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青春【致奥德赛时期的我们】》周二弥

6、第六章 过了保质期（2） 她也不知道

　　周日，已经换好校服的麦雪琳对着屋内的一小面镜子，轻轻翻开嘴唇。
　　口腔溃疡那一小块白色地方，看起来比昨天又严重了一点。她伸出舌尖碰了碰，立刻疼得皱起眉。

　　外面隐隐传来爸妈吵架的声音。
　　“有空去帮你妈把冰箱里那些过期的东西扔掉。又不是没钱买菜，留着干什么，吃坏了怎么办。”
　　“什么你妈，不是你妈？”钟灵秀正在厨房洗碗，声音一下扬起来，“我妈那是舍不得浪费。”

　　“她那叫舍不得浪费？”麦伟平冷笑，“那块肉我去年去的时候就在了。”
　　“节省过头了就是遭罪。”麦伟平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我现在一听说去你妈家吃饭就累。”
　　“那你以后不要去！”

　　“好啊，如果不是你非拉着我，我才不想去呢！”
　　一大早，她爸妈又因为外婆家的冰箱吵了起来。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外婆家的冰箱像个小型仓库，冻了两年的肉，过期三年的蚝油，五年前的巧克力，甚至还有十年前留下的感冒药。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门一拉开，就有一股说不清的旧味道。

　　麦雪琳背上书包，走出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直接被他爸给叫住：“麦雪琳，你站住。”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她爸脸色不好：“看到爸爸妈妈吵架，你一句话都不会劝？怎么这么自私，谁教你的。”
　　最后，麦雪琳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才得以出门。

　　错过了一班巴士，麦雪琳在站台又等了近一个小时。
　　毫无疑问她迟到了，等到了学校时，班里已经开始小测。

　　老师问她为什么迟到，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是因为爸妈为了外婆冰箱里的东西吵架，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脑子里想到他爸的那句：家丑不能外扬，你知不知道！
　　“下次早点。”老师看她不吱声，挥挥手让她回座位。

　　她低低应了一声，回到座位。
　　书包塞进抽屉的时候，手忽然碰到一个陌生的东西。
　　她伸手进去探，摸出了一封信。

　　麦雪琳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之间信的开头写着：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她脑子“轰”地一下。
　　这是……情书？

　　麦雪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信塞回抽屉，抬头四处看了一圈。
　　幸好没人注意她。
　　她这才慢慢把信折好，像藏什么秘密似的，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晚自习一下课，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回到寝室后，麦雪琳躲进厕所，借着头顶昏黄的灯，把那封信重新打开。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转眼间，我们已经高三了。
　　朱生豪曾写给宋清如：‘我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同时却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爱你。你如照镜子，你不会看得见你特别好的所在，但你如果走进我的心里，你就会知道你是怎样怎样的好。’
　　虽然我们平时没什么交集，但我一直都有在注意你。只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我。
　　给你一个提示吧，我喜欢喝奶茶。

　　麦雪琳看到这里的时候，厕所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麦雪琳，你好了没有啊？”室友在外面催她。

　　她吓得一慌，赶紧把信塞进口袋里，冲着外头喊道：“马上。”
　　她欲盖弥彰地按下冲水按钮。
　　从厕所出来后，她爬回上铺，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
　　“我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同时却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爱你……”
　　信没有署名，到底是谁写的？
　　她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麦雪琳坐在教室里，眼睛顶着两个黑眼圈。
　　她刚想信从口袋里拿出来，阿斌忽然从旁边冒出来。她被吓得一抖，立刻把手里的信随手塞进一个本子里。
　　“你昨晚干嘛去了？”阿斌盯着她，“黑眼圈这么重。”

　　麦雪琳看着他，忽然想起信里的那句——我喜欢喝奶茶。
　　她心口猛地一跳。
　　难道……是他？

　　她白天胡思乱想着，上完厕所回来，却发现桌上的作业本不见了。
　　她一下慌了。
　　情书还夹在里面。

　　“我作业本呢？”她立刻问同桌。
　　“刚刚老师让班长收作业了，应该在班长那吧。”
　　麦雪琳几乎是跑过去的。

　　刘志丹此时正低头写东西，抬头看她：“哦，我刚刚有事，让许炜成帮我送去办公室去了。”
　　麦雪琳脑子“嗡”地一下，转身就往外跑。
　　走廊尽头，许炜成果然拿着一叠作业站在那里。

　　“等一下！”
　　许炜成停住，抬头看她。
　　“我……我作业有地方写错了。”她低着头，把自己的作业本抽出来，抱着就跑。

　　一直跑回座位，她才敢打开作业本。
　　果然看到那封信还安安稳稳夹在里面，她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将信重新塞进柜子里，然后又拿着作业本跑了回去。

　　“改完了？”许炜成问。
　　“嗯。”她假装若无其事，将作业一交，转头离开。

　　周五放学那天，阿斌走到她的座位旁，对她说：“小麦，我们一起回家吧。”
　　麦雪琳心里“咯噔”一下，脸也开始发烫。

　　班长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以前怎么没见你送人回家。”
　　阿斌这次居然没贫嘴，只是低头傻笑。
　　原本侧趴在桌上睡觉的许炜成，翻了一个面，继续睡觉。

　　麦雪琳跟着阿斌上了他妈的车，驾驶座的阿斌妈妈转头对她说：“你外婆住院了，你妈拜托我接你一下。”
　　麦雪琳愣住，后来她被阿斌妈妈直接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她外婆因为吃了坏东西，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急救。她爸妈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麦雪琳口腔溃疡疼得更厉害了，她转身走出去，坐到走廊长椅上。

　　阿斌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医院的灯白得发冷。
　　过了很久，阿斌才轻声说：“你外婆会没事的。”
　　麦雪琳低低“嗯”了一声。

　　手术顺利结束，外婆被送去了病房。
　　外婆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
　　麦伟平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妈，冰箱里那些过期的东西，还是得清一清。以后过期的东西就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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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伟平叮嘱的话，外婆都答应着，没有反驳：“你工作忙，就别总往医院跑了。我这边有灵秀就行。”
　　外婆总是很担心自己的病会麻烦到儿子和女婿，但麻烦女儿，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麦伟平离开前，还叮嘱站在边上的麦雪琳要好好照顾外婆。
　　仿佛照顾这件事他女儿做了，他就不需要再做了。

　　麦伟平走了后，钟灵秀在旁边倒水，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早跟你说冰箱里的东西该扔就扔，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知道啦知道啦。”外婆不耐烦，“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你自己不也攒垃圾袋。”
　　“我这不是和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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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反倒比刚才安静的时候热闹了不少。

　　回学校后，中午吃饭的时候，麦雪琳一直小口小口地咬着饭。
　　阿斌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口腔溃疡都这么严重？”
　　“嗯。”但其实麦雪琳是担心她的吃相吓到阿斌。
　　“怪不得今天这么斯文，鸡腿都不点了。”阿斌贫嘴道。

　　班长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西瓜霜，放到她面前：“这个给你，喷了会好一点。”
　　麦雪琳接过西瓜霜，这时许炜成正好拿着奶茶过来，顺手放到她桌上。

　　“许炜成，一起坐啊。”阿斌指了指麦雪琳旁边的空位置。
　　许炜成看了麦雪琳一眼，在她旁边坐下。

　　“你数学试卷订正完没有，借我看看呗。”
　　“等会儿吃不吃五羊。”
　　“你怎么吃那么少，是不是胃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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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但每当麦雪琳和阿斌对上视线后，她总会下意识偏开。

　　“你在班里有喜欢的人吗？”许炜成突然问阿斌。
　　这话来的突然，突然到和她们前面的话没有任何联系，突然到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措不及防的阿斌才嘟囔道：“怎么突然问这个。”能看出来他有点害羞了。
　　“他有。”刘志丹笑了两下，毫不客气地出卖阿斌。
　　麦雪琳握着筷子的手一下紧了。

　　阿斌耳朵有点红，磨蹭半天才说：“但我不敢告诉她。”
　　“为什么？”许炜成问。
　　“怕她不喜欢我。”
　　“你不说，怎么知道。”刘志丹怂恿说。

　　阿斌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麦雪琳。
　　“小麦。”
　　麦雪琳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手心开始冒汗：“……什么忙？”
　　“帮我告诉黄嘉佳，我喜欢她。”

　　世界忽然安静了。
　　麦雪琳脑子空白了两秒。
　　旁边的许炜成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扒饭，胃口好极了。

　　*
　　下午课间，麦雪琳拿着水杯去打水，出门的时候，阿斌迎面朝她打招呼。
　　麦雪琳没搭理他，越过他直接出了门，阿斌尴尬地站在那里，问坐在门旁边的刘志丹：“我是哪里惹她了。”
　　刘志丹摇摇头。

　　打水的时候，麦雪琳顶了顶腮帮子，口腔溃疡没见好转的趋势。
　　打完水回教室的路上，她摸到了口袋里班长给她的西瓜霜。

　　她停下脚步，把水杯搁在走廊扶手上，腾出手来给自己嘴里喷药。
　　她张口嘴，试图将西瓜霜的喷头对准嘴里溃疡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瞄见了许炜成站在不远的拐角处，在他对面站着一个拿着信封，羞涩的女孩。
　　告白现场？
　　麦雪琳正想着，许炜成突然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麦雪琳吓得手一抖。
　　呲——
　　西瓜霜直接喷了她一嘴。
　　牙齿上，嘴唇上、下巴上，全是棕色的药粉。

　　她呛得直咳嗽，眼泪都跟着呛出来。
　　结果当她睁眼，她发现许炜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跟前。

　　“我什么都没看到。”麦雪琳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炜成低头看她：“你会喷吗？”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西瓜霜。本来想说会，她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没有说服力。
　　“我帮你吧。”他说。

　　她也不知道西瓜霜是怎么到了许炜成手里的，也忘记她怎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张开嘴任由他喷药的。
　　她只记得那天下午，微风吹拂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走廊外似乎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传过来：
　　咚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