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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慢慢   距离袁 ...

  •   距离袁善水回青城山的日子也已经有些时候了,他真的没有在偷偷下山过。

      就是除了练剑也没有认真过。

      练剑是真的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竹林的空地上挥剑,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重复到肌肉发酸,重复到太阳升到头顶,重复到手指握不住剑柄。赵玉真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袁善水改了,继续练。

      王一行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多看了一眼,又走了。这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什么,十天半月下来,就能看出些变化了。袁善水的剑比以前稳了一些,虽然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空了。

      今日恰巧云阳要跟着殷长松下山办事。云阳背着一个小包袱,怀里揣着几封要送去山下的信,跟在殷长松身后,从山门走出去。他大老远就看见了袁善水。

      袁善水坐在山门边的石墩上,背靠着山门的柱子,脸上盖着一本书。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书页晒得发烫,他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山门今天该他当值,旁边还该有一个人,但李凡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袁善水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书盖在脸上,扇子搁在膝盖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殷长松走在前面,板着脸,目光扫过山门两侧的碑文,又扫过台阶下面的青石板,最后扫到袁善水身上。他的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那个盖着书睡着的灰袍身影上多停了一瞬。

      “这周是谁当值?”殷长松板着脸问。

      云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袁善水,又看了一眼殷长松的后脑勺,声音压得很低:“是袁师叔和凡松师弟。”

      殷长松没说话。他还在往前走,云阳跟在后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十步的距离,云阳不是弄掉了东西就是摔了一跤,先是怀里的信掉了一封,他弯腰捡起来,没走两步,腰带又松了,又手忙脚乱地系好,再走了两步,鞋带散了,蹲下去系。

      动静大到鞋带散了的动静都传到了殷长松的耳朵里,袁善水就是没醒。书盖在脸上,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云阳在心里捏了一把汗。殷师伯最近老听王一行念叨,说袁善水最近如何如何勤快,练剑如何如何认真,抄经书如何如何积极。云阳没亲眼见过,不太信。但看袁善水这副睡在山门口的样子,他更不信了。

      殷长松站在袁善水面前,低头看着那本盖在他脸上的书。他伸手,捏住了书脊,轻轻拿了起来。书页被翻开到某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旁边画着几道波浪线,是看书的人随手勾的。

      “《晚来雪》,谢飞宣。”殷长松看着封面上的字,念了一遍。

      云阳赶紧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在这安静的山门前格外响亮,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殷长松随手翻了几页手上的《晚来雪》,表情没什么变化。云阳见状,赶紧上手推了推袁善水的肩膀动了动,袁善水的头歪了一下,书被拿开之后,阳光直接照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一只眼。

      袁善水的视线里先看见的是云阳的脸,云阳的表情很着急,嘴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还没传进耳朵里。他的视线往上移了移,看见了云阳旁边的《晚来雪》,又往上移了移,看见了殷长松那张黑着的脸。

      “还是未删减版?”殷长松把书合上,递给旁边的云阳,“没收了。本性难改。”

      袁善水立马坐直了,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听课。“见过殷师伯。”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我只是守山太过无聊了,消遣消遣。”

      殷长松提取到了关键词。他的眼皮抬了一下,不怒自威地盯着袁善水。“太无聊了?正好。外门进了一批新弟子,你去帮你王师伯练练。”

      带外门是袁善水最不想干的事。那些新来的弟子,什么规矩都不懂,什么姿势都摆不对,什么话都听不明白。教一个要费半天口舌,教一群要把嗓子喊哑。比起这个,他宁愿去藏经阁抄三百遍道德经。

      “是……”袁善水的声音拖得老长。

      殷长松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李凡松摸鱼回来了,”殷长松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俩一起去。”

      袁善水默默转头,看向了山门旁边那棵大树的后面。李凡松正蹲在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膝,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和树根融为一体的小东西。他看见袁善水在看自己,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三分心虚,三分尴尬,还有四分“我只是路过还没来得及现身”。

      袁善水露出了一个很满意的笑容。

      云阳站在旁边,看着他俩的样子,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袁善水的肩膀。拍了两下,没说话,那眼神里写满了“自求多福”。

      待殷长松带着云阳走远了些,李凡松才从树后面钻出来。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土,走到袁善水旁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你怎么回事?”袁善水面色不悦,“你不是说有人回来了会叫醒我?你人跑哪里去了?”

      “哎呀,人有三急嘛。”李凡松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切换成了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云阳师兄都叫了你那么多回,你居然还没有醒。他那动静大得整个山门都听见了,你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袁善水伸了伸懒腰,又重新坐回门框上,托着腮:“昨天被二师兄拉着操练太晚了,都没睡多久。”

      “这就是爱啊。”李凡松感慨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味深长。

      “吃醋了?”袁善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会儿回去我就让二师兄也爱爱你。”

      李凡松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阵风忽然从台阶方向吹过来。两个人同时起身,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从“闲聊中”瞬间切换成了“正在认真值守中”。

      殷长松不知什么时候杀了个回马枪,站在台阶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几遍,看完了,什么也没说,转身下山了。云阳跟在他旁边,擦了擦汗,无奈地笑了一下。

      待到换班时,李凡松和袁善水都还没有走到殿前,就见看管外门弟子的王灵乐呵呵的拉着两个人朝外门走去。

      “王师伯,”袁善水陪着笑,身体往后使着劲,“我们俩站了一个上午,还没吃午饭呢。”

      旁边的李凡松拼命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是在捣蒜。

      哪知道王灵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挑眉说道:“确定不是在山门躺了一上午?”

      “没有!”李凡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俩就刚被抓的那一下——不对,我们上午很认真的!王师伯求放过。”他的表情说变就变,从“理直气壮”切换到了“委屈巴巴”,切换得毫无痕迹。

      王灵一手拉着一个,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她根本不管两个人的脚下在打什么滑,力气大得像是在拽两棵萝卜。

      “就练一会儿。”王灵的语气轻快得很,“我已经跟外门的那些娃娃说了你们俩会过去。而且等下结束了我直接带你们在外门食堂吃饭。完美。”

      就这样,王灵拉着李凡松和袁善水往外门赶去。

      外门的演武场上站了两百多个新弟子,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亮晶晶的,看见王灵带着两个灰衣道士过来,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目光全聚在了袁善水和李凡松身上。那两百多道目光像是两百多盏灯笼,照得两个人浑身不自在。

      李凡松和袁善水终究还是比不上两百个人的热情款待。

      等他们终于结束操练回到内门时,袁善水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他扶着旁边的树,弯着腰喘气,手按在后腰上揉了揉,又揉了揉,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快散架了。

      “说是在外门吃饭,”李凡松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喘着气,“我们俩怎么好意思啊。”

      袁善水站直了腰,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发出咔咔两声。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李凡松的肩膀。

      “太坑了,下次再也不跟你一起值班了。”袁善水说。

      走去赵玉真的小屋路上,袁善水忽然想起来,他种桃树的那块地,王师伯好像借了一块来种她的灵芝。他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改天悄悄报复一下吧。

      比如少浇点水之类的,殷师伯那边就偷偷顺点灵丹妙药吧,反正他好东西多。

      “二师兄,煮饭了没有,好饿啊。”袁善水深吸一口气,推开院子的大小门。

      “善水?”赵玉真的声音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探出来,“来得刚刚好。帮我切个菜。”他又补了一句,“我听大师兄说,你被王师伯拉去操练了。想着晚一点做饭才不会凉。”

      袁善水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轻哼了一声:“大师兄藏经阁的事处理完了?到处管别人闲事。”

      “我听到了。”王一行从厨房的灶火处站起,一手还拿着烧火的树枝无语说道。

      袁善水熟练地拿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在身上,脸上的表情在走进厨房的瞬间切换成了笑眯眯的温和模样:“哎呀,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呀?小心些,别让灶火烧到你的衣袍了。听说是新换的?”

      王一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起身远离灶火,下一秒,灶火里的火苗忽然蹿高了一截,像是有风从灶膛里吹出来,火焰喷出灶口,差一点就烧到了王一行的衣角。王一行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扔出去。

      “你绝对就是故意的!”王一行指着袁善水,声音拔高了三分,“谋杀啊!”

      袁善水笑眯眯地加重了剁菜的声音,菜刀和菜板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王一行吵闹的声音。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像是王一行在旁边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赵玉真闻声赶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看王一行,又看看袁善水,嘴角带着一丝笑。

      “大师兄又骂你了?”赵玉真问。

      袁善水放下菜刀,把切好的菜拢进碗里,转过身来,对着赵玉真嫣然一笑,那笑容乖巧又干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切完了。”袁善水说。

      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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