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拜见智齿大王》鱼刺客

5、第 5 章 你怎么穿上

　　于是夏智稀里糊涂地，跟着苏筠青回了家。

　　“我一个人住，你不用客气，也不用担心我会不方便。”

　　苏筠青打开门，侧身露出房子内部模样。

　　房子很大，装修的简约原木风，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是有些冷清，几乎没什么居住的痕迹。

　　他指了指右边的侧卧，说：“你住那间。东西有点多，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夏智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苏筠青身后进来。

　　侧卧里东西不多，也是冷冷清清的，最显眼的是叠了快半个墙壁高的透明盒子，每个都装了东西，但夏智离得毕竟远，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夏智本想帮忙收拾，却先被那些盒子吸引了目光，他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个啊。”

　　苏筠青背过身，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转过身时，他的右手上趴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

　　夏智：“……”

　　他突然觉得，露天的出租房也不是不能住。

　　“这些……全都是？”

　　夏智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呆滞地看着苏筠青笑眯眯地把玩手上的大蜘蛛。

　　而回应他的，是苏筠青温柔的笑容和肯定的回复：“全都是蜘蛛。”

　　夏智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别怕。他们很温顺，不会咬人。”苏筠青适时出声安抚，随即将黑蜘蛛放回饲养盒里。

　　看不到实体的蜘蛛，这让夏智稍稍缓过来一点，他强压下心头恐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很特别的宠物，很……很帅。”

　　苏筠青彬彬有礼地一点头：“谢谢。”

　　“你有给他们取名字吗？”夏智躲在两米远的位置问。

　　苏筠青摇头：“没有。”

　　“一般不都会给自己的宠物取名字吗？”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夏智微微发愣。

　　他之前在饭店当服务员时，同事捉了只蚊子，取名叫“阿花”。

　　夏智不理解但好奇，就去问他为什么要给一只蚊子取名字，那同事告诉他，因为那只蚊子是他的宠物。

　　夏智愕然不已，尤其是同事每天都会给阿花投喂新鲜水果，然后捧着装有阿花的一次性餐盒，说他要度化阿花，阻止阿花再造杀孽。

　　可惜阿花还没来得及洗心革面，就先饿死了。

　　于是夏智理所当然地认为，宠物都要有名字，以及宠物的物种可以是千差万别的。

　　苏筠青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他说：“因为取名字很麻烦，而且，它们应该不能算是我的宠物。”

　　可夏智更懵了：“为什么，你不是在养它们吗？”

　　“只是饲养。”苏筠青强调。

　　顿了顿，他又温声解释道：“我并没有在它们身上寄托任何情感，所以它们不能算作我的宠物。”

　　夏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盒子被苏筠青一个个地搬到主卧，很快就少了一大半。

　　夏智拍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强忍着不适也去帮忙，一低头，正好和大蜘蛛黑到发亮的眼睛对视上。

　　夏智：“…………”

　　有盒子，咬不到我咬不到我咬不到我咬不到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目不斜视地端着饲养盒走到主卧。

　　“吓到了？”

　　盒子全部搬完后，苏筠青递了杯水过来，顺势在夏智旁边坐下。

　　一想到那双诡异漆黑的眼睛，夏智没忍住抖了抖，他用力握着杯子的把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好，它们挺乖的……看久了也挺可爱。”

　　谁知苏筠青面露惊喜，笑眯眯地说：“那太好了，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喂食。”

　　夏智：“……”

　　什么叫谨言慎行，这就是反面例子。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的。”

　　夏智两眼无神地盯着地板，心里一片惨淡，现在只想逃离这间屋子。

　　欣赏够了夏智的窘迫，苏筠青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浅色的眼眸敛了笑意。

　　他喝了口水，闲聊似的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养它们吗？”

　　夏智诚实地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宠物，那苏筠青应该不算喜欢它们，但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儿去养呢？

　　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夏智很明智地没敢问出来，只是沉默着。

　　“因为很有意思。”

　　苏筠青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眼眸微垂，盯着夏智问：“你见过蜘蛛捕食吗？”

　　“蜘蛛是很有耐心的动物，它们会先织一张漂亮又结实的网，接着藏到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猎物上钩。”

　　“当猎物意识到危险时，会惊恐的挣扎，但这张网看似脆弱，实则富有韧性，它越挣扎，就会缠得越紧，直至体力耗尽，成为蜘蛛的食物。”

　　苏筠青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眼睛愉快地弯了弯，他仿佛一只等候许久，终于抓到自己心仪猎物的蜘蛛。

　　而唯一的听众，夏智脸色微沉。

　　脑子里全是那些长着短绒毛的八条腿黑色生物，夏智实在不明白苏筠青为什么会对它们这么感兴趣，甚至还敢上手。

　　但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打工人，当然要尊重老板的喜好。

　　于是他很违心地说：“确实很有意思。”

　　右手却不动声色地摸到手机，已经准备好等苏筠青离开，就立刻上网求助“老板喜好异于常人怎么办？”

　　苏筠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微微勾着。

　　被那双浅色的眸子盯着，夏智不自觉紧张起来，好像自己所有想法都被他轻易看穿了。

　　“时间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在苏筠青很快收回目光，他站起来，回到卧室，很快又走出来，臂弯处多了套浅灰色睡衣。

　　他笑眯眯地问：“将就一下？”

　　夏智心中大为感动。

　　老板给他提供工作岗位，不嫌麻烦收留他，还特意腾了间房出来，现在又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

　　他人真好！

　　这样好心肠的人，喜好特别一点，也完全没有问题！

　　“谢谢老板！”

　　夏智快步上前，感激涕零地双手接过睡衣。

　　苏筠青将他鲜活的表情尽收眼底，笑盈盈地补充道：“内裤也放里面了，是新的。”

　　多么贴心！

　　夏智大为震撼，他忽地面色肃穆，眼底似有两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已然将苏筠青视为自己需要效忠的对象之一。

　　“对了。”

　　苏筠青离去的步伐微微一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有些为难地说：“你可以换个称呼喊我吗？”

　　夏智很快问：“老板你想要我怎么喊你？”

　　苏筠青：“只要不是‘老板’。”

　　夏智半眯起眼，了然地“哦”了一声。

　　老板这是觉得自己在含沙射影说他老吗？

　　先不说夏智本人绝没有这种想法，事实上，苏筠青一点也不老。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

　　不过夏智不需要知道原因，现在苏筠青就是他的恩公，一切事情当然以恩公的想法为先。

　　恩公都开口了，他哪儿能不答应？

　　就是苏筠青灵机一动，想要自己夹着嗓子喊他“皇上”“陛下”，夏智也在所不辞。

　　他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那‘苏医生’，可以吗？”

　　这是夏智第一个想到的称呼，不显老，也正经。

　　苏筠青笑笑：“可以。”

　　果然苏筠青就是很好，明明是他老板，却不会想着法子故意刁难他。

　　夏智望着他的眼神更加敬佩。

　　*

　　“你穿的是苏筠青的衣服？”

　　夏智刚踏进诊所大门一步，韩玫就如同闻到肉味的猎犬，视线“唰”地一下看过来。

　　“是啊。”

　　夏智点点头，解释道：“我的衣服都在出租屋里，苏医生就借了我一套，等今天下班了我再回去拿。”

　　因为夏智是第一次去苏筠青家，不认路，苏筠青便特意等他一起下班。

　　怕会麻烦苏筠青，夏智也就没提回出租房拿东西的事儿。

　　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地址了，以后自己就能回去，今天再拿也不迟。

　　只是苏筠青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短袖直接成了半袖，裤腿也得挽两圈，才不至于拖到地上。

　　“哦，这样啊。”

　　韩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盯着夏智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夏智没多想，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后，很有活力地问：“请问有什么活是我能干的吗？”

　　他现在已经成功入职，成为诊所的正式员工了，那就不能划水摸鱼，从现在起，就得努力工作为诊所创造价值才是。

　　韩玫看了眼前台电脑，说：“最早的预约在十点，还早。”

　　“反正这会儿也没啥事干，来把斗地主？”

　　说着，她动作丝滑地拉开前台抽屉，手伸到最里面掏出一副扑克牌。

　　夏智呆住了：“啊？”

　　韩玫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

　　“我会。”夏智很懵，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又忍不住问道：“上班时间还可以斗地主？”

　　“只要不让患者看到。”李骅很没有职业操守地嘿嘿一笑，插嘴进来。

　　夏智更加惊恐：“那可以让苏医生看到？”

　　“这个最好也别。”

　　韩玫肘了李骅一下，让他闭嘴，接着她抬手挡在嘴边，悄悄地说：“苏筠青对我们管的不严，只要不在工作上出什么问题，没患者的时候摸会儿鱼，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看来，这家诊所还是有医德的，夏智偷偷松了口气。

　　“而且啊……”

　　韩玫忽然严肃起来，眉头紧锁，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夏智不由偏了偏头，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他忍不住重复道：“而且？”

　　韩玫一字一顿地爆出惊天大瓜：“苏筠青不会斗地主。”

　　夏智：“……”

　　韩玫忽地面露嫌弃，啧了一声。

　　李骅也面露无奈，叹了一声。

　　“所以我们一直玩不起来斗地主。”李骅抹了抹眼尾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含情脉脉地望向夏智：“但是还好你来了。”

　　韩玫也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盯着夏智，顺势再添了把火：“你一定会和我们玩的，对吗？”

　　被这样期待的眼神看着，夏智忽然生出一份责任感，没怎么思考，他便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你们在干什么？”

　　停完车回来的苏筠青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三个员工挤在狭小的前台眉目传情，差点以为自己在梦里。

　　“老板早！”“老板早！”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

　　韩玫猛地抬手盖住扑克牌，“嗖”一下滑进敞开的抽屉里，接着一个立正，用胯将抽屉顶了回去。

　　夏智被她这套高超的障眼法震惊得瞪大眼，又偏头去看李骅，结果发现李骅也背着手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

　　这么熟练？

　　你们到底实践过多少次了？

　　夏智慢吞吞收回视线，学他们的样子背着手站直了，声音里却是藏不住的心虚：“老……苏医生早。”

　　苏筠青：“…………”

　　韩玫/李骅斜着眼偷偷瞅他：“？”

　　夏智的心跳空了一瞬。

　　刚开口他就猛地想起昨晚苏筠青让他改称呼的事，于是硬生生把那个“板”字憋了回去，接上说好的“苏医生”。

　　但他这么一改，好像更奇怪了？？？

　　“早。”

　　苏筠青不愧是能当老板的人，这种尴尬的时刻都能当作没听到，神色自然地向员工点头问好。

　　被苏筠青这样温柔对待，夏智心中更加感动。

　　真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好老板，给员工留足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