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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月城 他们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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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雪月城越近,袁善水嘴巴里让无双离开的意思就更加明显。
第一次,在官道上。无双打了个喷嚏。
袁善水眯起眼睛,扇子摇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约莫是卢大哥想你了。”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师兄想你了,你该回去了。
无双擦了擦鼻子,瞥了他一眼,控诉道:“还不是赖你,早上非要喝什么晨露泡的茶,硬要拉我起来。”
天还没亮就被袁善水从床上拽起来,说要去山上接晨露,说这是青城山的传统,说晨露泡的茶有家乡的味道。无双蹲在草丛里陪他接了一个时辰的露水,回去之后袁善水泡了茶,无双喝了一口,跟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你不觉得那个茶有家乡的味道吗?”袁善水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无双无语地看着他。“家乡的味道”是什么意思。无双城的味道?青城山的味道?还是什么别的他喝不出来的味道?他喝那杯茶的时候只喝出了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带一点点甜,跟无双城水缸里的水没什么区别。
“那你跟我回无双城啊。”无双语气平平。
袁善水的扇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次,在客栈。袁善水躺在床上,用扇子敲了敲床板,发出“笃笃”的声响。木板很硬,敲上去手指都疼,他在上面躺了一整晚,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床真硬。”袁善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无双那边飘了一下,“还是无双城的舒服。”
无双正在收拾东西,把剑匣的带子系紧,头都没抬:“那你跟我回无双城啊。”
袁善水没接话,低头继续敲床板。
第三回在雪月城门口。
城门很大,门楣上刻着“雪月城”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袁善水站在城门外,没有进去,无双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进去。
“到这里差不多了吧。”袁善水摇扇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你可以回去了。”
他看着无双,无双看着他。袁善水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连拐弯都懒得拐。他轻咳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一些:“别让宋城主担心。”
无双把袁善水那个小包袱从无双剑匣上拿下来,递过去。那个包袱一路上都挂在剑匣的带子上,晃来晃去的,无双嫌它碍事,但从来没摘下来过。
“你现在连装都不乐意装了。”无双环抱双臂,下巴微抬。
袁善水接过小包袱,伸手拍了拍无双的肩膀,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太高兴的小孩。又拍了两下,觉得拍多了显得心虚,就收了回来。
“我是为了你着想。”袁善水的语重心长,表情诚恳得像是在给香客解签,“江湖上不都说雪月城和无双城水火不相容?况且你还是无双城的宝贝疙瘩。”
宝贝疙瘩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提醒无双自己的身份有多贵重,贵重到不该出现在敌对势力的地盘上。
无双探头看向雪月城,城里面远远就能看见几座高楼。他环抱双臂,下巴微抬,看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就是雪月城?”无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看起来一般般啊,也没有无双城大。”
这话讲得可不小声。附近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无双这话一出口,周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一个佩剑的年轻人甚至把手按上了剑柄,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袁善水头皮一紧,赶紧推着无双走到旁边的小草丛里。
“等一下被揍了。”他压低声音,头往城门方向偏了偏,示意无双看看那些正在瞪他们的人。
无双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拍了拍衣袖上沾的草籽,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对着袁善水挑眉,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打不过我。
不远处,脚程非常赶巧的正版李凡松本人和飞轩两个,正牵着一头驴,非常默契地停在了路边,盯着这边的情况。
“这是不是谢飞宣话本子里写的难舍难分、缱绻难离?”飞轩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别那么光明正大地看人家。”李凡松牵着驴,头偏向一边,目光已经从草丛那边移开了,落在路边的田埂上,“人家小情侣本来就……”
他说到一半,视线又硬生生地转回去了。
飞轩看着李凡松恨不得用眼神把人家身上盯出两个窟窿的表情,拍了拍他示意他收敛些:“师叔,你刚刚还叫我别那么光明正大的看。”
但是李凡松越看那个白衣服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飞轩,你觉不觉得,那个白衣服的背影有点像你师叔祖。”李凡松学起袁善水的表情眯眼说道。
飞轩也眯起眼睛,歪着头看了两秒,又歪向另一边看了两秒,又正过来看了两秒。
“你这么说……”飞轩拖长了声音,“还真有点像。”
李凡松牵着驴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两个人的动作,直到他们终于告别分开,白衣背影转过身来。
“袁善水!”
请神容易送神难。袁善水刚刚哄走一个无双,还没来得及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收回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青城山上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做梦都能认出来。他转过身,看着李凡松牵着驴站在路中间,飞轩趴在驴背上仰着脸看他,两个人四只眼睛齐齐地盯着他,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凡松?飞轩?”袁善水挑眉走向了两个人。
“还真是你!刚刚那个是谁啊?你从无双城拐来的……”李凡松思索着怎么去形容,那个背影怎么看都像个男人,“蓝颜知己!”
“没大没小,叫小师叔。”袁善水的扇子非常不客气的敲在了李凡松身上,眯眼道,“无双城?”
飞轩乖巧下驴对着袁善水鞠躬说:“师叔祖,你用小师叔的名字在无双城被人一剑打下擂台的事情,已经传到青城山了。”
“也没有一剑就下擂台吧。”袁善水记得他当时可是还坚持了挺久的,“殷师伯有说什么吗?”
李凡松轻咳两声,摆出了殷长松平时惯用的脸色道:“都是你们惯的,丢脸都丢到无双城去了,平时练剑叫都叫不动,耍小聪明这一套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不用多说,袁善水都知道这个“你们”肯定是对着赵玉真说的。整个青城山上,谁最惯着他?谁在他偷跑下山的时候帮他打掩护?谁在他闯祸之后替他善后?还是赵玉真。
袁善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大师兄就没有说什么吗?”袁善水眉头轻扬,语气里隐隐约约充满期待。
飞轩和李凡松两个人纷纷看天看地,总之就是不看袁善水。
”好了好了我知道,又是抄经书是吧。”袁善水难得环抱双臂,撇了撇嘴说,“我迟早把这个藏经阁炸了。”
要是王一行不说要罚袁善水抄经书,殷长松可就不是嘴巴上说两句这么简单了。反正最后王一行都会帮袁善水抄完经书的——嘴上说着“你自己抄”,抄着抄着就拿起笔了,写着写着就写完一本了,然后叹一口气说“下次不帮你了”。下次照样帮。
李凡松自动滤过这句不痛不痒的话。袁善水说炸藏经阁说了好几年了,藏经阁还好好的在那里,连块瓦都没少过。
“小师叔,你用我的名字就算了。”李凡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拖欠了工钱的长工的委屈,“怎么也不夺个魁回来。这下好了,换我丢脸丢到无双城去了。”
“夺魁的那个是无双城的宝贝疙瘩。”袁善水重新打开扇子,摇了两下,谎话张口就来,不带打草稿的,“在人家的地盘,给人家一点面子。”
飞轩在旁边听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就知道师叔祖肯定是故意放水的。”他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刚刚那个少年真的是你从无双城拐来的吗?”
讲了这么多,还是没有绕开无双城。这两个人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焊住了一样,绕来绕去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问题上——无双城,那个少年,拐来的。
“太阳都下山了,赶紧进雪月城。”袁善水眯着眼自顾自的往雪月城里走。
李凡松牵着驴追了上去,驴被他拽得小跑了两步,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他走在袁善水左边,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小师叔。”李凡松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殷长老和师叔不会同意你们俩的!”
袁善水的脚步没停,扇子也没停。
“你话怎么这么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