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拜见智齿大王》鱼刺客

12、第 12 章 等一个不会

　　这么一耽搁，夏智回到向阳小区时，天色已黑。

　　路过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忽然听到一声粗哑的怪叫，夏智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黑猫。

　　这黑猫通体乌黑，线条流畅，几乎与它所处的昏暗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光线的反射下幽幽地亮着，就像两盏悬空的小灯，只不过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我的天呐，刚才是你在叫吗？”

　　夏智站在它两米开外，不敢置信地发出惊叹。

　　他想不明白猫的叫声怎么能这么难听，又像鸭子又像青蛙，还有点像小孩子玩的那种磁铁，尾音嗡嗡的。

　　那猫大爷迈着优雅的步伐从阴影处走出来，不被夏智的恶言相向所影响，也丝毫不在乎夏智的感受，又拖长了调子，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喵。”

　　听得夏智很想捂耳朵。

　　靠近了，黑猫便顺势仰起头，黢黑的鼻子贴在夏智手中拎着的袋子上细细嗅闻。

　　闻到那股熟悉的腥味时，它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咬。

　　好在夏智眼疾手快地躲开，他高高举起刚买的鲫鱼，对黑猫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不行。”

　　黑猫不管，继续叫，试图勾起眼前这个冷血男人的怜悯之心。

　　只不过叫声实在太难听了，听起来不像讨食，更像是讨债。

　　夏智纠结片刻，依旧摇头。

　　正犹豫要不要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猫能吃的东西时，黑猫却垂着尾巴走开了，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

　　它的动作轻巧又敏捷，短短几秒，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夏智站在原地，无端地生出几分愧疚，他暗下决心，如果下次还能遇到这只猫，一定要给它买个罐头。

　　立下誓言后，夏智这才拎着鲫鱼上了楼。

　　混蛋物业不干人事，感应灯拖到现在还没修，漆黑的楼道里，只有从二楼透出的光线照亮了脚下。

　　“小夏啊，怎么又这么晚才下班？”

　　在楼梯里抬起头，就能一眼看到敞开的房门，王大爷坐在明亮的客厅里，正笑吟吟地和夏智打招呼。

　　直到这一刻，夏智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王大爷总是不关门，又为什么总是坐在那个上了楼就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他在等人。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所有奇怪行为的背后，都藏着他无尽的悔意和惴惴不安的期待。

　　“去了趟异能管理局。”

　　夏智言简意赅地解释，加快步伐进了屋子，走到王大爷跟前时却微微一愣。

　　他稀奇地问：“你怎么突然穿这件衣服啦？天还不算太冷呢。”

　　王大爷身上穿的是件红色的薄毛衣，是夏智刚搬来向阳小区时送的。

　　他还有件差不多的灰色毛衣，已经很旧了，还被洗缩了水。王大爷却很宝贝，平时根本舍不得穿，定期还要拿出来晒晒太阳。

　　夏智看见了，就好奇问了一嘴，才知道这是王大爷的儿子在十多年前送他的。

　　夏智没见过王大爷的儿子，王大爷也没和他提过，只是他总看到王大爷一个人坐在自家客厅里，捧着那件灰毛衣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夏智便送了他件新的，也是为了报答王大爷平日里对他的照顾。

　　收到夏智送的新毛衣后，王大爷也不穿，而是收起来，和灰毛衣一起放在了衣柜的最里层。

　　因此夏智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毛衣就是他之前送的。

　　“我眼光还是挺不错的吧？你看这大红色，衬得你气色多好。”夏智笑着打趣。

　　王大爷也笑，笑了两声后，指了指他手中拎着的鲫鱼：“我饭都做完了，你才买菜回来。”

　　闻言夏智扭头看向餐桌，见到一桌子的菜，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饭菜香。

　　桌上的饭菜都没动过，夏智愣了愣，有点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你怎么还等我啊……我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王大爷没说什么，起身从他手里接过鲫鱼，进了厨房。

　　“明天再做吧？很晚了。”夏智跟上去。

　　可王大爷却莫名执着，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今天就吃。”

　　夏智只好由着他来。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废物，夏智便打算在一旁打打下手，虽然他不会做饭，但切个葱姜蒜还是可以的吧？

　　就在他慢条斯理地拿刮皮刀给生姜去皮时，王大爷瞥他一眼，挥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夏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侧身靠在冰箱上，又和王大爷讲在管理局发生的事情。

　　他将异能犯罪者的事隐去了，只讲了王不凡先是用身份地位威逼他配合研究，后又想用五十万利诱他，但都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今天下午有人上你家去了。”

　　提到管理局，王大爷忽然想起来：“我午睡的时候听到楼上好大一声动静，就上去看了眼。”

　　“那男人说自己是管理局的，上头派他来给你修房子。”

　　夏智精神一振：“真的吗！”

　　接着就噔噔噔跑上楼，开门往里一看，原先墙上那个巨大的窟窿已经补上了！

　　他走前怕下雨会淋湿，把靠墙的家具都往里面挪了挪，但现在一切物归原位，就连从外面飘进来的枯枝落叶也没了，就像被一键恢复了出厂设置！

　　夏智激动地嗷了两嗓子，又满心欢喜地在客厅转了个圈，果然还是自己的小家住着舒坦！

　　原先破洞的地方居然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夏智心下了然，这大概出自某位异能者的手笔，看来异能管理局不止与他一人有过合作。

　　只是夏智想不明白，为什么文鸫会反对自己配合王不凡的研究。

　　按理说他们才是一伙，研究源石又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有了自己这个罕见的s级异能者配合，应该皆大欢喜才对，怎么还会百般阻挠？

　　如果说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王不凡的确很危险，谁都说不准那个科学疯子会为了研究对夏智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但这只能算理由之一，并不足以支撑文鸫这么做。

　　所以夏智更相信，管理局可能并非明面上那么和谐。

　　至少对王不凡是。

　　不过这也都怪王不凡自己性格太过乖僻多疑，都一大把年纪了，整天只顾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把冷冰冰的仪器当孩子，还对后辈那么刻薄。

　　不是怀疑这个人要偷自己手稿，就是猜忌那个人嫉妒自己才华，觉得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也不给人机会解释一下，就一个屎盆子扣下来，然后态度强硬地把所有人赶跑。

　　听陈采柔说，他来管理局不到一周，好像就已经换了六个助手了。

　　想到这儿，夏智的思绪逐渐飘远。

　　话说王不凡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八十多岁了，这会不会和他总是发疯外耗别人有关？

　　一遇到不顺心的事，王不凡就会张口骂人，而首当其冲的，正是那六个助手。

　　火气撒出去，心情就通畅了，那自然也就不显老了。

　　夏智在心中为那第七位助手点上一根蜡，然后将飘远的思绪扯回来。

　　回想起王不凡在409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实验用的小白鼠，夏智没忍住一阵恶寒。

　　多亏了有陈采柔，否则他这会儿可能正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任人宰割了。

　　“异能真是太方便了，简直是万能的。”

　　夏智嘴里吃着刚出锅的红烧鱼，忍不住发出感慨。

　　不仅让他获得一份新工作，还让自己的出租屋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新，就连腿脚不便的王大爷，也因为异能行动自如。

　　除了需要担心某些心术不正的人会用异能伤害他人，但只要在善良的人手里，一定会发挥出更大作用。

　　“……万能吗？”

　　王大爷低声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思忖，他的眼珠子漆黑，就像深不见底的水渊，沉得令人心惊。

　　不等夏智开口，他用筷子飞快地夹了一块鱼腹，放入夏智碗中，方才的异常被很好地掩盖。

　　“不用给我夹菜了，你也多吃点啊王大爷。”

　　夏智托着碗底后退，躲开王大爷递来的下一筷，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也许是自己露天了快一周的出租屋终于被修好，好不容易了却一桩烦心事，夏智心情格外地好，在饭桌上嘴几乎就没闲下来过，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向王大爷倒了个干净。

　　吃完饭，夏智主动收拾了碗筷要去洗，还没进厨房却被王大爷喊住，说自己要喝可乐。

　　“大晚上的，你要喝可乐？？”

　　夏智懵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王大爷重重点头，正儿八经地说：“你们年轻人不都爱喝那玩意儿吗？我也要喝，你现在就去给我买。记得要冰的。”

　　“行行行，我去。”

　　拗不过他，夏智无奈只好答应，将碗筷放进水槽，出了门。

　　王大爷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夏智的动作，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他的目光也被阻隔，看不见人了，王大爷却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

　　这位总是犯迷糊的老人，此刻安安静静地靠坐在躺椅上，闭着眼，嘴角噙了一抹很淡的笑，像是睡着了。

　　这躺椅是他特地挑的位置，正对大门，只要打开家门，就能看到楼梯的全貌，也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有谁来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夏智下了楼，在夜色中独自走着，到小区对面便利店买了两罐可乐，一罐常温一罐冰镇。

　　大晚上还想喝冰的，王大爷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喝点常温的得了，冰的最多喝一口解个馋。

　　夏智不禁为自己的贴心感到欣慰，走向收银台的脚步顿了顿，又转身往深处走去，果然看到有卖猫罐头的。

　　挑了罐顺眼的，夏智拿了一起放在收银台：“老板，结账。”

　　回去时夏智特意在垃圾桶附近等了等，没过半分钟，就听到一声磁性低沉的“哇唔——”

　　夏智在寒风中抖了抖，接着就看到一道黑影闪电般从一旁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黑猫盯着他手里的罐头，尾巴高高地翘着，围着他的小腿打转。

　　“喏，吃吧。”

　　夏智打开罐头，放到地上，那黑猫嗷呜嗷呜吃了两大口，又忽然笔直地站起来，脑袋“邦”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夏智的小腿，然后十分生硬地蹭了蹭。

　　看来这只猫不太会撒娇。

　　夏智默默退后一步，不曾想黑猫居然贴了上来，脑袋又“邦”一声撞过来，用力之大，夏智都怕它会得脑震荡。

　　趁着黑猫再一次低头苦吃，夏智偷偷地溜走了，他还肩负着给王大爷带可乐的重担呢。

　　“王大爷，可乐给你买回来了。”

　　夏智开门进了屋，走到背对他坐着的王大爷身旁，老妈子似的嘱咐：“但你不能喝太多冰的，最多喝一口，我给你买了常温的，你喝这个。”

　　装着可乐的袋子递到了王大爷面前，王大爷却没伸手去接，而是保持着那个脑袋低垂的姿势。

　　夏智这才发现他腿上多了点东西，是一件叠好的灰毛衣和饼干盒，王大爷的双手覆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护着，就像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一丝古怪爬上夏智心头，他僵着脖子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周遭静得出奇。

　　即使是晚上，大家差不多都已经休息了，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就好像……这里只有他一个活物存在。

　　他的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再开口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王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