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一物降一物》歪榆

20、枪仙 接下来

　　接下来的事，堪比谢飞宣写的江湖话本子。

　　谢飞宣那个人写的书袁善水在青城山上读过几本，什么侠客美人的故事，什么江湖恩怨的纠葛，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他每次看都要吐槽几句写得假。

　　但现在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比他看过的所有话本子加起来都离谱。

　　无心废去一身武功，反而习得佛法六通，和无双打得有来有回。

　　袁善水蹲在石墩子后面，看着那两个人打来打去，看了半天，得出了一个结论——无双没出全力。他的飞剑虽然快，但留有余地；他的招式虽然狠，但避开了要害。

　　“袁小友，你认识那个萧瑟？”卢玉翟走过来问道。

　　袁善水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的要寻的东西，”卢玉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莫不是他？”

　　袁善水干咳了两声，咳得有点用力，喉咙都震了一下。他把扇子合上，在手里转了一圈，又重新展开，扇了两下。

　　“我对男人可没兴趣。”袁善水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刻意，“只不过是觉得他有些眼熟而已。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我认识的那个人，可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认识的那个人，是天启城的永安王萧楚河。良玉榜榜首，少年天才，意气风发，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字。

　　之前骗就没骗过来，他居然还会主动跑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果然还是活得久见识得多。袁善水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了。

　　卢玉翟点了点头，突然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道：“袁小友，你的眼睛……”

　　袁善水转过头来，看见卢玉翟正撵着手指在自己眼眶处比划。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留了一条细缝，那条细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两根手指的指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卢玉翟的手势很形象，形象到袁善水一眼就看出了他想表达什么。

　　“我师父眼睛小。”袁善水摸着头解释，手指在发际线上摸了摸，动作有点不自然，“我之前老是爱学他，后面就改不掉了。”

　　他省略了“为了学吕素真装老谋深算”这个部分。这个原因说出来太丢人了，不适合在卢玉翟面前讲。

　　卢玉翟看了看袁善水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指间那条同样细得可怜的缝，沉默了片刻，把手放下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无双和无心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五柄飞剑在无双周围高速旋转，剑光交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将无心笼罩在其中。

　　无心的身法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能看到一道黄褐色的影子在剑光中穿梭。

　　不过袁善水总是觉得无双还是留后手。

　　袁善水的目光从无双身上移开，落到了重新站回人群里的萧瑟身上。

　　他正在和旁边的红衣少年对话。虽然听不到萧瑟在说什么，但可以从口型大概猜出来。萧瑟说得很慢，嘴唇的动作很清晰——“两个人”“江湖第一”。

　　这一辈的江湖第一，便是从他们二人之中产生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扇子，脑子不经回想起曾经萧瑟的话：“我萧楚河既然决定要，那便就要做江湖第一。”

　　而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内力全无。

　　那自己呢？

　　场中的打斗忽然变了节奏。

　　无双的手在剑匣上一拍，五柄飞剑同时收回，悬停在他身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和尚，看好了，接下来的这几剑，才是我真正的剑，你若是能撑住这五剑，我就让出这条路，如何？”无双说完，便神色难得认真了起来。

　　无心付之一笑道：“不亏。”

　　袁善水回神，看向战场中心的无双和无心，这三剑非常快，转眼之间无心根本躲不开，三剑直接命中要害，无心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还有两剑。

　　袁善水眯着眼睛看着那三剑的轨迹，手里的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握在手心里，指节微微收紧。

　　刚刚那三剑，就连现在的他都拦不下来。

　　离开无双城的那天，无双还是对他放水了。

　　剩下两剑，无双同意站在旁边的人群也帮忙，显然是有十成的把握。

　　袁善水为萧瑟他们捏了一把汗，不过在最后关头那个红衣少年冲出来，用身体帮他们挡住了剩下的两剑，血顺着衣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青石板地面上绽开一朵一朵的小红花。

　　“傻子。”萧瑟叹气道。

　　“的确是傻，不过很有效，你叫什么名字？”无双环抱双臂，收回了五柄剑。

　　袁善水松了一口气，打开扇子驱逐刚刚为萧瑟他们捏的一把冷汗。

　　“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

　　雷无桀。袁善水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江南霹雳堂他知道，雷家是霹雳堂的世家，世代以火器闻名，但“雷无桀”这个名字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看他的年纪，应该是雷家年轻一辈的子弟，武功不算顶尖，胆子倒是顶尖的。敢用肉身挡无双剑匣的飞剑，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不要命了。

　　“江南霹雳堂我知道，”无双歪着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没有听说过，“可雷无桀好像没什么名气啊。”

　　他顿了顿，看着雷无桀那张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忽然认真了几分：“喂，我的剑不伤无名之辈。你可要记好了，以后可一定要名扬万里才行啊。”

　　这句话从无双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既然这样，萧楚河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无双说完那句话，就朝袁善水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随意，一只手插在腰带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动着，像是在回味刚才操控飞剑的手感。他走到袁善水旁边，没说话，直接把手搭在了袁善水的肩膀上。

　　袁善水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无双的手不重，但动作很自然。

　　可卢玉翟依旧不打算放过他们。

　　“师命难违，唐莲，我劝你还是让开的好。”卢玉翟的长枪指着已经警惕的唐莲说道。

　　“这也太难看了吧。”无双搭着袁善水的肩膀，看着卢玉翟和唐莲对峙的场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袁善水没接话。他笑眯眯地摸着袖口里的铜钱，手指在铜钱上摩挲了一圈又一圈。铜钱是凉的，边缘有些磨手，摸上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确实不太想对无双城出手，无双城的人对他不错，卢玉翟待他以礼要是反过来帮别人打人家，这事说不过去。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萧瑟的话……

　　无双伸手按住了袁善水摸向袖口的动作。

　　他没有看袁善水，目光落在平台中央那个穿白大氅的人身上，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个叫萧瑟的家伙，是你的谁？”

　　袁善水也眯眼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不下。直到一把天外飞枪打断这一切，包括卢玉翟和唐莲之间一触即发的火星子。

　　枪身通体银白，枪尖没入青石板三寸有余，枪尾还在嗡嗡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响。

　　枪仙司空长风：“……回去告诉无双城那些老爷子，若真以为，抓住一个孩子就可以颠覆江湖，那么莫说什么天下无双，这无双城的名字也别叫了……”

　　袁善水见过司空长风的画像，在青城山的藏经阁里，有一本江湖名人录，上面有司空长风的画像和介绍。画像是工笔画的，画得很像，但画不出本人的气势。眼前这个人，比画像上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袁善水礼貌抱拳鞠躬，他撇了一眼旁边对着卢玉翟指指点点的无双，默默站远了些。

　　司空长风的目光落在了无双身上。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背上那个无双剑匣。他的目光在那个剑匣上停了片刻，然后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剑匣。

　　内力涌动。

　　无双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按在剑匣上，试图压制住那股力量，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剑匣，就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弹开了。

　　剑匣的盖子自动弹开，一柄接一柄的飞剑从匣中飞出，悬停在司空长风身前。

　　十柄。十一柄。十二柄。

　　“枪仙这个‘仙’字，可真不是白叫的。”无双有些兴奋说道。

　　虽然和赵玉真没得比，却也是袁善水无法匹敌的存在。他抬头慢慢睁开眼，司空长风双手一扭转，硬是将无双剑匣的最后一柄剑召唤出来——天下名剑谱中排名第二的大明朱雀。

　　袁善水眸光流转，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