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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众复赴失魂奇案 师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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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踩着月光,回到了客院。
屋内的烛台还没烧到尾,刚进屋,玄泠一就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倒抽凉气。他扯开受伤肩膀的衣料,上头血痂已经黏住了,扯得他皮肉身疼。
他从包袱里翻出来药粉,往伤口上抹。
“我帮你。”顾以澈上前一步,势要拿那瓶药粉。
“别!你别碰我,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玄泠一侧身,眉峰拧成一团。他不想让顾以澈觉得捅了自己一口子愧疚,索性不想让他再看那受伤的半边臂膀。
指尖沾着药粉一边抹,一边碎碎念道:“顾延舟你平日看着八棍子打不出个屁,一失控就能下死手,所以你下次……控制住自己。我不是每次都能在你身边盯着你的,如果届时没人给你渡灵怎么办?”
顾以澈杵着,目光落在玄泠一后脑勺上,没再说话。
好在玄泠一反应够快,捅了的口子不算太深,但肩头皮肤薄,血痂糊了半个巴掌大,药粉一撒上去瞬间就被血染成暗红,刺激得让玄泠一嘶嘶作疼,但他还是强忍着咬着牙,默默给自己上药。
上完药,玄泠一拉好衣裳。从包袱里掏出了那盒清煞丹,给顾以澈一递,道:“你睡前再吃一颗。司星门的星阵覆盖整个地界,想来是最近城里不太平所以才布的阵,你身上的煞气也会被影响。”
说罢,玄泠一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框,侧身又道:“……别又半夜偷偷跑出去蹲墙角了。”
顾以澈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你别走,留下来”,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他眼下连自己的戾气都压不住,有什么资格留住玄泠一?万一再失控了,又把他伤了怎么办。
玄泠一见他沉默,回头笑了笑,摆摆手道:“你放心,挽离姑娘就住在隔壁院,有什么情况还能多一个人一起扛。我回我的屋,你今晚好好歇息,明天还得继续查案。”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合上了。
顾以澈还站在原地,攥着那乌木盒,捏紧了。
他垂着眼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真的拔剑,伤了玄泠一。一切不受自己控制,走火中,只能被不属于自己的戾气操控神智,甚至能听到——延舟剑灵的低语。
“你把凝川留下不就好了,明明他反抗不了你。”
“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不在乎其他人,你只要能把他留在你身边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顾以澈,你还在坚持什么清高?这都是你内心最想做的,最卑劣的、最真实的。你为何还要反抗我?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一阵又一阵的低语猛然闯入脑海中,顾以澈扶额,神情痛苦。
这不是他的想法,这些念头不属于他。
“……滚。你别想操控我……”他缓缓道。
窗外虫鸣此起彼伏,他站了半宿,直到油灯熬干最后一滴油,火灭了,他才缓缓合眼。
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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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名司星门弟子就已经候在客院门口了。
一个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头写三个大字《地脉册》,紧随其后的弟子手里捧着一只青铜圆盘,是司星门独门法器——测灵盘。
这测灵盘的盘身铸着二十八星宿纹路,寻常灵气只会令罗盘磁针轻轻晃动,可对于天界仙元、魔域煞气格外敏感。一旦触及这两类气息,磁针便会疯狂飞转,盘身星纹还会亮灵光,再微弱的灵力波动都会被捕捉到。平日里,司星门弟子靠这法宝来追查邪祟和勘定地脉,可以用来区分凡、仙、魔的不同灵力。
见三人从客院出来,两个弟子连忙躬身行礼。五人汇在一处,踩着晨露就往城西走。
年长的大弟子侧身引着路,欠身笑道:“三位前辈昨夜歇得可还安稳?天机掌门特意交代过,客院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挺好的,被子软,床也好睡。嗯,我寻思比我宗门的山房强多了。”玄泠一含糊摆手,目光扫过对方怀里厚册,好奇道:“小友,你这本《地脉册》看着有些年头,是干嘛用的?”
年长弟子道:“回公子的话,这册子传了我们门里三代,长安城近百年的地脉走向和灵气盈亏,在这册子里记得清清楚楚。城西地脉岔路多,带着它对照着勘察,不容易出错纰漏。”
旁边拎着测灵盘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抬头,眼里亮着崇拜,道:“玄公子,前天您救那小孩,出手实在是高。我们师兄弟后来又去看了那户人家,孩子脉相稳得很,您这法门,不仅能去煞,还能还魂,比我们门里的符管用多了。”
玄泠一弯弯眉眼,道:“小场面,这可是玄虚剑宗的独门秘籍,我师尊只偷偷传我不传我师兄的。”
少年眼睛登时亮了,刚要开口再问,年长弟子笑着截了话:“先办正事,别缠着玄公子讨教了。”
说话间几人脚步没停,往城西太平巷的方向去,顾以澈走在玄泠一身侧半步,静静听着几人搭话。
挽离走在稍后面,目光扫过街边巷口,又转回顾以澈身上,她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轻软,道:“顾公子昨日歇息得可好?司星门遍地镇煞星阵,于杀伐气重的人难免侵扰,我青丘谷有传授清心定神的草药,回头小女给顾公子送些过去?”
顾以澈目视前方,脚步未缓,只淡淡道:“多谢,不必了。”
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挽离指尖微微一蜷,笑意仍是不减,欲要再说些什么,玄泠一眼尖瞥见,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哎呀,我师兄他何止睡不安稳?昨儿后半夜还做噩梦呢,翻来覆去动静不小,我在隔壁都隐约听见了。”
他抬胳膊碰顾以澈的手肘,挤眉弄眼道:“我说得没错吧,师兄?”
顾以澈侧头扫了他一眼,亦没吭声,脚步快了半步。
玄泠一心道:这人怎么这样,挽离姑娘说话不理就算了,我说话也臭着一张脸,还自己生闷气不成?明明被捅了的人是我……
走了半条街,抱地脉册的弟子把册子翻开,道:“几位前辈,昨夜我们师兄弟把城西的地形图理了一遍。失魂的八户人家分散在三条巷子里,彼此隔得不算近,看着不像有人挨家挨户下咒。掌门说地脉有异,可我们拿测灵盘扫过,地面上的灵气波动并不算大。”
拎测灵盘的弟子接话道:“对,盘针只有在靠近井口或者老树根这种地气重的地方才会动一动,平时都稳得很。我们也是奇怪,要真是地底有东西吸灵元,怎么会只挑孩童下手,大人却没事?”
玄泠一抱臂,思索一阵,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不是大人没事,是大人被吸了也察觉不到罢了?”
“前辈,此话怎讲?”
“孩童灵元纯,量也少,抽走一半就昏。大人灵元浑厚,被啃一小口,顶多觉得累,睡一觉就缓过来了,谁会往邪祟上想。”
抱册子的大弟子恍然大悟:“难怪!前几日我师父也说过,近来城里大人多梦易醒,只当是天气闷热,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孩子去的,孩子只是最先扛不住的。咱们得拆开来查,不然太慢。我挨个摸小孩的灵台,看看灵元往哪跑。”玄泠一道,侧目看向顾以澈。
“师兄,你对地底灵气的感知比我敏感,你沿路踩踩地脉,哪块不对的你就记下来。”
说着,回头看挽离,道:“挽离姑娘,你对气味有道,看看有没有外人动过手脚的味儿,比如符纸啊丹药啊,都算。”
挽离颔首,道:“天界或者魔界的我都辨得出来,真有人动过手脚,我会和诸位明说。”
玄泠一点头,道:“两位小道友就对接街坊和记数据,麻烦标清各家位置和地脉的走向,查出什么来了就把情报共享出来,我们也好对照。”
几人纷纷应下。拎测灵盘的小弟子挠了挠头,又追问了一句道:“前辈,那要真的是地底的什么东西吸了灵元,这些灵元最后会流到哪儿去?总不能一直在地底打转吧?”
玄泠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顾以澈,顾以澈正垂眼,感觉到他的目光才抬头,道:“建木神树。根须吸走的灵元会顺着地脉往上走,穿过结界,汇进九重天的神木。”
两个弟子同时倒吸了口凉气,抱册子的那个手指都抖了一下,道:“九、九重天?什么神树不神树的,天界知道这事?”
“不但知道,还派人守着。”顾以澈目光扫过街角,继续道:“司星门里就藏着天界的仙官,你们想来也是知道的。我们昨天登观星台的时候,有人在侧殿廊下盯着。”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发白。
拎测灵盘的那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那我们今天去城西查案,师父和掌门都是允了的,天界的人会不会……”
“会。但他们不敢明着拦。凡界的地盘,天界的人再横也得顾忌司星门的面子。天机子虽然嘴上说概不认账,可他肯让我们查,就已经是在站队了。”玄泠一道,“放心,你们该怎么查怎么查。真出了事,我来挡前面就是。”
说话间,几人已经拐进了太平巷。
巷口早围了一群百姓,拎鸡蛋的揣布鞋的,都等着司星门派来的人。
一见人来,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道长啊!你可来了!我家孙儿睡三天了!”
“昨日救王家那小子的活神仙也在!这下有救了!”
一个拄拐杖的老妇人挤到跟前,是前天那股失魂孩童跪在门槛的那位老妇。
她上前来,攥着玄泠一的手直掉眼泪,道:“仙长,多亏了你,我家娃才能醒……”
玄泠一连忙扶住老人,笑着摆手,道:“大娘您别激动,我们今天就是来查根由的,查清楚了,城里中邪的孩子都能醒。”
正闹哄哄的,人群里飘来两句嘀咕:“你看那穿黑的姑娘,长得也太艳了,别是狐妖变的吧?”
“我看像!指不定就是她害的孩子!”
两个妇人交头接耳,眼神往挽离身上瞟去,满是戒备。
挽离面不改色,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攥紧了。
在人间,这种闲话,她当然听得多了。青丘谷被围剿那会儿,那些所谓的仙门正道修士也是这般眼神,一边骂狐妖天生媚骨祸害人间,一边把狐族的内丹挖出来炼丹。可当着满街人的面被泼脏水,终究不是个滋味,她刚想侧身避开,胳膊忽然被人挽住了。
玄泠一笑吟吟地挎着她的胳膊,嗓门亮道:“哎,各位乡亲可别乱猜,这是我师姐,师门里辨邪祟的第一高手!寻常妖物见了她都得绕道走,有她在,保准把藏着的东西揪出来。”
说着,冲挽离眨了眨眼。
挽离愣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多年,不论是在人界,还是在魔域,从来都是自己挡在前头。在魔域替慕不尘办事,旁人对她客气是怕冥尊,不是敬她。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替她出头,还是个认识没几天的修士。
她随即微微颔首,冲众人淡淡示意,嘴角仍是挂着笑意。
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妇人立刻收了疑虑,连声道歉:“哎呀是我们眼拙,仙姑莫怪!”
顾以澈站在人群外侧,目光冷冷扫过玄泠一扯着挽离的模样。
那两老妇再瞥眼一看顾以澈,心道这小道长整个人长得高,又俊又英气,可周身的气氛却是阴沉得像要吃人,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顾以澈一道眼神扫来,那两个妇人被扫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钻进人群不敢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