩的,有金线纹。”挽离道。
“金线?”玄泠一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道:“这味道像炉子的硫磺味儿。总觉得熟悉……但我想不起来。”
挽离颔首,道:“这个符像是天界制式的,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是得找到完整的才好做推断。”
顾以澈转身往巷外走,道:“走,去枯井看看。”
路越走越偏,石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房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齐腰深的荒草,风一吹沙沙响,抱册子的弟子一边走一边低头对照地图,嘴里念叨:“这地方去年还有农户种菜,今年全荒了,连野兔都不往这边跑。”拎测灵盘的小弟子把盘针举到眼前,盘针已经不再晃,而是直接偏了三十度,死死指着前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玄泠一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正思索,心道:孩童无故昏睡,灵元被凭空抽走,都查不到妖魔妖气,倒是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仙元气息。炉子的硫磺味,还有天界的符……若只是单纯的建木根蔓延,只凭本能吸纳灵气,也用不着布下符咒啊?难道是有人刻意施法,引导地脉走向!?这样就好像说得通了,只要把根须吸引到人烟稠密的城内,挑小孩下手,然后再找个背锅的……
他正想,又想到不久前几人第一天到达长安城外,茶寮里那两个汉子的对话——青丘狐族后裔。
忽然间,他就理顺了整条脉络——
先是有人暗中埋符,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天界,天界的符催动建木根系,一路延伸到西郊,最后借用神木收割孩童的灵元,事后再放出风声,把长安城里最近的失魂动荡都推到青丘狐族身上,刚刚好是借风点火。
一边拿凡界生灵充当神木养料,一边还能把黑锅甩给妖族,天界既不用亲自出面沾一身脏水,又能稳稳养好枯朽的建木。
玄泠一眉头紧锁,低声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分心思索,没注意脚下,忽然磕到一块石子,他“啊”了一声快被绊倒,身后忽然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温热,稳稳托住了他。
“小心。”顾以澈道。
“没事没事……我方才分心了,这路太破了不好走。”玄泠一笑着站稳,往前走了两步,复又朝顾以澈轻声道:“我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一口枯井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枯井立在荒草深处,井壁爬满了青苔,井口的石头还塌了半边,往里望去,黑沉沉的望不到底。
不断地,有土腥味往上冒,冷得人后背发寒。
走进了井边,顾以澈眉峰局蹙,抬手捂住了额头,玄泠一抬眼看他,心道:难道是地底的东西顺着这口井钻上来了?顾以澈昨天还没调息好,是被这底下的什么东西影响了,建木对应着的凡界根须位置,就是这里了。
玄泠一抬手,握住顾以澈的胳膊,道:“你要撑不住就说,我给你渡,你别硬扛。”
顾以澈摇头,道:“不妨事。”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掌心贴住那上面的泥土。
他召出墨色的灵气,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地下探查。可才刚往下丈许,就触到无数细密温热的根须,那些根须竟像活物一般,一下一下抽吸着地脉灵气,碰到探进去的灵气,还试探着缠上来,想吸他的本源。
顾以澈指尖一紧,猛地收回灵气。
“怎么样?”玄泠一立刻上前问。
“是建木侧根。根须缠满整条地脉,不光吸灵气,还吸活物灵元。”顾以澈道。
“果然,不是自己长过来的。”玄泠一抱臂道。
挽离绕着枯井走了三圈,最后蹲下身,从井边大石头底下翻出半张烧剩的符纸。
“几位公子,你们看。”挽离道,几个人闻声,凑了过去。
挽离将符纸递出,那符纸有巴掌大小,边角上绣着极细的金线。
“这上面符纹繁复……是天界的引灵符。”顾以澈道。
“的确是天界的东西。纸上还沾硫磺味,和那城西巷子里的一模一样。”挽离道。
那两个司星门弟子面面相觑,小弟子不解,问道:“天界引灵符?这种东西凡界闻所未闻,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引灵符,是天界天刑司专属,专门催发灵物长势。有人刻意把符埋在这儿,催着建木根往长安扎,拿城西那些孩童灵元养神木。”顾以澈道。
玄泠一颔首,顾以澈这番推测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他道:“师兄所言甚是。”
“拿活人喂树?可……可这种事情,应该是有违天道的,天界的人也做得出来?”那大弟子震惊道。
“不止凡界。”顾以澈抬眼望向井口深处,道:“天界流放之地地狱海常抓魔修炼魂炉,也是喂建木。”
两个司星门弟子听得脸色发白,抱册子的那个手都在抖。那大弟子颤着嗓子开口:“前、前辈,那这井底的根,能断吗?要是不管,长安的孩子岂不是……”
没再往下说,他说不下去了。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天界拿凡间的人炼魂!这等事要是传了出去,不仅修真界,整个三界都会乱。
玄泠一弯腰从井边捡起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往井里一扔。
那石头落下去,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什么软物上。
“断当然事能断,但不是在这儿断。井底的只是侧根,真正的主根在九重天,是建木神树的本体。光砍这凡界的侧根是没用的,它会再长出来。若要想彻底断了这吸灵元的毛病,得从主根上动手。”玄泠一道。
“所以,这长安失魂案的最终解决方案,还得上天界。必须把建木底下那堆烂账一块算清楚,不然还会有下一个长安城。”玄泠一看向那两个司星门弟子。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大弟子道:“前辈,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这两本地脉记录是全的,您若是要用,随时拿去。”
拎测灵盘的小弟子也点头:“对,还有测灵盘的数据,我们能整理出来,画张完整的地脉图。”
玄泠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行行行,回头请你们吃糖,而且还有一件事……”
玄泠一转头看向挽离,道:“关于城里青丘狐族的事,也和这建木的事抛不开关系。长安城里关于狐妖的传言,也是天界故意放的风声,把脏水泼给妖族,天界好躲在背后干事。”
挽离把那残缺符纸收进袖袋,低声道:“昨日司星门里藏着的天官想必就是来盯这事的。我们今天来这儿……”
话没说完,顾以澈忽然抬眼,望向左侧密林。
林子里树叶晃了晃,沙沙响了几声,很快又恢复平静。
玄泠一也收了笑,按住腰间剑,轻声道:“有人?”
顾以澈没答话。他没有探出灵力去追,只是盯着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声线冷冷道:“走了。”
挽离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道:“看来我们的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里。”
“那就让他看。”玄泠一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笑道:“正好,等天机子掌门开星坛,咱们手里又多了一张牌。”
他转向那两个弟子,问:“地脉图多久能画好?”
“今晚之前,一定送到。”
玄泠一点头道:“行。那咱们就下去看看,这井底到底有什么东西。城里失魂的人,按我的法子给中招的渡一缕生息灵力进去,就能恢复,等天机子的星盘推演出结界薄弱处,我们所有的账单再一并动手。”
风卷着荒草倒伏下去,枯井里的潮气更重了,日头升到头顶,照得井口明晃晃的,可井底的黑暗——
玄泠一再眯起眼,望眼看去。
井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正无声地吞噬着所有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