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青春【致奥德赛时期的我们】》周二弥

7、第七章 犯错而已（1） 麦雪琳坐在

　　麦雪琳没想到自己再次踏进严华高中的校门，竟然是因为麦家耀被叫家长。

　　她匆匆地赶到严华高中，推开老师办公室，一眼就看到鼻青脸肿的麦家耀。他低着头，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歪的瘦竹竿。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孩，脸上也挂了彩，身边是一位气势汹汹的女士，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看来不太好对付，麦雪琳犯嘀咕，

　　她开始后悔接下这个烂摊子了。

　　亲戚家办婚礼，爸妈都不在。
　　刚才她妈给她打电话，声音小心翼翼，像怕她拒绝似的：“雪琳，家耀学校那边出了点事……你有空吗？能不能过去一趟？我和你爸来不及赶回去……”

　　麦雪琳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口应了下来。
　　总之，她和麦家耀八字不合。自己都快三十了，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你是麦家耀的谁？”对方家长开口，声音尖锐。
　　“我是他姐姐。”麦雪琳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弟弟打了我儿子！”那家长立刻激动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麦雪琳瞥了一眼自家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弟弟，又看了看对方那位壮实如牛的同学，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
　　对方家长一听，火气更旺了：“我儿子脸上的伤，就是你弟弟抓的！”

　　“我来解释一下情况。”一旁的班主任开口，语气和缓，“今天出早操的时候，麦家耀在操场上打了秦乐同学，全校都看到了，这事假不了。”

　　“原因呢？”麦雪琳问。
　　“我问过他，但他不肯说。”班主任摇头。
　　“什么不肯说？他明明说了，就是看我家秦乐不爽！”那位妈妈恶狠狠地插嘴。

　　麦雪琳看了麦家耀一眼。他低下头，不说话。

　　“总之，不管怎么说，确实是麦家耀先动的手。学校希望这件事能妥善解决。”班主任顿了顿，“我这边和秦妈妈商量了一下，除了医药费，麦家耀还需要当着全校的面，向秦乐公开道歉——毕竟他是在那么多同学面前打的人。”

　　*
　　从办公室出来，麦家耀第一句话是：“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麻烦你今天跑一趟。我不知道爸妈不在家，如果知道的话……”
　　“谁教你这么打人的！”
　　麦家耀抿了抿嘴说：“……你啊。”
　　“我怎么可能教你你这些，他那么壮你还敢上。”
　　麦家耀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姐，我觉得你还挺厉害的。你好像就是在我这个年纪，一个人去了美国。如果是现在的我，肯定做不到。我英文这么烂，估计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

　　“有没有可能，是爸妈对你太好了。”麦雪琳知道，他是在调节气氛，但嘴巴上还是忍不住尖酸刻薄。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从麦家耀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对这个弟弟抱着莫名的敌意。也许是因为，他得到了所有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父亲的重视、母亲的温柔、奶奶的宠爱……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柏宇。
　　“喂。”麦雪琳接起来。深圳那晚之后，她就找了个借口早早回了家。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件事。

　　学校门口正在施工，轰隆隆的机器声几乎盖过了通话的声音。
　　“接到麦家耀了吗？”陈柏宇问。
　　一旁的麦家耀耳朵尖，立刻冲着手机喊：“姐夫好！”

　　麦雪琳被震得耳朵疼。
　　“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吵？”陈柏宇问。
　　麦雪琳看了一眼施工的地方。麦家耀抢着说：“这边要修地铁了！姐夫，你坐过地铁吗？”
　　麦雪琳没想到麦家耀还和陈柏宇聊起来了。
　　“肯定坐过啊。”陈柏宇在电话那头笑。

　　麦雪琳心想，如果陈柏宇在场，她一定要给他一个白眼。他所谓的“坐过几次”，都是和她一起的。

　　研究生的时候，麦雪琳几乎每天都是深夜回家。
　　“你们听说了吗？”
　　“Jay晚上回家的路上被黑人给抢劫了。”
　　麦雪琳在课上听说了班上另一个同学的事情，导致她之后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是精神高度紧绷。

　　麦雪琳快步穿过街道，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和她打招呼。
　　深夜的纽约，街头总是聚集着三三俩俩的人。她看过去，只见一个黑人站在三俩人之间，看着她。
　　麦雪琳被吓得飞快地跑起来。
　　自那之后，麦雪琳一上完课，就早早地回到家里，但中餐厅的工作，却不是她想换时间就能换的。

　　那天陈柏宇又来了中餐厅。
　　一下班，麦雪琳就脚步飞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干嘛躲我。”陈柏宇跟着她来到了地铁站，把自己的车留在了中餐厅那边。
　　“我没有。”
　　“没有，你走那么快。”

　　麦雪琳进了闸道之后，陈柏宇被卡在了外面。
　　“麦雪琳。”陈柏宇喊了她一声。
　　麦雪琳没有回头。
　　麦雪琳没有理会陈柏宇，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快点回家，另一部分原因是，她能察觉出陈柏宇的好感，但她知道他俩不可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对方知难而退。

　　麦雪琳坐在地铁上，没看到陈柏宇。
　　估计是大少爷不会坐地铁，又回去开他的跑车了。

　　下了地铁后，麦雪琳低着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突然一个人从她身边快步经过，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麦雪琳扭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黑人，还不等她害怕的情绪上来，另一边一个人把她拽了过来。
　　是陈柏宇。
　　陈柏宇恶狠狠地指着那个黑人骂了一句，那个黑人丢了面子，嘴里嘀咕着然后离开。

　　自那之后，每次她下班，陈柏宇都会跟着。
　　而这条路也没有过去那么可怕了。

　　*
　　“邓老师好，陈老师好。”麦家耀打招呼的声音，打断了麦雪琳的回忆。
　　麦雪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两个熟人。
　　她以前的教导主任邓荣华，以及班主任陈朗。

　　和陈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后。
　　当时她的成绩比想象中的要低，滑档到第三志愿。
　　来到学校，她找到了陈朗，和他说了她想要复读的想法。当时还年轻的班主任还鼓励她，如果复读会让她在他的班上。

　　但当时她爸妈并不同意她复读。
　　麦雪琳不解，这两个平时只在乎她成绩的人，为什么在她想要复读一年，考高分的时候，却是反对的态度。
　　吵了一架后，她得到了许多的答案。有他们冷静时说的，也有他们歇斯底里时说的，关于钱、关于弟弟、甚至还有婚姻。

　　这些理由让麦雪琳觉得人性的多变，同样是对她说的话，为什么过了一年后，就可以完全不一样。
　　一年前说“成绩是最重要的”，一年后变成“成绩不是一切”。
　　一年前说“能改变女孩的只有学习”，一年后变成“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

　　*
　　“老师好。”麦雪琳也跟着麦家耀打招呼。
　　陈朗只反应了片刻，便立刻想起来：“麦雪琳？”
　　麦雪琳也是没想到陈朗还记得她，虽然陈朗是她的班主任，但她当年在班里属于不上不下的人群，成绩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调皮捣蛋的，和老师也没有太多接触，她也没期待过这么多年过去老师还记得住她的名字。

　　一旁的邓荣华还处在疑惑的状态。
　　陈朗提醒邓荣华道：“就是那个和许炜成一起被你抓的学生。”
　　邓荣华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麦雪琳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靠这件事被邓荣华给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