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肩头春 “我会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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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茶的余热还停在胃里，温灼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那种泡在温水里、被毯子裹着的那种软，骨头一节节松掉。他往许应怀里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上衣领口，声音很倦：“……困了，想睡觉。”
“嗯，睡。”许应应得干脆，手臂一托，把人抱起来。
温灼轻，抱在手里没什么坠手的分量，许应走两步，能感觉到怀里这团人随着步子轻轻晃。从客厅到卧室这几步路，温灼没睁眼，只伸手勾住许应后脖颈，像个挂件，整个人缩成许应臂弯里的一小团。
他被轻轻放到床上。床垫软，陷下去。温灼习惯性地往里侧翻，趴下，脸埋进枕头，只留个后脑勺和半截露在领口外的后颈。
许应直起身，本来该去书房——桌上还摊着明天要用的案例，但他站在床边没动。
光从窗帘缝斜进来，雨停了，天光是冷调的银灰。
温灼趴在那儿，整个人陷进灰色被面里，黑发乱着，睡衣领口松垮，后背的线条从肩到腰收得很细，被布料盖着，只有一点起伏。
许应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
他一躺，温灼就被挤得往中间滑了点。许应侧过身，手臂从温灼腰侧环过去，一捞，把人捞进怀里。
这个姿势，体型差就出来了。
温灼趴着，许应侧着，他的后背就贴实了许应胸口。许应的肩膀比他宽，手臂一伸，就被他圈在怀里。
温灼整个人，从后颈到脚后跟，都被圈在那片阴影和体温里。许应下巴搁下来，刚好够到他发顶，头发蹭在他下巴上。他腿弯过来，膝盖抵着温灼小腿肚，把人锁住，温灼想动，只轻轻挣了下，就被更紧地收拢。
“别压着你……”温灼闷在枕头里说。
“没压。”许应声音就在他头顶，像确认，“你小。”
温灼想反驳，没力气，只把脸往枕头更深处埋，耳朵尖红。
许应的手停在他腰侧，指节微微屈着，能摸到睡衣底下那截细的骨头，以前这儿还有肉，现在一握，满手是自己的指节印。
他没再动，就那么抱着，呼吸慢慢沉下去。
温灼却睡不着了。
太熟悉，又太陌生。
高三无数个失眠的夜，他在宿舍上铺，把被子卷成团，假想有人从背后抱着，假想后背是热的，假想一翻身能撞进那个人怀里。
他甚至练过怎么在想象里转身，怎么把脸埋进去。
现在真的被抱着，热从后背透过来，许应的心跳贴着他脊骨，一下，一下，稳得让他有安全感。
他心跳反而快，扑通扑通。
他不敢动。怕一翻身，就把许应吵醒了，要是他被吵醒后睡不着去书房学习，就没人抱着自己睡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跟许应说“其实自己很喜欢被他抱着睡，很有安全感。”
所以温灼就维持趴姿，脸侧向一边，睫毛扫着枕套，呼吸放得轻。
许应的手臂沉甸甸搭在他腰上，是重量，也是边界。他感觉自己像被收进壳里的软体动物，终于有了硬壳。
许应先睡着的。
呼吸变了，从匀长变成更沉的、带着点鼻息的节奏，热气喷在他后颈，一下下。
温灼数，数到不知道多少，眼皮打架。最后一点意识，是饭饭跳上来，先踩他小腿，再团到他枕头另一边，毛茸茸一团，呼噜立刻接上，三股呼吸，裹在一床被子里。
光移走了，房间暗下去，下午变成傍晚的前奏。
再醒，是被人盯着的感觉。
温灼先醒的，或者没全醒，只觉得眼皮外有光，还有一道目光。
他没睁眼，睫毛颤了下。许应的手指正轻轻拨他额发，很慢，像怕吵醒他，又像看不够。
温灼装睡，许应就凑更近，呼吸扫过他眉心。
“醒了就别装。”许应声音是午觉睡透了的那种哑。
温灼只好睁眼，一睁眼，对上许应脸。离得近，眼睛黑得清楚，笑意在里面，很淡。
温灼想动，先“嘶”了一声——腰僵了。
一直趴着，又被固定一个姿势箍了几个小时，腰酸得发麻，一动就像有根筋扯着。
“疼？”许应手已经摸到他腰上，隔着睡衣，掌心贴住那块疼的地方。
温灼闷哼：“没事，趴久了。”
“我压的？”许应问，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让他侧过来点，方便够到腰。温灼被迫翻了半面，变成侧躺，面对许应，腰还被托着。
“不是你，”温灼嘴硬，“是我自己……唔。”
许应手指按上去揉。
掌心热，在腰后那儿慢慢打圈。他手法不专业，就是笨拙地压着那片酸，指节偶尔陷进去一点，碰到骨头，又放轻：“这样？舒服吗？”
“……还可以。”
温灼声音小下去，脸往被子里缩。
温灼觉得被揉腰太羞耻了，尤其许应还盯着他看，眼神沉，手很稳。
他的睡衣被撩上去一点，后腰露出一截，许应的手背贴着皮肤，温差明显。揉的动作很慢，一圈，停，再一圈，像在摸什么易碎品。
“以前你趴我腿上睡，也没喊腰疼。”许应说，低头，嘴唇几乎贴温灼额头，“那时候抗造。”
“……不好意思啊，你手揉的疼吗？”温灼闭着眼，嘴快。
许应轻轻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来：“说什么不好意思，以后‘对不起’‘不好意思’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再说了，是我一直压着你。”
“……谢谢。”
许应被这声“谢谢”逗笑，手劲儿松了点，改成整个手掌贴着，捂着：“说什么谢谢，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
他低头，亲了下温灼眉心，“跟我不用说谢谢。”
随后眼睛盯着自己揉的那块地方：“腰这么细？”
“……变态。”
“变态给你揉腰，上哪儿找。”许应手滑到他后颈，捏了捏，又摸摸头发，“睡傻了？四点多了。”
温灼这才注意到窗帘已经拉开了，外面的天色是那种通透的蓝灰，蓝调时刻。
他躺了这么久，被抱着，被揉着，像偷来的一整个下午。他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打开看了看时间，又扔开，勾住许应的衣角。
“饿不饿。”许应问，手还搭他腰上，没拿开。
“不饿。”
许应没立刻起，还搂着他，看窗外。饭饭醒了，伸懒腰，爪子踩过温灼脸，被温灼轻轻拍开。
温灼很淡的笑了笑，睡衣领口歪，锁骨露出来，上面还有点刚才趴着压出的红印。
许应看着，低头，神不知鬼不觉用嘴唇碰了碰那印子，一触就走。
“起来吧，小猪。”他说，拍拍温灼背。
温灼翻身坐起，小狗睡衣皱成一团，背后全是睡出来的印子。
他伸懒腰，腰还是酸，但被揉过，松快很多。许应也坐起，伸手把他睡衣后领扯正。
俩人磨磨蹭蹭下床。
温灼去洗手间照镜子，头发炸，他用手扒拉，没弄好，许应从后面过来，手里拿了把梳子，沾了点水，给他往后梳。
镜子里，俩人站一起，许应比他高半头，罩着他，温灼缩着点，细胳膊细腿，像被护住的。
“好丑啊。”温灼看镜子。
“不丑。”许应放下梳子，手从他肩膀滑下去，握了握他手腕，“帅。”
刚好被他握住的，刚好被他圈住的，刚好，从高三那个空宿舍到厦门大学，中间绕了那么远，现在都接上了。
温灼被许应投喂了一碗麦片，吃饱了又想起平板。
想去洗碗被许应拒绝了，他就缩回沙发角，捞过靠垫塞在腰后，把许应那个平板摸过来，解锁，点开角落里那个汤姆猫图标——好多年前的游戏，他高中下过，后来删了，前几天又鬼使神差装回来。
猫一出来，翻个白眼，拖长音喊“啊——”。温灼看不惯他这幅欠揍的样子，戳它肚子，它笑得满地打滚；戳脚，它跳踢踏舞。他玩得入神，脚在拖鞋里一晃一晃。
许应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出来，挨着他坐到沙发另一头，手肘撑着靠垫，盯着看。
“给它穿衣服。”温灼没抬头，把衣柜界面点开。
许应“嗯”了声，凑近些，下巴虚抬，指哪个点哪个，语气特正经：“停，就这个。”
点的是套芭蕾风蓬蓬裙，一点都不搭那只灰猫。
温灼手指悬在屏幕上：“……许应，它是公的。”
“公的就不能有审美追求？”许应面不改色，又指了指配饰按钮，“配个皇冠。”
温灼抬眼瞟他，嘴角先动了下，没忍住，照点。汤姆猫穿上，圆滚滚一粉球，还踮着脚尖转圈。
温灼笑出声，气音，肩膀一抖，把平板往许应那边偏了偏，像邀功。
许应没笑，继续捣乱：“换个鞋，公主鞋。”
“你闭嘴。”
温灼笑骂，手速却没停，真给它穿上公主鞋，配上皇冠。汤姆猫突然开口唱歌，破锣嗓子，俩人同时静了半秒，然后温灼把脸埋进靠垫，笑得后背一耸一耸。
许应伸手，虚虚托了下平板下沿，怕他笑抖了摔，指尖沾了点屏上的凉，又收回去撑自己下巴。
“笑点低。”许应评价。
“你的审美很独特。”温灼抬头，撞进他视线里。
许应又抬手指点：“背景，厕所，马桶那个。”
“……你什么恶趣味。”
温灼骂归骂，还是点了。
汤姆猫坐上去，一脸生无可恋。温灼笑得肚子疼，手一滑，平板往下滑，被许应手一抬，托住底。
“再戴个小猪鼻子。”许应指挥。
“许应你完了。”
“挺配你。”
温灼照做，摘了胡子，换成猪鼻子，粉粉一坨。
汤姆猫一甩头，哼唧几声。
温灼笑着，平板又被他扣在腿上，整个人往后仰，陷进沙发。许应这才伸手，揉了下他后脑勺，然后继续撑着看。
温灼从笑里缓过来，吸吸鼻子，继续点，给汤姆猫放了一首《哦，苏珊娜》，汤姆猫听了后学着怪腔也唱起来。
温灼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到天边，许应居然也跟着，很低，俩人哼得一个调都没有。
“难听死了。”温灼说。
“你先跑的调。”
“那你还跟着我哼。”
许应没反驳，只又凑近点，肩膀贴到他肩膀，体温隔着两层棉料传过来。
他看温灼戳屏幕的指尖，指甲剪得整齐，指尖粉，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在哄那只假猫。
看了会儿，他忽然说：“以后养只真的？”
“养啊，你负责铲屎。”
“行，我铲，你逗。”
“饭饭都生气了哈哈哈！”
温灼笑，又点开一套，警服，戴着墨镜。
应该是卡了bug，猫一扭，俩人同时笑出声，这次一起笑，温灼肩膀靠过来，实打实撞在许应肩上。
后来温灼玩腻了，把平板一扣，往后一瘫，许应也没动，就维持那个姿势，侧头看他：“累了？”
“嗯，笑累了。”
许应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又很快松开：“那下次给它穿更丑的。”
“……许应你真讨厌。”
许应低笑，就还坐在那儿，陪着他。
温灼看着天花板，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许应，我今天好开心啊。”
许应眼神里有一丝的满足：“开心就好，那就说明我的努力还是有点用的。”
“我会一点点把你高三缺失的爱给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肩头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