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13、豫章之星 程希原

　　程希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夏不言竟然承认了。

　　自从认识夏不言以来，她在程希眼里一直都是无所不能、仿佛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之中的形象，可在豫章的这两天，经历了没带工作证、求援，又听到夏不言亲口承认自己以前在工作中的不足，程希对她的印象有所改变。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负面印象，而是觉得两人好像更亲近了一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本该孤零零地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山野中的喜马拉雅百合，某天突然出现在自家阳台上的花盆里一样。

　　“原来夏师姐也有【小白】时期啊。”得知夏不言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程希莫名有些窃喜。

　　夏不言咳嗽了几下，听起来有点刻意，“你似乎对我有点误解，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见程希恢复了神智，朝她伸出手的那名散花天女嘴边的笑意淡了不少，变得有些恹恹的。

　　“喂！你！”木扬避开过道两边的东西，大步来到散花天女面前，用金光讳令牌对着她的额头重重地敲了一下，“当初是怎么答应我和冯师姐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被敲了一下，散花天女露出不满的神情，瞪着眼睛朝木扬看去，却正好对上木扬那双瞪得更大，且充满怒气的眼睛，只一瞬间，散花天女就败下阵来。

　　“卑鄙。”散花天女撇了撇嘴，揉着额头被敲的位置小声说。

　　“你说什么？”木扬把耳朵往散花天女的方向凑了些。

　　“没什么。”散花天女偷偷瞄了木扬一眼，见她没看向自己，这才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又在说什么，但程希觉得，对木扬而言，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离冯文绮最近的散花天女把玩着手里的花问：“这次把我们姐妹叫出来，是又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吗？”

　　冯文绮指向散花天女身后的墙壁，“墙壁另一边有一只鬼怪，我想请你们把它弄出来。”

　　倚着收纳柜的散花天女站直身体，回过头看了一眼，满脸嫌弃地说：“它好丑，我才不想碰。”

　　“就是就是。”其他散花天女附和道。

　　“只要你们能把那只鬼怪弄出来，我送你们每个人一束花。”冯文绮说出了自己的报酬。

　　一部分散花天女似乎有些心动，垂下眼思考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程希朝夏不言的方向靠近了些，挡着嘴轻声问：“夏师姐，我记得在姑苏驱使骷髅鬼时，你直接把要做的事告诉它就行了，可驱使散花天女还要跟它们谈判，这是为什么？”

　　夏不言低头解释：“它们虽然都是鬼怪，但也分三六九等，像骷髅鬼这种完全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行动的，驱使起来最容易，散花天女之类具有人形，还能自主思考的，驱使的难度最高，不过在需要鬼怪机动作业的时候，它们往往是最佳选择。”

　　“原来是这样......”程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神都回收的冒失鬼的驱使难度是不是和散花天女差不多？”

　　“驱使冒失鬼的难度要低一些。”夏不言回答，“毕竟一个是【鬼】，一个是【天女】，鬼怪名字的后缀就像一道天堑，不是能轻易逾越的。”

　　见仍有几名散花天女不为所动，冯文绮咬了咬牙，“进口的，保证你们从来没有见过。”

　　“成交！”前一秒还兴致缺缺的散花天女眼里浮现出笑意，像是怕冯文绮反悔似的，一口答应下来。

　　冯文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痛，什么叫【心如刀割】，她今天也算是领略到了。

　　*

　　有进口花材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散花天女动力十足，没一会儿就拖着一具白森森的人形骨架出来了。

　　“看看，是不是这个。”刚穿过墙壁，散花天女就迫不及待地松开骨架，盯着刚才碰过骨架的手，嫌弃得嘴角几乎要掉到下巴下面去了。

　　不同于情绪丰富的散花天女，那具骨架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被扔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反应，嘴里仍旧在“叽里咕噜”地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木扬想要尝试着理解骨架说的内容，但听了好一会儿，那些意味不明的发音只是从她的耳朵里过了一遍，完全没有进脑子。

　　“它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木扬闭着眼按摩太阳穴，“跟紧箍咒似的，一个字都听不懂，听多了还头疼。”

　　“你们能听懂就出大事了。”一名散花天女扯下一片花瓣，用指尖反反复复地捻，“它说的是【鬼话】，顾名思义，就是鬼说的话，活人肯定听不懂啊。”

　　刚才还被折磨得头疼的木扬顿时来了兴趣，“他说的什么？帮我们翻译一下呗，谢谢～”

　　木扬谄媚的语气让散花天女的嘴角不自在地抽动了一下，“它说：【我乃豫章郡守，在任二十六年间恪尽职守，劝课农桑、招抚流民，使百姓免受饥馁之苦；整饬吏治、平盗安民，夜不闭户早已是常态；兴办官学、表彰节义，令百姓知荣明耻；练兵备患、平定叛乱，这才有了豫章的安居乐业之象。】”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标准的自夸。”就算是向来自信的木扬，在听了散花天女的转述后，也甘拜下风。

　　“毕竟它的出处就叫《枯骨自赞》。”夏不言说。

　　散花天女随手扔掉早已看不出原状的花瓣，“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也该回去了。”

　　冯文绮把竹简递到散花天女面前，“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要谢就拿出诚意。”尽管身体化作飘散的花瓣，但散花天女的声音还在室内回荡，“记得答应我们的花！”

　　屋子里重新归于平静后，程希把五雷匕刺入骨架的两节颈椎骨之间，一道白色的电流闪过，“咔嚓”一声，骨架所有的连接处全部断开。

　　在牙齿碰到竹简的瞬间，骨架碎成了沙子似的的细末，堆积成大小不一的【沙丘】，没等【沙丘】完全成型，细末受到竹简的吸引，蜿蜒着向它聚集过去。

　　随着细末的数量变少，竹简上慢慢浮现出了文字——【《续子不语》 卷二 《枯骨自赞》】。

　　*

　　四人从小门出来时，夜间表演刚结束，她们在广场旁的游廊里待了一会儿，直到聚集的人群分散到各个地方，才装作游客从出口离开。

　　木扬和冯文绮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返回蓉城，为了能最大限度地享受在豫章剩下的这段时间，从滕王阁出来后，她们没有一刻停留，径直往附近著名的夜市去了。

　　“时间还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等红灯时，夏不言对程希问。

　　“有。”犹豫了几秒后，程希往豫章之星的方向看去，但由于建筑物的遮挡，只能看到很小的一部分，“我想去坐一次豫章之星。”

　　“你喜欢摩天轮？”夏不言在叫车的同时问。

　　“算不上喜欢。”程希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回绿化带的树根下面，“上小学时，我和同学聊天的过程中说起过关于游乐园的话题，除了我，所有人都去过游乐园，也都坐过摩天轮，我很羡慕他们。”

　　夏不言订票的手顿了一下，从当前页面退出去，转而点进了最后一个销量最低的链接，“今天之后，你就不用再羡慕他们了，有多少人第一次坐摩天轮，就能坐全国最大、世界第一大的豫章之星呢？”

　　程希重重地点了下头，“没错！我只是比其他人体验得稍微迟了点而已！”

　　*

　　晚上坐豫章之星的人依然很多，程希和夏不言检票入园时，等候区正在大排长龙。

　　“好多人啊。”程希偏着上半身朝前面望去，“不知道下一拨能不能轮到我们。”

　　“应该可以。”夏不言目测着两人到入口的距离，“豫章之星的最大载客量是四百八十人，我们离入口最多五六十米，按一米站四个人算，我们也才排在两百多名。”

　　程希想象了一下一米内站四个人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几分钟后，渐渐有游客从豫章之星的方向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形的扬声器，反复播放请游客有序入场的录音。

　　为了赶在闭园之前，让检票入园的游客都能俯瞰豫章的夜景，工作人员熟练地指挥着人数较少的游客拼着坐，尽量让每个轿厢都能坐满八个人。

　　“你们是两个人，那......”说到一半，工作人员停了下来，再次确认夏不言的票种后，对后面组织游客进轿厢的工作人员说：“这两位是包厢！别弄错了！”

　　“好！”后面的工作人员大声回答。

　　*

　　轿厢缓缓升起，程希兴奋得坐立难安，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住，就起身来到门前，透过玻璃窗往下看。

　　脚下的赣江滚滚向前，两岸的车辆川流不息，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景象，却因为改变了视角，让程希觉得新奇不已。

　　轿厢升到一半时，程希没再敢往下看，她回到座位上，想起了工作人员说过的话，“夏师姐，刚才我听工作人员说，你买的是包厢票？”

　　夏不言点了点头，“按人数买票的话，很有可能跟陌生人坐一个轿厢，就像我们前面的游客一样。”

　　程希连忙拿出手机，“价格一定不便宜吧？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夏不言身体前倾，用手挡住手机屏幕，盯着程希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虽然有点迟了，但我想把它当作送给你的入职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