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一物降一物》歪榆

21、同行 告别了

　　告别了枪仙，无双背着无双剑匣，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找人切磋。

　　他的余光扫过旁边的袁善水。

　　袁善水的眼睛还是微眯，但那道缝隙比平时宽了一些，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枪仙的剑气剌的。无双多看了两眼，忽然发现一件事——其实袁善水的眼睛不眯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大的。

　　“袁小友，你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了吗？”卢玉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缓和的语调。

　　刚才在九龙寺门前被司空长风那一手震得够呛，无双城的士气跌到了谷底，他这个当大师兄的总得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袁善水摇着扇子，箬笠下面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姑且算是找到了一点点吧。”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卢玉翟问。

　　袁善水思考了一下，报了一个离雪月城不远的城市。

　　第一，肯定还是想要去看看传说中的雪月剑仙，就算见不到人，在雪月城门口站一站，替师兄看一眼她生活的地方，也算是尽了做师弟的心意；第二，雪月城是天下第一城，他要重出江湖，第一站一定是雪月城；第三，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他想要找到东西，应该在雪月城有人帮他指路。

　　“那我们的路途便是相反的，要告别了。”卢玉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往无双那边飘了一下，意有所指。

　　袁善水心里还在想着事情，他随口应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明天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他没有注意到无双的神色。

　　无双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剑匣的带子上摩挲了一下。

　　他驱马上前了一点说道：“大师兄，你们先回去吧，他身上没有剑，等一下又被打劫了，我陪他去一段路就回无双城。”

　　这个小子刚才不是还在说要赶着回无双城吗？一路上念叨了好几遍，好像晚回去一刻钟就会出什么大事一样。

　　现在忽然就不着急了？他是想让无双有所表达，不要像上一次一样不告而别，闹得不愉快，但是他也没让无双直接跟着人家走吧。

　　卢玉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个师弟，嘴巴和心从来不在一条路上。嘴巴往东走，心往西跑，每次都要他这个师兄在后面跟着收拾。

　　卢玉翟看了一眼袁善水，发现袁善水的嘴巴张开了一点，像是要说什么。他立马快了一步，抢在袁善水开口之前把话说了出去：“也好。就当出去见见世面。一路平安。”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完，卢玉翟已经驱马跑了。他的马跑得很快，几个无双城弟子愣了一下，也催马跟了上去。一群人跑得烟尘滚滚，马蹄声哒哒哒地远去，不到一分钟，大部队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袁善水张嘴呆愣地看着远去的无双城大部队，嘴还张着，话还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

　　“走吧，袁善水。”无双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也往反方向走。

　　袁善水：我答应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也驱马跟上说：“你现在去追他们还来得及，我们要走的道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无双偏头看了他一眼，挑眉，“你带路，我跟着你走，不就一样了。”

　　“……”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走了一段路。这期间袁善水想了无数种把无双甩掉的办法，可是无双总是可以找到他，袁善水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标记了。

　　走得又有些晕马了，袁善水牵着两匹马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双扶着一颗树一直呕吐。

　　他眉头轻扬，松开牵着马的绳索，往后退了两步，却在看到无双吐得实在难受时，又无奈叹气。

　　没办法，就是这么善良。他走过去拍了拍无双的背，递过去了一瓶水。

　　无双睫毛轻颤，片刻后才回过神，接过水喝了一口。

　　袁善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手帕，递了过去。自己则靠在一边还算干净的树边，啃着饼看着地图。

　　无双擦完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靠着树，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于阗国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胡杨林的缝隙里穿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无双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大概是吐累了。他偏过头看着袁善水，目光很直接，不闪不避，“那个萧瑟是你的谁？”

　　“不晕马了？”袁善水把地图收起来，又把剩下大饼塞到无双身上，开始堆火堆。

　　“少转移话题。”无双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忽然冒出一句，“莫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命定之人？”

　　袁善水生火的手一抖。离火阵心决的内力从指尖涌出来，本来只是一朵小火苗，这一抖变成了一个大火球，轰的一声，差点把旁边一整片胡杨林给点了。

　　他赶紧收了内力，手忙脚乱地把火球拍灭，火堆倒是点着了，但是比预想的大了三倍，火焰窜得老高，把两个人的脸都烤红了。

　　袁善水盯着那堆过大的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根本想象不到萧楚河谈情说爱的样子。萧楚河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央，下巴抬到天上，连正眼都不看人一下。让他谈情说爱？让他跟人花前月下？还不如让他从良玉榜榜首掉到榜底来得容易。至于他们俩，那就更不可能了。光想想就要吐的程度。

　　“被我猜中了？”无双歪着头看着袁善水那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动作，语气笃定，“你是为了找他，才跟着我们去于阗国的？”

　　“他顶多算个朋友。”袁善水再不澄清一下他们的关系，无双已经可以幻想出来一本故事，不输谢飞宣的话本子了。

　　无双抬头看着他。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一明一暗地跳动，把影子投在身后的胡杨树干上，忽长忽短。

　　“那我们呢？”无双问。

　　袁善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袁善水没太听懂。

　　“虽然当时我师兄做的确实很难看。”无双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但是无双城待你也不差。如果萧瑟顶多算个朋友，那么我们被你排到了什么位置？”

　　袁善水眯眼，神色依旧自然。所以说，他才不想跟人同行，一个人走路多自在，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也不用回答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想要找的东西，是你的剑心吧。”无双见他毫无波澜，平静地说道。

　　果然，这一句话让袁善水睫毛轻颤，像是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这一次他真的说中了。

　　“我们第一次交手我就看出来了。”无双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树枝，他拿着树枝在地上随便画着什么，“你挥出来的每一剑都很空。虽然犀利，但你肯定少了什么东西。”

　　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叉，又在叉上画了一个圈，又被自己画的东西弄糊涂了，用脚把地上的画抹平了。

　　“作为一个剑客来说，不配剑。”无双抬起头，认真盯着袁善水的神色看，毫不客气，“你缺少了剑心吧。”

　　袁善水沉默了片刻。火堆里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中闪了几下，灭了。远处的胡杨林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面色如常：“你是在可怜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