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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问剑雪月城   听路过 ...

  •   听路过的行人说,刚刚有一道炸雷劈中了等天阁阁顶,一行人纷纷抬头望去,顶楼首阁长老赫然是雷云鹤,花白的头发披散着,衣袍上还有焦痕,站在登天阁最高处的屋檐上,背着手,仰头看着天。

      “雷云鹤?他居然还活着。”李凡松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去道。

      “小师叔,这雷云鹤很有名吗?”飞轩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收回了目光,“没听师门长辈说起啊。”

      “你们青城山的人自然不愿提起他……”萧瑟说完还撇了一眼袁善水。

      袁善水微微蹙眉。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雷云鹤。姓雷,江南霹雳堂的。雷家的人是练拳的,不练剑,跟青城山八竿子打不着,师门长辈为什么要提起他?

      “什么事?”袁善水看着萧瑟,“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瑟有些意外。

      按照袁善水这个辈分,雷云鹤打上青城山要去挑战赵玉真,他不可能不在场。那是多大的阵仗,雷云鹤从登天阁一路打到青城山,整个江湖都在看,青城山上下谁不知道?但看袁善水这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不过也是有这个可能的。萧瑟想了想,雷云鹤打上青城山的时候,袁善水应该还小。多大?七八岁?可能还不到。赵玉真要是存心不让他知道,整个青城山上下一起瞒着他,他确实可能不知道。

      袁善水摇着扇子回忆道:“说起来,有一次我去岭南回来后,师兄还有师伯他们态度确实有些奇怪。”

      他当时以为自己又闯了什么祸,心虚了好几天。后来发现没人追究他,就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现在想来,那不是不追究,是没心思追究。

      萧瑟看着袁善水那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含糊了几句带过去了。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萧瑟的目光重新落回登天阁顶,“你师兄不让你知道,自然有他的道理。”

      袁善水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天上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阁顶上,雷云鹤不知跟司空长风说了什么,跨上白鹤,走了。白鹤的翅膀展开,比人还长,扇了两下,带起一阵大风,把登天阁顶上的灰都吹散了。一人一鹤往南边飞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消失在天际线上。

      “三城主这是要亲自出手吗?”袁善水抬头看着阁顶的司空长风和唐莲,眯起眼睛。

      不过这场好戏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开场,不多时司空长风和唐莲就一前一后从登天阁下来了说,雷无桀是来找人的。

      “江南霹雳堂雷轰坐下弟子雷无桀,问剑雪月城,求见雪月剑仙李寒衣!”

      问剑雪月剑仙。

      “这还真是巧了……”李凡松愣了愣说道。

      袁善水嗤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很短,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巧什么巧。”袁善水斜了李凡松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人家是问剑,你是来问路的吧。”

      “其实我也可以上去问一下剑的。”李凡松被激了一下,直言道。

      袁善水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他伸出手,搭在李凡松的肩膀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把李凡松从人群里推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

      “喏。”袁善水的手指往登天阁顶的方向指了指,“雪月剑仙来了。你还不往前站一点。”

      这个位置刚刚好,方便李凡松等一下踏轻功上去。前面没有遮挡,视野开阔,从登天阁顶往下看,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周边的人望着阁楼上直言挑战剑仙的雷无桀,纷纷喊话让他下来。什么“年轻人不要命了”“雪月剑仙也是你能挑战的”“赶紧下来吧别丢人了”,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雷无桀在阁顶充耳不闻,站得笔直,红衣被风吹得翻飞。

      飞轩也左瞧右瞧,连雪月剑仙的衣角都没有看见。“师叔祖。你眼睛睁开了吗?就看见雪月剑仙来了。”

      “再寻师叔祖的玩笑,等一下师叔祖也把你丢上去,让雪月剑仙给你来两剑。”袁善水微微一笑说。

      就在两个人说说闹闹的时候,登天阁顶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手持长剑,站在阁顶的飞檐上。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身形线条。

      雪月剑仙。李寒衣。

      距离太远,听不见她和雷无桀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雷无桀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表情很激动,手还在比划。李寒衣脸上带着面具,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袁善水拉着飞轩到旁边的小摊上坐着看戏。

      “师叔祖,我其实昨天就想问,你怎么也来雪月城了。”飞轩问。

      “只允许你们来,不允许我来吗?”袁善水挑眉道。

      飞轩撇撇嘴说:“其实也是想来见见雪月剑仙的吧。”

      被点明目的,袁善水也没有恼。他笑眯眯地抬头看着登天阁上,目光落在那个白色身影上。雪月剑仙站在屋檐边缘,半边身子悬在空中,风吹起她的衣裙和长发,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但那股剑意越来越浓。

      忽然间,雪月剑仙抬手一剑。

      剑未出鞘,连剑都没拔出来,只是抬手一挥。剑气贴着登天阁的腰线飞过去,像一把无形的刀,把登天阁从中间切开了。登天阁被削了三分之一下来。

      “这就是剑仙一剑吗?这么有威力。”飞轩惊叹道。

      袁善水托腮看着做好事不留名的萧瑟,刚刚那轻功登阁的速度还是很快,连司空长风都没有赶上,登天阁被削下来的三分之一就被他用红丝绸绑上了。

      “凡松师侄再不上去。”袁善水的目光从那道红绸上收回来,落在登天阁下面的李凡松身上,“我都要以为你被雪月剑仙震慑到了。”

      李凡松的登阁速度很快,不过被雪月剑仙一剑打下去的速度也很快,眼见着登天阁另外三分之一又被削下去了。

      “李寒衣,我跟你拼了!!”司空长风无能狂怒。

      袁善水笑了笑。

      “师叔祖,听说这个雷轰就是看了雪月剑仙的剑才违背雷家的规矩习剑。”飞轩的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要你也上去试试?”

      袁善水低头看着飞轩,飞轩仰头看着袁善水。两个人对视了两息,飞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要登天阁剩下的三分之一也被削下去吗?”袁善水嘴角上扬,“这剑我可接不住。”

      “接不住就接不住呗,您几时接到过师祖的剑,重拾剑心就好。”飞轩说完,自己还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可自己讲的话。

      袁善水轻哼道:“别以为我没有听出来,你在调侃我挑战师兄,输一次种一颗桃子树的事情。要不是我一直输,你们现在能有这么多桃子吃吗?”

      上面的李凡松和雷无桀已经商量好两个人一起上,不过雪月剑仙依旧游刃有余。

      打了半天,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两个人实在被打得没招了,只好放出最后一剑。

      “无桀还有一剑,请剑仙试之,剑名烈火轰雷!”

      “凡松亦有一剑,请剑仙试之,剑名无量天罡!”

      袁善水放下勺子,抬头看着那两道剑气。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雪月剑仙拔剑了。

      “我有一剑……”

      这一剑很美、很柔、很慢。雪月城满城茶花瞬间飘起,千万朵花瓣环绕长剑周围,随着剑锋的移动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花环。花瓣在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从剑身上飘离,像是一场无声的雪。美至不可名状。

      月夕花晨。

      这就是让师兄见了一次之后,念念不忘的剑意。袁善水放下勺子,抬头看着那两道剑气。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雪月剑仙拔剑了。

      袁善水眸光流转。

      最后登天阁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没有留下,全被李寒衣一剑劈成渣了。剑光闪过,碎石木屑满天飞,最后那截阁楼在剑气的撕扯下碎成了渣。

      李凡松和雷无桀也被打飞了出去,好在有雪月剑仙的内力护着,两个人飞到最高点之后,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们的后背,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袁善水起身和飞轩往前走了一些。

      李寒衣从碎木屑里走出来,白衣不染一尘。她的剑已经回鞘了,像是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挥了挥袖子。她走到李凡松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桃木剑。

      “这柄剑叫什么?”李寒衣的手指在桃木剑的剑身上轻轻滑过。

      “见过雪月剑仙。”李凡松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是我来雪月城的路上自己用桃木雕的。还没起名字呢。要不,剑仙您给取一个?”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李寒衣看着手里的桃木剑,看了两息。然后她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剑身,轻轻一掰。桃木剑断了,断成两截。她把两截断剑扔回李凡松怀里。

      “懒得取。”

      李寒衣走了两步,停下来。她背对着李凡松,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她站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你……为何要见我。”

      重点的来了。

      李凡松愣了一下。他看着李寒衣的背影,脑子在飞速地转。他想了很多种回答,最终选了一个他觉得最稳妥的。

      他抱着断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个……我听师父说起过雪月剑仙的大名,有些神往。这番听从师命出来游历,就很想见一下前辈。就这样了。”

      袁善水尴尬地笑了两声。问题对得不能再对!回答错得不能再错!

      雪月剑仙问的是“你为何要见我”,不是“你为什么要见一个叫李寒衣的前辈”,是“你为何要见我”。这个“我”字放在这里,分量不一样。她记得赵玉真!她问的是那个人有没有话带给她,有没有消息告诉她,有没有——什么都可以!

      都知道师兄是块拧巴木头,怎么师侄也是?雪月剑仙摆明着还记得师兄,你就不能先说什么“他好想你”,说什么“让我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说什么“他每天都在桃树下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先说出去,把雪月剑仙带回了青城山,让师兄自己圆回去不就可以了!

      而此时的袁善水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好久之前还在说,这么说话像在提别人告白,又像在耍流氓的事情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凡松这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飞轩。”袁善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去接一下你师叔。不然等一下就是真的飞出雪城了。”

      话语刚落,李凡松直接被李寒衣一掌拍飞,飞轩顾不上别的了,两只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笼罩在双手上。大龙象力的金光包裹住李凡松的身体,把他下坠的速度减缓了。

      “大龙象力。”司空长风站在不远处,捋着胡子,目光落在飞轩身上,微微点头。大龙象力是青城山的不传之秘,能以一人之力扛起万钧之重。这种功法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极久的苦修,飞轩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能把大龙象力用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了。

      飞轩尴尬地转身鞠躬,现在得到李寒衣的回答之后,飞轩身为青城山的人更加尴尬,只好赶紧牵着驴和驴上的李凡松连忙离开。

      不过袁善水可不一样,他看着飞轩远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而是朝着司空长风抱拳鞠躬说道:“在下青城山袁善水,见过枪仙。”

      “上善若水,你是吕素真的关门弟子?”司空长风似乎在记忆里寻找着某一段记忆。

      “是我。”袁善水看向了旁边的萧瑟,走过去把怀里的一份匿名信拿给他说,“帮我个忙。”

      “给谁?要是给无双城,我现在就把他撕了。”萧瑟不耐烦地接过信说。

      “唐莲。”袁善水说。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点钱,银锭子,不大,但够用了。他把钱和信一起塞进萧瑟手里,钱在下面,信在上面,叠得整整齐齐的。

      “如果他赶巧路过美人庄的话。”袁善水的手指在信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办妥了,帮我捎给美人庄的天女蕊。”

      萧瑟看着手里的钱和信,挑眉看了一眼袁善水说:“白发仙的时候,你就和无双城混在一起?”

      “哪个时候我已经离开无双城了,原先是打算直接来雪月城的,不过没钱了才去的美人庄。”袁善水解释说。

      萧瑟点了点头没在说话。

      袁善水转过头缓慢地睁开双眼看向司空长风。

      “枪仙既然知道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我便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说剑心的事情吧。”司空长风刚刚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四年前,青城山是有这么一个弟子,一剑到凄凉,问剑孤剑仙洛青阳。

      那个时候司空长风还在和百里东君八卦这件事。百里东君说这个小孩胆子真大,洛青阳是什么人,他也敢去问剑。司空长风说是啊,这么小的孩子,不是丢了命,就是活着也握不起剑。青城山的人也不管严一些,怎么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挑战洛青阳。百里东君说可能没看住,青城山的人向来管不住弟子。司空长风说也是,赵玉真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怎么管别人。两个人聊了一壶茶的工夫,就把这件事当成江湖上的又一件奇闻轶事翻过去了。

      现在这个孩子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虽然不知前路是何方,却已经在路上了。

      司空长风笑着说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袁善水眯起眼愣了一会,抱拳鞠躬说:“谢枪仙提点。”

      萧瑟望着袁善水离去的背影,久久屹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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