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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山渐青   袁善水 ...

  •   袁善水原本的打算很简单——进城,找个人,把玉佩一还,转身就走。他甚至想好了最快路线,奈何两条腿跑不过御剑的,袁善水的脖子一凉,青霜就已经架在上面了。

      剑身贴着皮肤,凉飕飕的,他能感觉到剑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气。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两只手还插在袖子里,保持着走路的姿势。

      “抓到你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袁善水偏过头,余光看见无双站在云梭上,剑匣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底下踩着剑,无双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环抱双臂的姿势像是站在城墙上俯瞰一只小虫子。

      “我说你有必要吗?”袁善水呵呵了两声说。

      “这句话应该换我说。”无双踏着云梭,转了个弯,慢悠悠地遛到了袁善水面前。他和袁善水面对面,云梭悬停在半空中,“还跑吗?”

      袁善水黑着个脸,半晌未言。

      无双见他不回答,也没有松开架在他脖子上的青霜,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拉着袁善水往城主府走。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完全没有顾及那把剑离袁善水的脖子只有几毫米。

      城主府的门卫看见无双架着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书房里,宋燕回正坐在案桌后面批阅公文。门被推开了,他抬头,看见无双架着一个人走进来,吓得手一抖,毛笔在纸上晕开了一块墨迹。他定睛一看,认出了被架着的那个人,脸色变了一下,放下笔连忙起身相迎。

      “见过宋城主。”袁善水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只不过因为青霜架在脖子上,他的头一直抬着,下巴微微扬起,姿态有些别扭。

      宋燕回看了无双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无双,不得无礼。”

      无双叉着腰,伸手挥了一下,青霜从袁善水的脖子上离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收回了剑匣里。

      “他要是对我稍微客气些,”无双环抱双臂,下巴微抬,“我也不会用剑压着他过来了。”

      袁善水捂着凉飕飕的脖子,摸了摸,确认没有血,才转过头看着宋燕回,脸上堆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宋城主,我本来路过此地,就是来归还无双落在我这里的东西的。没想到无双城这么不欢迎我。”

      上一次见面,袁善水的身份还是道剑仙赵玉真的弟子。这一次见面,袁善水的身份已经变成了道剑仙的小师弟,吕素真的关门弟子。差了一个字,分量完全不一样。

      “无双,给人道歉。”宋燕回轻咳了两声说。道剑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无双环抱双臂,偏过头,看着旁边的书架,像是没听见。过了两息,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敷衍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袁善水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无双那副“我道歉了但我不服气”的样子,又转回头看着宋燕回,叹了口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的宽容,又带着一种“但是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办”的委屈。

      “算了。”袁善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怎么能是无双兄弟的错。是我冒昧打扰了,我应该先提前和门卫说的……”

      无双的嘴角抽了一下。刚才自己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说话,他连看都不乐意正眼看自己一眼。现在站在宋燕回面前又演什么受了委屈的样子。

      无双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话在他喉咙里滚了两圈,滚得他嗓子发痒。

      “行了。”无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刚刚是我的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

      宋燕回看了一眼无双,又看了一眼袁善水,脸上浮起一个和事佬的笑:“那无双也给你赔罪了,这个事……”

      袁善水点了点头,展示着自己的宽容大度,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个钱袋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那东西既然已经还回去了。”袁善水拍了拍手,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不再留几天?”宋燕回起身,跟着走了两步。

      “多谢宋城主好意。”袁善水回头,朝宋燕回拱了拱手,“下次吧。我还要赶往杭州。”

      哪知道宋燕回和无双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无双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宋燕回:“师父,我还没去过杭州。”

      宋燕回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无双,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袁善水:“也好,跟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

      “你从杭州回来的时候,自己回来就行。”宋燕回已经把这件事定下来了,“注意安全。”

      无双点了点头,已经迈开步子往袁善水那边走了。

      袁善水站在门口,嘴巴张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他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宋燕回,又看了看无双背上已经背好的剑匣,又看了看宋燕回那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同意”,但话还没出口,无双已经走到他旁边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走吧”的样子。

      袁善水一脸无语地走出城主府。这个无双城他是一刻都不想呆了。回马车的路上一句话没说,无双走在他旁边,背着剑匣,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逛集市。何秋月和李斯年远远地看见袁善水带着一个人回来,表情各不同。

      到了马车上,无双的话比从城主府到城门外的时候还密。他坐在袁善水对面,两条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很兴奋”的状态。

      “所以你是去杭州玩吗?”

      “不是。”

      “那是去干什么?”

      “回家探亲。”

      “所以你的故乡是在杭州啊。”无双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怪不得上次……”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换了个话题,“杭州好玩吗?”

      袁善水靠在车厢壁上,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犹如第一次出远门的少年。无双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东张西望,看到车厢壁上挂着一幅画要问一句,看到窗外路过一只鸟也要问一句,看到何秋月腰间的剑也要问一句。

      “干什么?”无双注意到袁善水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还是理直气壮的,“我第一次出远门。”

      袁善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像是要闭目养神。

      无双见他不说话了,也安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马车上一共四个人——袁善水,何秋月,李斯年,还有他。

      何秋月坐在靠门的位置,腰上挂着一柄剑,剑鞘是白色的,朴素无华。但无双注意到她另一侧还有一柄剑,一白一黑,两柄剑的样式很像,应该是成套的。

      他多看了两眼,认出那柄白剑的剑鞘上刻着一个“秋”字,黑剑的剑鞘上刻着一个“冬”字。秋之霜,冬之雪。十大名剑中排名第九的霜雪,雌雄双剑。单剑平凡,双剑合璧有神威。

      加上马车上许多处布置,在无双的刻板影响里,袁善水是绝对不会坐这种马车的。

      无双的目光从剑上移到何秋月脸上。何秋月的表情很冷淡,坐姿也很板正,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何姐姐,”无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吧?”

      何秋月抬眸打量着无双,目光在他的剑匣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她的表情没变,但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小兄弟眼神不错。早就听闻无双剑匣重出江湖,没想到驾驭者如此年轻。”

      “何姐姐要试试无双剑匣吗?”无双拍了拍剑匣,发出沉闷的声响,“刚刚好,我也想要试试大名鼎鼎的霜雪。”

      何秋月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她看着无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认真的。

      李斯年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偏过头,从车厢门帘的缝隙里探进来半个脑袋。他看了一眼无双,又看了一眼何秋月,嘴角挂着一丝兴趣。

      李斯年也带着些兴趣开口说道:“小兄弟,你的剑锋利吗?”

      无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试试不就知道了。”他一点也没有坐在别人家马车上的局促,只有面对高手时的那种兴奋。

      李斯年似乎也十分喜欢无双这种坦荡的性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朝无双招了招手。

      “来,坐出来聊。”李斯年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无双转过身,朝袁善水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像是真的睡着了,才背着无双剑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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