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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打赢我 在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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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双城待得快有一个月了。
袁善水靠在偏殿的门槛上,手里摇着扇子,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江湖上最近不太平。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进无双城,茶馆里的说书人每天换着花样讲,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
寒水寺的忘忧大师坐化了。
那位大师可不是普通人,佛门泰斗,天下敬仰,据说他坐化的时候满室生香,天降花雨,方圆百里的鸟雀都飞来哀鸣。
随即引出,震惊整个江湖事的黄金棺材事件。
没人知道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有人说是绝世武功秘籍,有人说是富可敌国的宝藏,有人说里面躺着一位绝世美人,还有人说那是上古神兵,得之可得天下。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同意的——谁得到了黄金棺材,谁就能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
袁善水听着这些消息,手里的扇子摇得慢了一些。
美女、钱财、武功秘籍,每一样都让人心动,每一件都在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该走了。
袁善水把扇子收起来,插回腰间,起身回了房间。包袱已经收拾好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银两分门别类地塞在夹层里。
月色正浓,正适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舍不得,也不是想留下,就是有一种——“啊,要走了”的空落落。好像在什么地方待久了,离开的时候总会有点这种感觉,哪怕那个地方不是家。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吃人嘴软,住人手短。无双城白吃白喝白住了他一个月,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等出了城,上了路,这种感觉自然就没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无双城的大街小巷都安静了下来,连打更人都回家睡觉了。
袁善水却听见了脚步声。
从院门外头传来,稳稳当当地朝这边走。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这一个月里听了不知道多少回,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是谁。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无双这个人,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着大半夜的时候来。而且来就来吧,脚步还那么稳当,一点都不像是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的,倒像是……
算准了时间来的。
袁善水在心里骂了一声,抓起包袱就往床底下塞。塞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塞床底下太明显了,谁家好端端的把包袱塞床底下?他又把包袱拽出来,四处看了看,最终塞进了被子里,团成一团,伪装成自己还在睡觉的样子。
然后他转身,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弯,躺回了床上。
无双推门进来的时候,袁善水正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姿势“睡”在床上。
他站在门口,背着剑匣,双臂环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床上那团“睡”得正香的白色人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一息。两息。三息。
“别装了。”无双终于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大半夜房间叮叮当当不睡觉,是要准备偷偷溜走吗?”
他把无双剑匣从背上取下来,往门框旁边一搁,把整个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然后他往剑匣上一靠,双臂环抱,下巴微微抬起,一副“今天这门你是出不去了”的模样。
袁善水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急着起来,就那么躺着,无奈说:“你在附近安插人了?”
“这还要安插人?”无双嗤笑一声,“看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要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屋子里翻箱倒柜的——你当我聋?”
袁善水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无双。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打在无双的半边脸上。
袁善水挑了一下眉。
“那你现在?”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又带着一种认命。
无双没有回答。他伸手拉起靠在门框上的剑匣,往背上一甩,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像一只蜻蜓点水般轻盈,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稳稳地落在了房顶的正中央。
他坐在房梁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晃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那个正仰头望他的白衣少年。
月光下的袁善水站在门槛里面,半个身子在阴影里,半个身子被月光照亮,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见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反射着月光,亮晶晶的。
无双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语气嚣张得不像样:“打赢我就放你走。”
袁善水眯着眼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幼不幼稚?”他说。
无双轻哼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月光把他那张少年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眉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陪你玩了一个月差点忘了正事。”无双不紧不慢道,“原先答应我的债,现在是不是应该还了?”
袁善水靠在门框上,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抽了出来,慢悠悠地摇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这么久过去,无双一次都没提过那一百两的事,他还以为这个人已经忘了。什么骗钱又骗心,什么小仙官画平安符,什么一百两银子——他以为无双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过了。
现在看来,这人不但没忘,还一直记着。
记性不好是装的吧!他明明很记仇!
问题是,现在他上哪里去给无双变一百两出来?他身上那点银两,这一个月在无双城白吃白喝没怎么花,可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两,连一百两的一半都不到。
恐怕把他卖了都不够。
“我那个时候也没有点头。”袁善水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扇子摇得比刚才快了一些,“算不得答应。”
无双盯着他的脸,半晌他起身拉开无双剑匣的一边喊道:“云梭、青霜、绕指柔、玉如意。”
袁善水的右眼抽了抽。来真的啊?
“既然你不想打,那就回去睡觉吧。”无双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四柄飞剑却没有丝毫松懈,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剑尖始终锁定着袁善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打,或者是打赢我了,再说要走的事。”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那四柄飞剑的气势却极其有压迫感,仿佛袁善水要是不答应,下一秒剑就会招呼下来。
这人是认真的。
“你这是打算把我扣在无双城里?”袁善水问。
“对啊。”无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任何遮掩,坦荡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过分的事。他歪了歪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让袁善水看清了他嘴角那抹笑,“打不赢我,就准备在无双城里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吧。”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百两的事情,等袁善水回青城山了之后,非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坑蒙拐骗的好师侄。
袁善水张嘴刚要讲话,就有无双城的弟子把试剑大会时,他用的沧海品的剑拿过来。
……
看来不打是不行的了。
袁善水把扇子挂在了腰上,有些无奈地伸手接过那柄剑说:“你扣不住我的,无双。”
“试试不就知道了。”无双脸上的表情一改往日的慵懒。
既然第一次能把他压在无双城,那第二次也一样可以。
袁善水面色如常,左手缓缓抽出剑,一个挽花的瞬息便出现在了无双的面前。无双心下一惊,想要往边撤的时候,袁善水已经出现在他准备撤退的地方,逼得他只好转变身体拿住剑接下这一击。
不远处观望着剑气的宋燕回摇了摇头。
“怎么了,师父?无双他……”卢玉翟微微蹙眉。
“无双的剑气乱了,看来这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啊,他有点小看那个青城山的弟子了。”宋燕回说。
卢玉翟的眉头依旧紧缩。
“紧张什么?这是无双自己的选择,我们只要负责看就行了。”宋燕回坐下说。
原本青城山的小友想要走,他们也没有理由留人,是无双自己硬要人家留在无双城,说也不会说,自己非要三更半夜拿着无双剑匣,搞得像去宣战一样。
宋燕回当年去雪月城挑战雪月剑仙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李小友的剑气比前几日稳了很多,”卢玉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且一招一式也更犀利,不像是十六岁的小孩可以打出来的。”
“那你觉得无双的剑术,也是十六岁的小孩子可以打出来的?”宋燕回反问了一句。
即使四柄飞剑比试剑大会那时还不留余地的攻击,无双也依旧觉得不够,袁善水的身法依旧游刃有余,像是江里的小鱼怎么抓都抓不住。
“何必呢?”袁善水侧身躲过玉如意的正面冲击,右手两指拈花般轻轻一弹,点在绕指柔的剑脊上,将它的偷袭化解于无形,“我其实是想给双方留点体面的。”
“你说的体面就是不告而别?”无双握住了青霜开始贴身攻击。
这是孤注一掷的打法。飞剑术的精髓在于“远”,距离越远,飞剑的可控范围越大,变化越多。一旦拉近距离,飞剑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但无双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剑光交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三步之内。
“就是预感到事情,会变得像现在这样麻烦,才那样选择的。”袁善水无奈地耸肩道。
无双现在有点生气,袁善水的越是一副应付裕如的样子,他越生气。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因为全力的攻击被不留余地的打回来?
无双觉得自己惦记了很久的东西,对那个人来说,好像一点都不重要,就连自己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无双城路边一个拼桌吃饭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时候,无双觉得自己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像是压在石头底下的泉水,石头终于压不住了,水就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风萧!”
不远处,宋燕回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向偏殿的方向,茶杯悬在唇边,久久没有放下。“他突破了。”
卢玉翟沉默。
这个时候突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剑道上的突破,往往伴随着极致的情绪——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悲伤、极致的绝望、极致的渴望。
不管是什么,说明无双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这个青城山的朋友。为了留住一个人而突破,那他往后剑术再次突破时,都会伴随着想留住一个人的念头。
卢玉翟垂下眼睛,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无双从小到大,朋友不多,可以说几乎没有。
难得有一个人不在乎他的身份,不怕他的剑匣,不奉承他,不躲着他。那个人会跟他拌嘴,会嫌弃他做饭难吃,会笑眯眯地损他,会坐在门槛上等他的晚饭。那个人在无双城住了一个月,无双就开心了一个月。
宋燕回放下茶杯,望着偏殿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雾气氤氲的偏殿中,五柄飞剑在夜空中盘旋,但袁善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无双站在房顶上,怔怔地看着袁善水刚才站过的地方,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月色里。
他的手缓缓落下来,五柄飞剑失去了操控,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纷纷飞回了剑匣。
无双站在房顶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低头看着院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城墙根底下,那个白衣小仙官也是这样,一转身就不见了,白色的身影像是融进了人群里,怎么找也找不到。
“无双是不是困在无双城很久了,这么大的一个城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连让他身边有个能讲话的朋友都没有,我这个城主还真是当得不称职。”宋燕回叹气说。
“无双他……会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的。”卢玉翟偏头说。
宋燕回放下茶杯道:“前几日交于你办的黄金棺材的事情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卢玉翟躬身说。
宋燕回抬头望着偏殿的方向,剑气已经消失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跳转在房梁间,片刻就消失在了城门的方向了。“我听李小友说,他六岁就出来闯荡江湖了,你也带无双出去见见世面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