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12、画壁 “唔！

　　“唔！”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嘴里猛地被塞了一大块东西，程希被吓了一跳。

　　肉上裹着的辣椒粉因为夏不言的动作撒了一些下来，正好落在程希的舌头上，熟悉的辛辣感让她意识到夏不言往她嘴里塞的这团【不明物体】是食物，这才微微昂着头咀嚼起来。

　　“嘶——好吃！”生二荆条辣椒的辣度不容小觑，尤其是店里用的这种表皮光滑、颜色接近墨绿的，辣得程希的耳朵内部都有点泛疼，但又忍不住还想再来一口。

　　夏不言没有继续包第二块烤肉，而是先对程希问：“辣度能接受吗？”

　　程希点头，“能，虽然有点辣，但就是这样才更香。”

　　“那就好。”夏不言拿起刚才撕下来的另外半片生菜，“既然你担任今天的主厨，那我就负责喂你吧。”

　　说着，夏不言迅速包好了第二块烤肉，递到程希嘴边。

　　程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样太麻烦夏不言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边烤肉边吃东西，的确不太方便，于是接受了夏不言的提议。

　　“那就麻烦夏师姐了。”说完，程希低下头去咬夏不言手上的烤肉。

　　或许是因为拿着烤肉的不是自己的手，程希不太习惯，一时没掌握好距离，嘴唇碰到了夏不言的指尖。

　　饭桌上，除非特殊情况，把进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是不礼貌的行为，程希只能硬着头皮，将烤肉整块含进嘴里。

　　程希很小的时候，程雪梅就教过她，嘴里有东西时不能说话，因此，程希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烤肉后，才对夏不言说：“抱歉，夏师姐，我刚才好像咬到你的手了。”

　　夏不言摇了摇头，“也有我的原因，我应该递得再近一点的。”

　　听到夏不言没把自己刚才的行为放在心上，程希总算安心了些。

　　“鸡腿肉好像可以吃了。”除了进食时间，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烤盘的韩嘉卉突然出声。

　　程希快速给鸡腿肉翻了个面，眼神在桌面上巡视，“剪刀去哪儿了？”

　　“这里。”夏不言将被装生菜的竹篮挡住的厨房剪递给程希。

　　“谢谢。”程希接过厨房剪，熟练地将烤好的鸡腿肉分成若干个小块。

　　夏不言看着程希手上的动作，两只手虚握成拳，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指尖缓慢地相互摩擦着，动作细微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第二个人发现。

　　*

　　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夏不言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出声提醒：“七点半了，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我们打车过去吧，正好从前面的出口出去就是公交站台，上车也方便。”冯文绮一边说，一边用打车APP叫网约车。

　　晚上是商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附近有不少网约车司机，冯文绮的车辆呼叫信息刚发布，就有司机接单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司机预计还有两分钟到达】，冯文绮催促道：“快走快走！让司机等得久了可是要加钱的！”

　　程希最忍受不了的事之一，就是花本来应该不用花的钱，听到【加钱】两个字，她一把拉过正在和韩嘉卉说话的木扬，“后面的你们回酒店再接着聊！我们现在得立刻去上车点！”

　　*

　　夜晚清场后的滕王阁，和昨天下午第一小组来时游客如织的景象截然不同，它静静地矗立在江边，在时不时飘来的乐声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孤寂。

　　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往程希她们的方向靠近，程希循声望去，是中午才在文旅局见过的刘姐。

　　“你们这么快就过来啦。”刘姐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专用通道，“我们从那儿进去。”

　　滕王阁这边派了专门的工作人员接应，核对过相应的资料后，工作人员侧身让几人进来，“跟我来。”

　　工作人员领着几人走上了一条绿植较多的小路，避开看表演的观众绕到滕王阁的侧。

　　“我们再确定一遍，发出声音的是那里吗？”工作人员指着靠近广场一侧的台阶问。

　　程希肯定地回答：“没错，就是那里。”

　　“还有十几分钟，表演就要结束了，让你们在外面肯定是不行的......”工作人员的目光移向了两段台阶之间，开在侧边的小门。

　　“那里可以吗？”工作人员对小门内部进行了一番大致的介绍，“那道小门是【圣旨博物馆】，最近因为梅雨季暂时停止对外开放，就算是在游览时间也没有人进去，加上位置比较偏，晚上进出更不容易被注意到。”

　　“会不会有点远？”木扬比划着小门和程希指出的听到声音的位置之间的距离，“有没有更近一点的地方？最好是只隔了一道墙的那种。”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从小门进去后沿着楼梯往下走，可以看到一扇贴着写有【非内部人员勿入】的牌子的门，进去后顺着天花板倾斜的方向一直往前，最末端的墙壁差不多在下面那段台阶靠近广场的三分之一处。”

　　“离我听到声音的位置很近。”程希估算后对木扬说。

　　*

　　下了楼梯，推开工作人员说的那扇门，一股灰尘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开门时，木扬正好吸了口气，被呛得直咳嗽，“这里面......咳咳咳！多久没打扫过了。”

　　冯文绮摸了一下门边的桌子，指尖上的灰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应该打扫得挺勤的，只不过里面不通风，夏天的空气又比较潮湿，里面的空气才会不好闻。”

　　楼梯下方的空间不算大，装满了各种物品的大大小小的收纳柜几乎占满了每个角落，只留出几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工作人员说的墙应该就是这里吧。”来到室内天花板倾斜的最低处，木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下脚的空间，一只脚踩进去后，她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屏息凝神地听墙里面是不是有说话声。

　　“叽叽咕咕......呱啦......哇啦哇啦......”

　　等了半分钟左右，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从墙壁另一边传来。

　　木扬对程希招了招手，小声说：“程希，你快来听听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声音？”

　　程希站在木扬刚才的位置上，耳朵刚贴上墙面，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和昨天下午一样，她还是没法听懂其中的内容。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程希扶着旁边的收纳柜，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罗盘有什么反应？”尽管基本确定了鬼怪就在墙里面，但夏不言觉得最好还是用罗盘看看。

　　冯文绮进门时就拿出了罗盘，它的指针一直在不停地左右摇摆，范围正好和台阶的宽度吻合，“我的罗盘是《聊斋志异》专用的，只能指示大致的方向，不能找到《子不语》里的鬼怪的确切位置。”

　　“正前方。”程希拿着罗盘一点点挪动脚步，随着指针的变化及时调整方向，最终在她和木扬刚才站过的位置停了下来，“在这后面。”

　　冯文绮从竹筒里挑出一支竹简，对程希说：“退后一点。”

　　程希侧过身一点点挪动，来到冯文绮身后，“这里可以吗？”

　　“可以。”冯文绮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纸人，叠放在竹简上，“显形。”

　　冯文绮的话音刚落，密闭的空间里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旁边桌子上散放着的书本“唰啦唰啦”直响。

　　程希下意识闭上眼，用手斜斜地挡在眼睛上方，感觉风力小一些后，才试探着睁开眼。

　　“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

　　风停了，屋子里多出几道陌生的笑声。

　　这些笑声明明在室内回荡，却又像是隔着重重山峦，被风裹着从云端送来的一样，飘渺悠远。

　　程希抬眼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除了收纳柜外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多出了几名陌生的女性。

　　这些女性有的站在地面上，有的倚在墙上，有的坐在收纳柜上，她们穿着款式相近的纱衣，头发或是自然地披散下来，或是用簪子随意地挽起，手里各拈着一朵花，对着程希她们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程希好奇地看着这些女性，总觉得她们的样子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是在《聊斋志异》的哪个故事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见程希对自己感兴趣，其中一名女性盯着她的眼睛，笑着朝她伸出手，涂了胭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来。”

　　程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明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听从冯文绮的安排，可听到那名女子的话后，程希眼中的神采渐渐消散，脚也如同失去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往前迈。

　　没等迈出去的脚落到地面上，程希就被夏不言握着手腕往后拽了一把。

　　“别看她们的眼睛。”夏不言的手轻轻覆上程希的眼睛，“这是《画壁》中的【散花天女】。”

　　视线被阻隔后，程希很快恢复了神智，她连续眨了几下眼，睫毛扫在夏不言的掌心上的触感让她有点不适应。

　　“夏师姐，我没事了。”程希转过头，对夏不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明知道它们是被冯师姐驱使的鬼怪，我还没有任何防备，也太丢脸了。”

　　夏不言顺势将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轻轻地抓握了两下，“没关系，这种错误，几乎每个新人都会犯。”

　　“你也犯过？”程希惊讶地问。

　　夏不言错开程希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几不可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