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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晚上哥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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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采柔赶到向阳小区时,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半夜还能为了吃瓜爬起床,真是不嫌麻烦,这会儿都拉着自己认识的邻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要往里面走,
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下后,他们只能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
“借过一下。”
陈采柔挤开凑热闹的人群,艰难地来到最前面,她掏出证件向警察展示,报了来意:“死者是名异能者,异能管理局派我们来调查。”
年轻辅警确认了她的证件,侧身让她上搂,见她身后还跟了个男人,旁若无人地就要上去,他连忙拦下:“哎!无关人员不能进。”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指着前面的陈采柔说:“我俩一起的。我是异能管理局行动科一队队长,程瞬。”
陈采柔楼都爬到一半了才发现程瞬被拦下了,无奈只好折返回来,向辅警解释道:“他的确是跟我一起的,但忘了带证件。”
年轻辅警这才放人进去。
“你说说你,连证件都能忘了带。”上楼时,陈采柔压低声奚落他。
“对不起,绝对没有下次了。”
好在程瞬认错态度良好,将陈采柔的不满一一平息,同时他又有些委屈:“因为出来的太突然了。”
陈采柔是刚回到家时接到的电话,刚挂断电话,她就立刻拉着程瞬往向阳小区跑,俩人坐在车上了,她才有空和程瞬解释情况。
也是车都开到半路了,才知道程瞬居然把证件落家里了。
怪就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来不及反应。
“夏智?”
上了楼,陈采柔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楼梯间的青年。
他微长的头发胡乱地翘起几缕,脑袋深深地垂着,搭在膝盖上,靠着墙,努力将自己的存在缩小。
旁边站了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大半夜被拉来干活,还是这种事,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智紧紧环着自己身体的手臂松了些,他像个生锈了的机器,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涣散的两眼慢慢对上焦,看清来人后,他张了张嘴,又轻又哑地喊了声:“采柔姐。”
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迷茫的,无错的,害怕的。
陈采柔的一颗心紧了紧,她快步走上前,用力揉了一把夏智的脑袋,将他本就稍显凌乱的头发揉得更像团杂草。
“剩下的,我来处理。”她说。
安抚完夏智,陈采柔领着程瞬进了屋。
屋内有两名警察和一名医生,他们围着客厅那张躺椅,面容严肃。
躺椅上的老人闭着眼,眉头舒展,就像睡着了。
右边年长些的警察看了眼陈采柔出示的证件,点点头,默认了她留在这里,又扭头问站在尸体前检查的医生:“结果出来了吗?”
“现场没有发现外伤,老人有高血压病史,并且据他邻居所说,老人这几日情绪低落,精神萎靡,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
医生合上记录本,平静地说:“临床推断是慢性心力衰竭急性加重,自然死亡。”
陈采柔不动声色地望向程瞬,程瞬正放下手中的探测仪,幅度很小地对她点了下头。
——没有检测到异能波动。
“老人是一个人住,妻子在十二年前就离世了,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
年轻些的警察看完居民档案,对着门外的社区工作人员问道:“你们联系过家属了吗?”
“联系过了。他说他明天会找殡仪馆的人过来处理。”
回话的是夏智。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躲在门框后,只露出半边身子,说话时他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
事实上,他拿着王大爷的手机一连打去五个电话,他儿子才接,接通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不是让你没事别找我吗?我很忙。”
就是养条狗,也不会是这种态度。
夏智无意识收紧手指,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
闻言警察一噎,表情复杂,和屋内几人快速对视一眼。
低声商量几句后,他们又给王大爷的儿子打去一通电话,当晚就联系了殡仪馆的人过来。
尸体被带走了,警察和医生也都离开了。
向阳小区又恢复到夜晚的宁静。
夏智站在楼梯口,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猛地搭上肩膀,拍了拍,用力之大差点将夏智连人带下楼去。
“别想太多了,小兄弟。”
程瞬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哥俩好地搂住夏智,说:“人死不能复生,伤心一阵就过了。现在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该咋样就咋样。”
不等夏智开口,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罐可乐,呲着个大牙问:“喏,喝不?”
可乐早就不冰了,罐身上的水汽也早就蒸发了,但当手指接触到时,夏智还是觉得冷。
“……谢谢。”夏智接了,拿在手里没打开,顿了顿,他又抬起眼,有些犹豫地说:“我好像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我叫程瞬,行动科一队队长。”
程瞬给自己开了另一罐,一口气咕噜咕噜喝掉大半,喝完,他忍不住眯着眼发出感慨:“可乐还是得喝冰的。”常温可乐,甜得糊嗓子。
“你好,程队长。”
夏智握着可乐的手指紧了紧,意识到时又很快松开,低声向程瞬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罕见的s级异能者。”程瞬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未来可期啊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行动科?”
和警察核对完信息回来的陈采柔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程瞬跟个混混似的搂着自己新收的小弟,满嘴跑火车,眼看着就要把人拐跑了,她想也没想上去就是一脚,给人狠狠踹开。
然后扭头对着看呆了的失足少年问:“你还好吗?”
“嗯。”夏智动了动被压麻的肩膀,挤出一个很浅的笑:“抱歉,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这有什么?我们还经常通宵蹲犯人呢,熬个三四天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儿。”
程瞬单脚蹦回来,半边身子撑在墙上,还不忘举起手中的半罐头可乐,凹出一个很帅气的姿势。
陈采柔只觉得气血上涌,她忍了又忍,右腿抬起又放下,好险没再踹上一脚。
她努力忽视掉后面那个活宝,摆出一副严肃模样,对夏智说:“那我们走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陈采柔却始终没动,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很放心不下夏智。
也许是因为夏智年龄不大,长得又很显小,跟个青涩懵懂的学生似的,总给她一种需要照顾的感觉。
“不走吗?”
程瞬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陈采柔,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夏智,心下顿时了然。
他手臂一抬,再次搭在了夏智肩膀上,热情地邀请:“那你跟我们回家不?”
夏智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啊?”
“她担心你不肯走,你又看着好像很需要人陪的样子。”
程瞬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理所当然地说:“所以跟我们回家吧。晚上哥陪你睡,你可以毫无顾虑地在被窝里痛哭流涕……”
陈采柔最终还是踹出了那第二脚。
“你们……?”
顾不上哭不哭的了,夏智直觉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探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
陈采柔叹了口气,抬手一指程瞬,用坦白罪证似的语气说:“这我对象。”
被扯着耳朵的程瞬“唰”一声探出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夏智左右摇了摇,一本正经地纠正:“是未、婚、夫!”
那个“夫”字还没说完,他尾音猛地一转,窜天猴似的飞了上去:“哦哦哦!痛!”
把程瞬赶下楼后,陈采柔一撩刘海,又回到夏智面前,不确定地问:“真不需要陪?”
程瞬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心思还算细腻,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顾虑,她确实放心不下夏智。
气氛被程瞬这么一活跃,夏智的心情也好多了,还能露出个笑来:“采柔姐,我好歹也21岁了,没有那么脆弱的。”
陈采柔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还反复叮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扭头一看,程瞬居然在楼下张开了手臂。
“你干嘛?”她问。
程瞬满眼期待:“等你摔进我温暖的怀抱。”
陈采柔:“…………”
一声惨叫过后,陈采柔冲夏智挥了挥手,带着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走了。
头顶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小的“滋”,彻底坏了。
夏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摸着扶手慢慢地往三楼走,回到自己的出租房。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为这里终于被修好了而感到开心,此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却忽然觉得很冷,心里好像也跟着缺了一块。
王大爷也觉得冷吗?所以在初秋就穿上了毛衣。
夏智在床上躺了很久,始终没有丝毫睡意。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王大爷那张灰白的脸。
其实当时因为害怕,夏智只看了短短一眼,却不知为何,他的大脑自动记下了所有细节。
王大爷花白的发根,眉心的黑痣,眼尾细长的皱纹,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夏智又坐到了楼梯间。
他面前就是王大爷家,此刻房门紧闭着,一点光都不会透出来。
夏智是有王大爷家钥匙的,但他不敢进去。
他觉得自己很过分。
王大爷对他很好,总是额外照顾他,最后还找借口把他支走,就是为了避免他目睹自己的死亡……虽然他最后还是看到了王大爷的尸体,不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夏智却忍不住害怕,他怕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冰冷的尸体?还是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关心自己的王大爷了?亦或是害怕自己也会这样孤独地死去?
他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很害怕,而这种情绪又全都转换成了对自己的厌恶。
“我是不是很没用?”
夏智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他将自己缩成了很小一团,靠在脏污的墙壁上,声音又闷又轻地露出来。
当然是没人回答他的问题的,除了夏智,整栋楼的居民这会儿都在自己家里睡觉,更不会有人大半夜地还跑到楼梯间来。
可夏智却听到了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的。
皮鞋踩在楼梯上,不快不慢,发出沉稳均匀的声音,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从容。
最终在夏智面前停下。
楼梯不算窄,夏智又是靠着墙的,他很确定自己不会挡路,但那人一直没有走。
看不出来他现在正在难过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讨厌得很。
夏智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看自己笑话,可刚看清那人的脸,他就愣住了。
“苏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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