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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南天-不速之客 她的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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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筷子,自有她的骨气,绝不指向敌军的菜,哪怕香气已先一步缴械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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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安排的两堂课,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第一天大家刚接触,孩子们比较拘束,她看着也严肃,都乖乖坐着,老实补完课就撤。
后几天混熟一点点,几个娃大概也看出来江南骨子里没啥架子,终于敢在休息时间同江南嬉笑。
江南没在意,小孩嘛,总不能真当机器人管。
直到一声兴奋呼喊炸开:“姐!我在这里,你抬头!”
江南在屋里也听到了,猛地抬头,下意识踱到窗边往外看,有点好奇让小胖子死皮赖脸找她讨要巧克力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模样。
目力所及处,那个最皮的小家伙正扒着阳台左侧的扶手,半个身子探出去,朝楼下拼命挥手。
左侧楼下,那个方向是……
江南脑子空白了一秒,手一抖,平板差点滑下去。
楼下,赵家二楼阳台上,季小楼果然坐在那里。穿了件黑色的开衫,膝盖上依旧搭着那条毯子,手里捧着本书。
听到喊声,她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朝三楼阳台的方向笑了笑。
距离有点远,眼镜又遮了角度,江南看不清她表情。但那个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微微颔首的动作,从容得像一记耳光,啪啪甩到江南脸上:喂,我知道你在楼上干什么哦。
她怎么就忘了,这熊孩子姓赵!隔壁赵家的那个赵!
谁能告诉江南,这里为什么还有个奸细?!
而季小楼那姿态,瞧着绝不像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倒像已经待着有一阵子了。
就那样坐着,听着楼上的动静,看着这群孩子,也……看着她这个临时顶替的“江老师”如何“放羊式教学”。
江南脑子里有无数组弹幕在疯狂刷屏。
她不信任我?
她坐在那儿监工?
还是单纯晒太阳?
不对,这破天气晒屁的太阳啊!
这家伙莫不是每天都按时按点在二楼阳台听墙角?
不然呢,什么书值得大冷天坐在室外看,不然也让她看看!
江南这把心情已经不能用社死来形容了,简直尴尬到头皮发麻。
昨天小课间休息,她派零食时还嘴欠逗这群小毛头:“我好还是季老师好,嗯?爱我还是她?”
孩子们嘻嘻哈哈,说了好多哄她的话,江南还觉得有趣,甚至有点得意。
现在回想,每一个字都像回旋镖,精准扎到自己身上。
季小楼听到了吗?
又听到了多少?
江南的心情很复杂!羞耻感混合着被“窥视”的恼怒,在胸腔里翻滚,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阳台外,局面已经失控。
一个孩子带头,其他几个也全挤到了栏杆边,朝楼下叽叽喳喳喊起来。折纸飞机被扔下去,晃晃悠悠,落在赵家阳台的空地上、院子里、甚至屋顶的瓦片上。
江南站在窗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到时间了,她应该出去。
应该板起脸,把孩子们叫回座位,维持她作为“老师”那点可怜的权威。
但她一想到要当着季小楼的面收拾这烂摊子,脚就像被胶水粘住了。
出去干什么?
表演“江老师严厉整顿课堂纪律”的戏码?
让那个坐在轮椅上一脸平静的女人,再看一场现场直播的笑话?
江南做了个深呼吸,随后唰地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这节课,最后也只能是自习了。
整个下午,她都没再走出房间。等到孩子们陆续离开,楼下重新恢复宁静,她才像做贼般,轻轻拉开门。
阳台空荡荡的。
长桌上散落着橡皮屑和糖纸,一把椅子歪倒在地。
风吹过,带来湿冷的夜气。风萧萧兮易水寒,江南绷不住了。
人生阴影持续到夜里,还没缓过劲儿。等终于攒了点勇气走出阳台,赵家二楼已没了人影,只是亮着灯。
她撑在栏杆边,若有所思往下看。
橘光照到阳台没打平水泥的空地、光秃秃的竹竿上,带出条阴影。
早前孩子们飞下去的那几架纸飞机,皱巴巴躺在地上,像被遗弃的残骸。
季小楼没有捡。
大概也捡不了,那条捆着护具的腿,挪动都费劲。
呵,就这样了,还非要守在阳台上当监工。
江南瘪瘪嘴,脑子一热,把手上把玩着的巧克力朝二楼阳台一甩,巧克力划了道小小的弧线,穿过潮湿的夜色,“嗒”一声轻响,砸在赵家阳台的水泥地上,又弹起来,撞在门框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又清晰得让肇事者心慌。
江南浑身一僵,听到动静才反应过来。
她在干什么?
赶紧纵身闪回自己房里,轻声轻脚合上门,屏住呼吸。
楼下没有动静,没有开门声,也没有询问声。
只有夜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
江南慢慢滑坐回床上。
季小楼腿脚不好,肯定不会出来查看吧,出来也不见得能发现是她,她动作这么快,这人不可能逮到证据。
好在刚刚丢的巧克力是球状款,不是前两天给小胖子拿回家献殷勤的条状款。
江南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叹口气。
太丢人了。
三十岁还干出砸窗泄愤的事。
巧的是,季小楼的流感果然如预测般,在江南社死的第二天,也在回南天悄然散去室内水汽的这一天,好多了。
不再那么嗜睡的时候,季小楼带着赵家保姆出现在了江家。
这个点,江家的午餐刚刚上桌,江南穿着自己新一身叮当猫睡衣,正在扒碗里喷香的米饭。
门是江一粟去开的,最近会上门的人,大多来寻江一粟。
随着一声木头摩擦地面的钝声响起,潮润的春风裹着混合香气涌进来——烟熏的咸、芫荽的香、还有一丝添爽的酸。
江南扭头,看了眼来人,一口米饭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呛着。
要不要这么巧?她昨晚才拿巧克力砸了门,今天就大清八早来兴师问罪了?
这人今天没坐轮椅。
两家门口都有台阶,轮椅来往不方便,不速之客拄着双拐进来的。
回南天过去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季小楼着了身棕色开衫,里头搭着一身黑,裤管挺宽的,衬得她身形很是修长,落到没穿鞋的脚上才看到护具没有拆。
穿这么板正给谁看,江南低头瞅瞅自己的卡通睡衣,倒显得自己邋里邋遢没断奶。
这人今天还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淡色的眼睛。但偏偏就是戴着口罩,江南与之仅有一面之缘也晓得来人定是季小楼。
大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双眼睛扫过餐桌,落在江南警惕万分的侧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转向别处。
江南没躲,想不到这个没礼貌的人除了讨要说法,还能是为别的什么来的。
都什么社死连续剧。
这屋的主人有三个,江南按兵不动,但自有其他人热情。
“哎哟,是……小楼来了吧?”苏彩玲站起身,虽然第一次见,但看见来人的腿伤以及身边跟着的林阿姨,自然猜得女孩身份,于是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自家孙女:“吃饭没,快进来坐,正好一起呀!”
满堂热闹里,就江南顾自坐着。
林阿姨忙不迭把菜送上桌,解释来意:“今天小楼她小舅带了熏鸡来,还有鱼鲞,赵婶说送来给您也尝尝,咱们南港的特色,快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林阿姨,太客气了。”江南不看季小楼,从进门到现在对人都不算热忱,但对这个林阿姨还是笑得开心,连声应着。
架不住林阿姨的热情还主动伸筷子去尝试那道从未见过的凉拌蒸鱼鲞,却又在人话尾之前僵住了手。
因为人家好巧不巧又补充句:“快尝尝,今天是小楼做的!她拌的爽口好吃,不输舅舅手艺哩!”
江南下不去箸,手腕刹车,筷尖便在空中画了个微不可察的弧线,落到熏鸡上。
随后,夹了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得有点用力。
她的筷子,自有她的骨气,绝不指向敌军的菜,哪怕香气已先一步缴械味蕾。
季小楼还站在餐厅门口,不一起吃、也没走。
期间,苏彩玲给她搬了椅子,她连声道谢,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不用了阿婆,我吃过了。就是送个菜,顺便……”
她顿了顿:“江……您家问保姆的事,林阿姨之前不在,今天才回来。”
江南低头扒饭,耳朵却竖着。
哦,对的,她前两天和赵阿婆问了找保姆的事。
正要开口,江一粟接了话:“这个啊!南南这孩子,非要给我们请保姆,我说不用——”
“爷爷。”江南囫囵吞下熏鸡,连忙打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好不容易在请保姆的事上有所进展,老爷子拒绝的话,当下听都不爱听。
江南正待理论,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终于又抬眼看了季小楼一眼,但只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就又滑向门口。
屋外又来了人。
晃过阵刺眼的逆光才看见小胖子赵中斌晃悠进来,手里捏着条方方正正的新毛巾。
这个江南熟,南港的见面礼,不用猜都知道毛巾夹层里面有红包。
难怪季小楼一直没走,原来是等小胖子来一起送回礼。
大抵是为了补课的事。
江南对小胖子可比对季小楼热情许多,好整以暇揶揄道:“哟,过来玩还自带干粮呢!”她放下筷子,对标小胖子脸上的米粒位置点点自己唇角:“粘饭了,快擦擦。江老师有这么小气吗,饭都不招呼你吃?要不要坐下再来一碗。”
小胖子咯咯笑着抹了抹嘴,眼睛往桌上瞟,确实有点意犹未尽。
但季小楼拽住了人,没允:“不给他吃了,在家已经吃了两碗饭。舅舅交代了很多遍,要控制他的体重,限量供应。”
说着,季小楼又戳戳小胖子的肩膀,低声耳语:“毛巾。”
小胖子这才回过神,“哦哦”两声,把手上毛巾往江南怀里一塞:“江老师,奶奶让我带给你的!”
江南没推托,她不擅长这种人情往来,转手递给爷爷奶奶,他们会处理。
这样子,今天季小楼过来要处理的事,算是都办妥了。
她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但瞧着江家午餐还没结束,到底不好打扰,犹豫片刻,还是挪了挪拐杖:“那我们先回去了,林阿姨和你们慢慢聊。”
她转身,动作有些迟缓,但稳当。
小胖子扶着她一边胳膊,两人慢慢消失在门外。
当真只是来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