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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杭州 赵玉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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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真的小院子里,袁善水左手抓着一根桃木枝,右手掐指剑诀。桃木枝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剑尖朝前,朝旁边的一棵桃树刺去。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赵玉真蹲在院子另一头,面前放着一个竹编的鸡笼,笼子里有几只母鸡正伸着脖子啄地上的米粒。他抬头看了一眼袁善水的动作,又低头撒了一把谷子。
“腰再低点。”赵玉真的声音从鸡笼那边飘过来,“手腕太外了,内收些。”
袁善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腰的位置,把身体压低了几寸,手腕往里收了一点,继续练。桃木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次比刚才稳了一些。
袁善水只有在练剑的时候会收起身上那股懒散的劲,背挺得很直,腰收得很紧,肩膀端得很平,浑身都是锋芒。
赵玉真看了一眼袁善水的背影,袁善水的桃木枝已经刺出去了,收回来,再刺出去,每一剑都很标准,但每一剑都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练这么久了。”赵玉真拍了拍手上的谷子渣,“休息一会儿吧。去前山,有人找你。”
袁善水没有停,桃木枝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刺出去了一剑。
“再练一会儿吧。”袁善水讪讪一笑,“好久没有陪二师兄了。”
赵玉真无奈地摆了摆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笑。他那副样子让人没法硬下心来赶他走,但前山确实有人在等,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少撒娇。”赵玉真轻描淡写说道,“这招只对你大师兄有用。你现在回房间收拾收拾,刚刚好。”
“知道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袁善水也没有在装傻充愣,而是放下桃树枝慢慢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的小屋原先安排在吕素真旁边,推开窗就能看见师父的窗户。以前师父还在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要趴在窗台上看一眼,确认师父屋里的灯还亮着,才肯去睡觉。后来师父仙逝了,他就变得不爱回去了。有时候在云松居窝一宿,有时候黏在赵玉真那边不走。
房子里十分冷清,除了床铺和书柜,其他地方他也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连烛台摆放的样式,还是吕素真在的时候替他收拾的,连角度都没变过。
袁善水换下道袍时,眯眼随意的扫过房间,最终眼神锁定在了床边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上,被他花的钱尽数充上之后,他就没有在意过了。他走过去,拿起钱袋子,解开系绳往里看了一眼——钱还在,那块玉佩也在。玉佩上“玉树”两个字在光线下面微微反光。他把系绳重新系好,把钱袋子塞进衣袖里。
“师叔祖——”飞轩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扯着嗓子喊的,“袁家的人到了,在殿前!”
每年的这个时候,袁家都会派人来接他回杭州住上几天。从他拜入青城山开始,雷打不动,每一年都来。小时候他很抗拒,不愿意下山,不愿意回袁家,每次都要吕素真哄很久才肯走。后来长大了些,变得无所谓了,叫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不哭不闹不反抗。
这算不算吕素真说过的“懂事了些”?袁善水自己也说不上来。
“知道了。”袁善水拿起钱袋子收到衣袖里喊道。
去杭州的路程很远,袁家总会提前几天来接,一路上游山玩水,走得不快。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线,杭州在东南方向,无双城在西北方向,两个地方完全不顺路。但绕一下也不是不行,无非是多走几天路。无双城那边的事情,拖了这么久也该去还了。
殿前,接他回杭州的是他小姨袁青的亲信——何秋月,袁青好像是有什么事今年没有来。何秋月笔直地站在堂前,目光不卑不亢,她的身影让袁善水有些恍惚,想起袁青本人。袁青也是这样的站姿,也是这样的表情,连手放的位置都一样。
“何姐姐。”袁善水礼貌点头。
何秋月上下打量了一下袁善水,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见人依旧完好无损,才缓和面色朝着殷长松和王一行行礼。“告辞。”
袁善水无奈地笑了一下,也转身朝殷长松和王一行行礼。腰弯下去,头低下去,姿态规矩得很。
“弟子下山了。”袁善水直起身,“定早些回来。殷师伯、大师兄,告辞。”
王一行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袁善水跟在何秋月身后往山门的方向走。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下,渐渐被雾气遮住了。王一行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殷长松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袁善水消失的方向,轻哼了一声。
“行了。”殷长松抬手拍了一下王一行的肩膀,“各忙各的去。人都走远了,盯着也没用。”
“我这不是怕他在袁家被欺负嘛。”王一行眼神复杂,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殷师伯,等云阳也下山你就知道了。”
殷长松大挥衣袖,冷哼一声:“顺了我那么多灵丹妙药,出什么事都有自保能力。况且都江堰再流个百八十年,都见不得他会吃亏。”
袁家的马车上,袁善水托腮笑眯眯望着外面的都江堰。“何姐姐。能不能拐个弯去无双城,我去还个东西。”
何秋月板着脸,没有马上答应。她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她思索了片刻,最后放嘴同意了。
“去无双城。”
“多谢何姐姐。”
两个人加上车夫到无双城的一路上都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袁善水已经很习惯了。何秋月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板着脸,说话的时候也板着脸,让人觉得她随时都在生气。但其实她只是长了一张严肃的脸,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
袁善水望着窗外熟悉的场景,这还是他和无双重逢的地方,那个时候他装作路过的李凡松,无双对他的态度到现在依旧让袁善水记忆犹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马车驶到无双城的城门便停下了。
马车驶到无双城城门便停下了。车夫把缰绳收回来,转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马车入城是要查的。要进去吗?”
何秋月刚刚想应答,袁善水就起身了。
“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袁善水弯腰站起来,掀起车帘,“就还个东西,省得你们麻烦。一会儿就回来了。”
车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偏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何秋月。何秋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速去速回。”
袁善水跳下车,朝城门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守门的弟子看了他一眼,他朝人家笑了一下,那弟子愣了一下,也没拦他,他就这么进去了。
何秋月一直看着袁善水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面,才松了一口气,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在马车的旁边来回走了几步。
“我刚刚在青城山严肃不?”何秋月扶着马车的车厢,表情紧张地看着车夫李斯年,“有没有给袁家丢脸啊?”
李斯年正靠在马车的另一侧,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打盹。听到何秋月的声音,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挺严肃,看着像去讨债。”
何秋月扶着马车的手滑了一下,她晃了晃身体,感觉一阵晕厥,扶着马车半天才缓过来。
从杭州出发时,袁青就叮嘱她要对青城山礼貌一些,但是也不用太客气,这个度很难拿捏。她一直在心里默念“礼貌但不要客气”,念了一路,念到自己都麻了。结果还是搞砸了?是不是闯祸了?
“行了。”李斯年睁开眼,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袁家和青城山的关系也没差那点不客气了。我感觉王道长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摆明了不想让我们接人。你客气不客气都一样。”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何秋月摸着下巴思索着刚刚的场景。
她刚刚脑子里只有小少爷又比上一次瘦了,是不是青城山对他一点也不好的想法,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
“话说还个东西怎么这么久,小少爷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何秋月紧张地说完,就要去车厢拿剑。
李斯年死鱼眼地靠在马车上看着她说:“你对一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而且小少爷又不是婴儿,青城山也不是白菜,怎么可能一点保命的功夫都没有教。”
何秋月板着脸不说话了。她站在马车旁边,蹙着眉,时不时往城门的方向看一眼。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等得有些着急了。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我自己进去看看。”何秋月说着,就要往城门的方向走。
“我先说明一下。”李斯年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我可不进去。袁青就给了我当车夫的钱,当保镖可是另外的价钱。”
何秋月头都没回:“我自己进去!为了保护小少爷我万死不辞!”她心一横,从车厢里抽出自己的佩剑,握在手里,表情认真得像是要上战场。
她握着剑朝城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斯年。李斯年正靠着马车,帽子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何秋月看了他两息,又转过头去,一步三回头地往城门走,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马车,好像怕自己走远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李斯年躺在那里,感觉到身边没有动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帽子底下露出一条缝,看见何秋月正抱着剑、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一步一步地往城门挪。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你是不是谢飞宣的话本子看多了吧。万一他就是路上看见哪个姑娘好看,上去搭讪了呢。”
何秋月没理他。她握紧了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步往城门里冲。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面前站着两个人。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手里的剑都举起来了一半。
袁善水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柄已经出鞘的剑,又看了看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剑鞘,目光在那两柄剑上飘了一下,最后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算了?”袁善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何秋月差点跳起来,但她在看见袁善水的时候还是忍住了。她迅速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利落,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何秋月的表情恢复了严肃,“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袁善水眉头轻佻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危险倒是没有。就是有个麻烦。”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无双站在他后面,背着那个标志性的无双剑匣,正笑得一脸得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然后朝何秋月微微点头。
“在下无双城无双。”无双语气慢慢悠悠,却又坦坦荡荡道,“久仰大名。”
何秋月看着无双那自带几分目中无人的桀骜,愣了两息,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袁善水脸上,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这是?”
“这家伙说自己没去过杭州。”袁善水摊了摊手,“非要跟着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