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忆殇 “你没权利 ...


  •   “我是怎么死的……”桌上的头颅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小新丝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让我来看看你经历了什么。”

      谢澜指尖一抬,一抹金红色灵光骤然亮起,犹如一点炽热的残阳,轻巧却不容抗拒地点在了小新头颅的眉心。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木桌上的头颅猛地一颤,眼眶中的血泪骤然凝固。紧接着,刺目的白光暴涨,将玄机阁内堂映得雪白。

      光影交错间,一段被强行剥离、血淋淋的记忆,在两人眼前轰然展开。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率先钻入鼻腔。

      病房里,输液管里药水嘀嗒嘀嗒向下流去。病床上,小新猛地睁开眼,他面色苍白,整个人虚弱,额头上满是虚汗。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还未缓过神来。

      “小新,你醒了?”坐在床边的母亲声音沙哑,面颊凹陷,眼神却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问儿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机械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正对病床的那台老旧电视机。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录像。

      画面里的男人大约五十岁,身着一袭白大褂,生了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薄唇紧抿,虽是救死扶伤的形象,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阴鸷感。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镜头,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人没有自由意志,因为人是被星空守望者操控的群体。地球即将被净化。唯有抛弃自我,信任疗愈中心,成为新人类种子,才能在新世界存活……”

      那是傅院长。

      这家医院的掌权人。

      小新茫然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房门没有插销、窗户被焊死的双人床病房。

      “妈……”小新声音发颤,嗓子里干得像吞了沙子,“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头好疼……我们不是在准备期末考吗?我还要回学校的……”

      小新刚经历过一场残暴持久的电击审讯,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片。

      母亲见他依旧执迷不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学校那种充满低级欲望和虚假自我的地方,有什么好回的?小新,傅院长说,只要我们不跟外界联系,安心在这里净化、进修,就能永远活下去。”

      小新记忆缺失,但身体本能地生出反抗意识,一股莫名的寒气更是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妈,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根本不是医院!这、这地方不对劲……”

      小新挣扎着想下床,可虚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直接跌倒在地,手背上的针头被扯掉,痛的他眉头紧蹙。录像持续播放,他抬头看向电视屏幕,仰视傅院长的视角让他瞬间记起被傅院长带人疯狂电击的骇人画面。小新挣扎着向门口爬去,他不能留在这里!

      一双手突然按在他的肩膀上,母亲将扶起来,劝说他不要回学校,并将傅院长给她洗脑的那些话术再度传播给小新。小新恐惧地摇摇头,没有新人类种子!没有永生!这是一场骗局!

      在漫长的输液中,时间来到了深夜。

      医院走廊静得落针可闻,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濒死般的光亮。小新赤着脚踩冰凉的水泥地上,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借着夜色掩护,猫着腰贴着墙壁一步步往外挪。

      他经过的地方,墙壁上每隔三米,赫然刷着两行猩红刺目的大字:弃私我,归大群!信院长,得永生!

      墙上的红字像是油漆,又像是干涸血液,淡淡的腐臭味混杂在消毒水里,令人作呕。

      小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向出口方向移动。心里的恐惧越发浓烈。

      这里根本不是医院!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教基地!
      他一定要逃出去!

      借着夜色,小新跌跌撞撞地摸到后院。那是一堵足有两米多高的水泥围墙,上面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求生的本能催生出无限的力气。他咬着牙,不顾铁丝网划破掌心,硬生生翻了过去,狼狈地摔落在医院外的泥地里。身后有移动光柱朝他这边扫过,他来不及包扎鲜血淋漓的手掌,疯了般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天色蒙蒙亮,城区马路上的路灯还亮着,校门紧闭,教学楼里只有监控室的灯是亮着。

      小新紧紧攥着怀里的书包带,站在路灯下,胸口剧烈起伏。只要穿过这条街,只要再跑两步,他就安全了,他就可以坐在教室里听课,可以跟同桌讨论课题,可以清清白白、潇洒自由地活着。

      可是,刚迈出去一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脑海里浮现出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他不能只顾自己求学,丢下母亲不管。

      少年咬着牙,眼底泛起绝望的狠戾。他猛地转过身,迎着天际的鱼肚白,一步一步,决绝地折返回那座人间炼狱。

      刚踏入医院走廊,阴冷的空气便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紧紧套牢。阴影里,四个身形魁梧、面无表情的男护工无声无息地出现,以合围之势将他逼入死角。

      在护工的正中央,傅院长背着手缓缓踱步而出。他穿着浆洗笔挺的白大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俯视蝼蚁般的冷漠。

      “院长……”小新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攥着书包带,身体忍不住发抖。

      傅院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四个字:“背叛者,必受惩戒。”

      小新嘶吼反抗:“你没权利惩戒我!我要带我妈走!”

      傅院长甚至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极其不耐烦地对身侧使了个眼色。

      几个男护工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砰的一声!

      小新被男护工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骨骼碎裂的声音、皮肉闷响的声音、伴随着少年痛苦的惨叫,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半个小时后,小新被打的眼睛出血、面部淤肿看不清容貌,整个人意识不清。护工们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将他拖向走廊尽头那间令人闻风丧胆的惩戒室。

      惩戒室里,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悬挂在正中央,散发着刺目的光晕。四周站满了疗愈中心的信徒们。他们列队肃立,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像极了复制粘贴生成的泥塑木雕。

      小新被按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冰冷带刺刃的生铁环扣勒住他的手腕,手腕处瞬间染红鲜血,血迹流线地低落到地面。

      傅院长站在台阶之上,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冷酷地宣判:“妄图找回虚假自我,罪该万死!唯有至亲之血,方可洗罪!”

      话音刚落,侧面的小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单薄、神情木讷的女人被推了出来。

      是小新的母亲。

      她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机械地执行着某种被植入脑海的指令,甚至连看一眼亲生儿子都做不到。

      “妈!妈!”

      小新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铁环将他的手腕割裂的更紧,伤口更深,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妈!你醒醒啊!妈!别听他的!妈,你看看我,我是小新啊,我是你儿子啊!”

      母亲充耳不闻。她木然地从长袍的阴影里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在灯光的折射下,锋利的刃口闪烁着残忍而森冷的光。

      她一步一步走到小新面前,机械地抬起手臂,口中念念有词:“我生罪孽,以血涤之……愿我儿……魂归大群……”

      “不要——”小新目眦欲裂,嗓子里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血泪模糊了双眼,“杀了我!冲我来啊!妈——!”

      噗嗤。

      刀刃划开皮肉。

      没有丝毫迟疑与挣扎。那只曾无数次抚摸过小新头顶的手,此刻握着匕首,决绝而精准地划过了自己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大片猩红的血液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小新的脸上。

      世界瞬间变得黑白静止,只有地上那片血迹是流动的红色。

      小新的双眼猛地睁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般,他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妈……”

      在匕首划向勃颈时,他分明看到母亲空洞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清醒,以及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母亲的身体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动弹。

      他没有母亲了,没有家了,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期许、所有关于幸福的构建,都在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中化为乌有。

      过度的悲伤让他意识崩塌,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
      .
      玄机阁内,檀香幽微,昏黄的灯火在铜绿龟壳上投下一团摇晃的阴影。

      谢澜缓缓收回指尖那缕金红色灵光,他站在桃木桌后,长睫微敛,将眼底翻涌的肃杀尽数遮掩。

      “原来是归一教。”

      祈晏问:“那是什么?”

      谢澜道:“归一教是邪教,打着净化世界和星空守望者的名义,精神操控,谋财害命。没想到竟然将毒手伸向了未成年学生。”

      小新的眼眶中不断溢出猩红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簌簌落下,透着无尽的委屈与悲恸:“我想起来了,母亲死后……他们把我关在那间病房里,整整折磨了一个月……后来,我好不容易又逃了出来,却被副院长从游乐场摩天楼上推了下去。”

      脖颈断口处甚至有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那是他的怨念,更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孩子,在经历了人生至暗与绝望后,发自内心的悲鸣与控诉。

      “我只是想回到原本的生活,想回学校上课,想和以前的朋友们去游乐场……”

      谢澜看向头颅,视线对上小新的亡目:“我不能为你缝合头颅,但是我们会彻底铲除归一教,替你和你母亲讨回公道。”

      听到这话,小新的头颅怔了怔,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好。谢谢你们……”

      谢澜道:“现在告诉你,你生前所在的那家医院位置在哪儿?”

      “在云河区慈爱医院。”

      谢澜和祈晏对视一眼,默契地了然后续会如何行动。随后,谢澜拿起手机,迅速拨通号码。

      手机在两声后很快接通,谢澜语气平静地汇报案件关键进展,然后两道身影飞出玄机阁,朝着邪教窝点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忆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