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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剑仙 “若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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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青城山的武运和道运为一石,二师兄独得八斗,我和大师兄便得一斗,其余人共分一斗。”
这句话是袁善水在很小的时候说的,小到他还可以坐在吕素真的肩膀上,两只手抱着师父的额头,下巴搁在师父的头顶。
吕素真眉眼含笑,听着这个最小的徒弟在自己头顶上大放厥词。
八斗,一斗,一斗,加起来整好十斗。他把赵玉真捧上了天,把王一行和自己抬上了桌,把其余所有人——包括那些在青城山上修行了几十年的师叔伯们——一脚踹进了“共分一斗”的泥坑里。
大言不惭。
吕素真没有骂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垂在自己胸口的脚丫子,说了一句“等你长大了再跟师父说这话”。
袁善水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长大就知道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挺大的了,能算卦,能看相,能画符,能舞剑,在同辈里没几个打得过他。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后来他知道了。
在他拿着‘且慢’面对孤剑仙的剑时,那股剑气就像滔天巨浪一样拍打向他,而彼时的袁善水看着那把断掉的剑,宛如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鸟,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海浪怕打进茫茫大海里。
咎由自取。
袁善水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受挫了,每当他再一次拿起剑的时候,那道剑气会从他的脑子里跳出来,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的手发抖,压得他连剑都握不住。
于是他像平常一样说说笑笑,仿佛那一剑的伤害都被留在了昨天,说着笑着,昨天也真的过去,连带着他的剑心。
作茧自缚。
即使过去那么久,袁善水也在最大限度的避免使用剑,就算用了,也正如无双所说,他的剑很空。
直到袁善水在九龙门看见内力全无的萧楚河时,他的内心是松了一口气,明明同样在低谷里,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太好了,不只有我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深深的痕。
袁善水起身背对着无双,连马都顾不上牵,快步走进森林深处。
他当然知道这种想法不对。拿别人的低谷来安慰自己,那是懦夫干的事。可是跌落谷底的感觉只有他自己清楚,袁善水还是太高看自己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接受自己跌倒,特别是他这种天才。
吕素真说过,他这一辈子就这一道劫,如果迈过去了他就是下一个赵玉真,可师父没说过,如果没有迈过去呢?
“又要跑去哪里?”
袁善水回过神来的时候,无双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无双的手很热,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扣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该不会恼羞成怒了吧。”无双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袁善水的脸颊。
无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袁善水的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他拉着袁善水的那只手不知觉地握得更紧,紧到袁善水觉得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
“想多了。”袁善水拍开了无双的手,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只是去买点干粮,路上吃而已。”
他活动了一下被攥红的手腕。
“你在用力一点,等一下就要找人给我接骨了。”
无双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一点。他的脸离袁善水只有一拳的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袁善水的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袁善水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无双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没有让他退开,“又不会吃了你,我还没饿到那种地步。”
他拉着袁善水走回了火堆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了。
“我都知道你这么多事情了。”无双自顾自地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把那根烧了一半的木头翻了个面,让火苗舔上另一面,“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树枝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两下,灭了。
还以为想说什么。
夜间的冷风从胡杨林里灌进来,吹得袁善水后背凉飕飕的,也把他的脑子吹清醒了一些。他垂眸看着火堆,火苗在瞳孔里跳动,一跳一跳的,像他此刻不太平静的心。
“姑且算是吧。”他说。
无双耸肩,笑了笑。
“我不太清楚你的剑心是怎么丢的,不过你是要去雪月城是吧?”无双百无聊赖地靠在树枝上问,“难道是想要让枪仙揍你一顿吗?”
袁善水嘴角抽了抽。
“那就是雪月剑仙咯。”无双说完,拍了拍自己的无双剑匣说,“要不然,你干脆舍近求远,让我这个未来的剑仙揍一顿吧,说不定你的剑心就回来了。”
“你和我师兄比起来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呢,等你能控制无双剑匣十三柄飞剑在说。”
无双的眉毛挑了一下。
按照他平时的脾气,这话一出口,他至少要回怼三句。但是想起刚刚袁善水闷头冲进林子的事情,还是耐着性子把这口气憋回去,等一下说两句又跑了。
从小在无双城里就没有人敢这样同他讲话,这一路下来,袁善水话里话外不是夹枪就是带棒,无双感觉他已经要免疫了。
袁善水再说“你比我师兄差远了”之类的话,他居然只是眉头跳了一下,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袁善水带着无双绕了一个月的路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袁善水原先报的目的地,他们现在离雪月城很近了。
跟着啃了一个月的大饼,无双进入饭馆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菜单上的所有菜全点了一份。
袁善水坐在他对面,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听着说书人讲青城山下白素贞的故事。
不用钱的饭就是香。袁善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无双扒着碗里的饭说道。
袁善水眯眼托腮,一点也不心虚:“我又没有去过雪月城。再说了,我要是认识路,我根本不会拐到无双城去。”
无双轻哼了一声,放下茶杯,循着袁善水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说书人。
那老头正讲到白素贞被法海收进金钵里,表情丰富,手势夸张,一个人撑起了整场戏。
无双不以为然道:“白蛇啊,虽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动物修炼成精的。”
说书人正讲到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的片段。
“岭南老字号温家不就有一只。”袁善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带着眼角的笑意都加重了。
无双想了半晌,终于想起了那条蛇的名字:“白琉璃。”
“听说温壶酒是路过青城山脚的时候,捡到了白琉璃。”袁善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盆子里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那个时候白琉璃还没修炼成蛇仙,在青城山下吸的灵气。”
无双挑眉说:“没想到你和白琉璃还是老乡啊。”
袁善水嚼完那块肉,把筷子搁在碗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算不上,而且它早就不在青城山了。”
无双敏锐地捕捉到了袁善水嘴巴里的字眼。
他喝了一口水,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算不上?你的故乡不在青城山?”
碗里的米饭已经见底了。无双早就结过了账,在菜还没上齐的时候就结了,袁善水说等吃完再结,无双说吃完再结万一你跑了呢,袁善水说我能跑哪儿去,无双说你能跑的地方多了。两个人争论了一轮,最终还是无双结的账。
袁善水没有回答无双的问题。他把筷子放下,转身往外走。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挺拔,白衣飘飘,看起来从容极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双看着他的背影嗤笑,随后拉着无双剑匣两三步跟上了袁善水。
“那你给我讲一下,青城山是什么样的吧,我还没去过青城山。”无双转移话题说。
“没见过山?”
“都江堰呢?”
“没见过水?”
……忍了。
最近袁善水的话比平时更毒。以前是笑眯眯地拐着弯损人,现在是笑眯眯地直接损人,连弯都不拐了。
无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直言,点出关于“剑心”这个话题,戳到了袁善水哪根筋,还是因为两个人一起迷路了一个月,袁善水把走错路的怨气全撒他身上了。
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好奇。好奇袁善水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在无双记忆中,他们初遇袁善水使出的那一剑,就算袁善水后面修炼再摸鱼打混,他的底子在那里,他的天赋在那里,他的实力也不应该只有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