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这种时候要 ...

  •   “水放好了,去洗吧。”

      苏筠青从浴室里出来,停在发呆的夏智面前,声音是一惯的平静温和:“睡衣也放里面了。”

      听到声音,夏智缓缓抬起头,从无意识的走神中挣脱出来,眨了两下眼才终于对上焦。

      即使夏智很不愿意承认,但程瞬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需要有人陪着。

      而苏筠青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苏筠青体贴温柔,不会追问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用夏智早就懂了的大道理来安慰他,只是用行动告诉夏智——他就在这。

      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氤氲的热气笼在四周,夏智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他像在寒冷冬夜里行走的旅人,前路遥远又一片黑暗,他独自走了很久,久到内心都开始麻木,才终于在积雪覆盖的广袤大地,找到一间亮着微光的小木屋。

      哪怕小木屋里藏着吃人的黑熊,夏智也顾不上了,他会如同扑火的飞蛾,情不自禁地靠近,只为换取片刻的温暖。

      泡完澡,夏智恢复了点精神,走出浴室想向苏筠青道谢。

      被苏筠青带回家后,夏智的状态就一直不在线,浑浑噩噩的,实在很不礼貌。

      没开顶灯,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壁灯,在昏黄的灯光下,苏筠青正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屈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

      他像脑袋后面也长了双眼睛,在夏智踏出浴室的那一刻就回过头,嘴角轻轻上扬,冲夏智招了招手。

      等夏智在他身旁坐下后,苏筠青微笑着开口:“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来点?”

      夏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茶几上摆了两个杯子和一瓶红酒,在昏沉的夜色中莫名透出几分旖旎。

      “可我不会喝酒。”夏智握紧手,有些犹豫。

      苏筠青却已经给他倒了一杯,并单手将杯子推到夏智面前,蛊惑一般地说:“试试。”

      “酒可以帮你放松神经,也可以暖身。”

      他话音一顿,意有所指的望向夏智搭在膝盖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抱歉……”

      夏智一惊,连忙攥紧自己的手,脑袋垂得更深。

      他也不想表现得这么奇怪,更不想别人因此担心他,这会让他感到愧疚和不安。

      即使他明知对方是出于好心,可任何形式的安慰都只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他害怕自己会麻烦到别人。

      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他已经在很努力地保持正常了……他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这是正常的。”

      苏筠青微微一笑,他像一名优秀的老师,嘴里说着世界上最温柔的话,耐心教导着自己茫然无措的可怜学生,可他手上的动作却并不这样。

      盛着红酒的杯子已经递到夏智嘴边,苏筠青就在他身侧不过半米远,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二人的距离很近,让夏智能够清晰看到苏筠青眼底的鼓励。

      他不再拒绝,微微仰头,就着苏筠青的手,喝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口酒。

      只喝了一小口,夏智就忍不住皱起眉:“好涩。”

      “第一次喝是会有些不习惯。”

      苏筠青轻笑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就像贴着他耳边响起来,震得夏智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慌乱地错开眼,从苏筠青手里接过杯子,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反倒把自己呛着了。

      “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声响起,夏智狼狈地捂住嘴,尴尬地根本不敢抬起头。

      居然差点被一杯红酒单杀了,真是有被自己蠢到。

      苏筠青抬手给他拍背,在夏智看不到的地方,眼睛笑得微微眯起,像只狡黠的猫。

      等夏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在耳边轻柔地响起:“不是这样喝的。红酒要小口抿,喝太快了,容易醉。”

      只见过别人在路边摊吃烧烤配啤酒的夏智一愣,呆呆地看着苏筠青又倒了一杯。

      他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两瓣薄唇就吻上了那玻璃杯,然后他仰起脖颈,喉结滚了滚,亲自给夏智示范了一遍。

      用的是同一个杯子。

      夏智睁着那双眼尾下垂的湿润眼睛,像傻了一样呆坐着,他望着苏筠青,连眼睛都忘了眨。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热?

      身体里像有一股火,从胸膛一直往外烧,烧到了他的手臂和面颊,就连耳朵根也是烫的。

      脑袋也又晕又涨的,苏筠青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像慢放,却也让他看得格外清晰。

      夏智迷迷糊糊地想,苏筠青确实没骗他。

      酒可以暖身,也能缓解他的痛苦。

      “怎么哭了?”

      那双好看的手伸了过来,托着夏智的侧脸,将他昏沉的脑袋捧起来,动作轻柔地就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容不得一点磕碰。

      苏筠青用手托着夏智的下巴,却也固定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夏智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

      那滴泪飞快地划过脸颊,早在他注意到之前,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它消失得太快也太轻了,于是夏智自然不会注意到。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夏智皱着眉,痛苦地说。

      苏筠青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声音也一样温柔,他轻轻地问:“见不到谁?”

      “王大爷……我的邻居。”

      知道苏筠青不认识王大爷,夏智还特意介绍了后半句,可话音未落,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比起泛泛的邻居关系,他和王大爷应该是一种更亲近的关系,而不是谁都可以代替的“邻居”。

      可无论夏智如何搜肠刮肚,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于是他沉默了,无力与痛苦交织,在内心不断翻滚,因为他忽然惊恐地意识到,他和王大爷也只是邻居关系。

      “是很重要的人吗?”

      苏筠青用指腹摩挲过他的的脸颊,将走神的夏智从回忆中拉回。

      那双琉璃般浅棕色的眼睛,就如同拥有着魔力一般,让夏智逐渐地冷静下来,他看到苏筠青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只有自己。

      他的狼狈、脆弱、痛苦,都被苏筠青尽数收下,于是他临近崩溃的情绪,也被轻轻地托住了。

      “对。他是我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夏智用力吸了口气,忍住鼻尖的酸涩,他努力向苏筠青描绘王大爷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成年之后,家里人就不管我了,我只能想办法养活自己。”夏智低低地说,“洗碗工、搬货员、跑外卖、工厂流水线……我什么都干。”

      说是成年之后,其实在高中就没怎么管过夏智了。

      他那不靠谱的爹,在他高中时找了个后妈,俩人到处旅游,吃喝玩乐,好不快活,没过半年家里就多了个小儿子。

      好在夏智高中时是走读生,不用整天待在学校,于是他白天读书,晚上和假期就出去打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饭钱。

      结果也是可想而知,夏智钱没赚多少,书也念得稀巴烂。

      夏智对此并不怎么难过,甚至还安慰起了自己。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而他,生来就学不懂英语。

      什么鸟语,叽里呱啦,一个词都听不懂。

      并且夏智这人一向心大,很快就看开了,学历低就低吧,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的。

      然而现实是,夏智在找工作的途中碰了一鼻子灰,因为他只有一个尴尬的高中学历。

      在这个遍地都是大学生,满眼都是研究生的年代,他根本抢不到一个好点的工作。

      脑力劳动不行,那体力劳动呢?

      很可惜,夏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废物。

      洗碗洗不过身经百战的阿姨,搬俩货差点把自己压死,抢外卖单抢不到老员工,好不容易抢到一单,结果发现自己不认路,干流水线时又耳不聪、目不明,手速慢得像在玩儿。

      这么颓唐地过了两年,突然走了狗屎运进了李扒皮的公司,虽然钱是不多,但同事不友善、老板也针对他啊。

      回想起那段日子,夏智还是一阵后怕。

      李扒皮整天瞪着俩眼睛就为了找他的茬好开除他,搞得夏智压力山大,每天战战兢兢更加谨慎,只为让自己不出任何差错。

      好在没过半年,夏智终于如他所愿地被开除了,而李扒皮也终于可以让他劳累了大半年的眼睛休息了。

      “最开始没有钱,只能租到一个死过人的破出租屋,我当时也顾不上挑了,没多想就直接联系了房东,当晚就住了进去。”

      顿了顿,夏智严肃补充道:“但那个人是因为长期保持着恶劣的生活习惯,在大半夜改公司文件的时候猝死的,不是他杀,也没弄一地血,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苏筠青脸上温和的笑容诡异地一僵,不过瞬息,又调整回那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王大爷总是开着门,坐在客厅往楼梯里看,我住他楼上,上下班时总会和他对视上,一来二去的,我俩就熟了。”

      “最穷的那段时间,是王大爷给我垫的房租,还经常喊我去他家里吃饭,说跟我有缘,要用退休金养我。”

      说到这,夏智没忍住笑出声,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王大爷说这话的模样。

      当时王大爷突然站起来,正儿八经地摁着夏智的肩膀,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把“我养你啊”说的和“晚上来我家吃饭”一样自然。

      笑着笑着,泪水却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从夏智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滚落。

      “可是我却害怕他。”

      夏智哽咽着,哭声被他细细咬碎,一声也没泄出来。

      “我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他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脸已经青了,我伸出手想要喊醒他,然后就碰到了他冰凉的手背。”

      再次陷入到那段痛苦的回忆中,夏智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着,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眼睛被泪水糊住,让夏智什么都看不清,也没看到苏筠青正在上扬的嘴角。

      看着夏智崩溃地哭泣,苏筠青却觉得愉快,他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露出一抹无比残忍的笑容。

      夏智第一次来到诊所的时候,因为一通电话落了泪,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却还是让苏筠青看到了。

      他看到了夏智脆弱的眼泪,也看到了夏智藏在眼底的凉意。

      在那一刻,苏筠青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同类。

      夏智还在哭,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他已经醉了。

      滚烫的泪水落入苏筠青的手心,砸在苏筠青的手背上,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好可怜……

      好喜欢。

      苏筠青简直爽得头皮发麻,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在夏智面前露馅,嘴角的笑被他虚伪地压下。

      捧着夏智脸颊的手微微施力,在他望过来后,苏筠青用指腹轻轻地替他抹去泪水,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他:“他不会怪你的,你只是没反应过来。”

      “真的吗?”

      夏智眨了眨眼,半信半疑,泪水挂在他细长的睫毛上,让他湿润的狗狗眼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你说他是很重要的人,那么对于他来说,你也一样很重要。”

      苏筠青将夏智眼尾最后一滴泪水擦去,然后笑了笑:“他最后的时间是和你一起度过的,一定很开心。”

      也许是苏筠青长了一张一看就很有说服力的脸,所以夏智决定相信他。

      哽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消失了,夏智眉眼弯了弯,保持着被苏筠青捧脸的姿势,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本就长得显小,又在酒精的催化下迷糊了神志,这个笑是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却也透出几分傻气。

      苏筠青心尖一颤,他将右手微拢,一路向下慢慢移动,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夏智的肌肤,从下巴,到脖颈,接着是锁骨。

      最后划进夏智敞开的领口,指尖一勾,意料之内地碰到一样东西。

      夏智愣愣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吊坠,心脏模样的银色镶托,精致小巧,里面装着他的智齿。

      正不解苏筠青为什么突然要看他的项链,夏智忽觉后颈传来一阵压力,是苏筠青勾着项链,将他拉了过来。

      唇瓣碰上一个柔软的东西,这触感陌生又奇怪,让夏智彻底呆住了。

      片刻后,苏筠青那张无限放大的帅脸才恢复到正常大小,他像是被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逗笑了,浅棕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接着,夏智的整个世界都黑了。

      苏筠青温润的声音很快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容夏智拒绝丝毫的吻。

      “这种时候要把眼睛闭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