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戾气不是药罐子

24、DLQ的诞生 DLQ

　　DLQ的临时办公室在一栋旧写字楼的第四层。电梯坏了，门用胶带贴着一张“维修中”的纸条，纸条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里飘。

　　黄御走楼梯。左腿每上一层，就在台阶上磕一下，声音不大，但整栋楼都能听到。

　　刘杰比他还早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脚翘在桌上，看到他进来，脚放下来了。

　　“来了。”刘杰把名单推过来，“金融、科技、物流。老爷子分给DLQ的产业就这三块。金融是一家投资公司，实际在运营的项目有三个。科技是软件开发团队，七个人，挤在一间四十平的办公室里。物流是一家运输公司，车队三十辆货车，一半的行驶证过期了。其他的是空壳。黄柏把能抽走的都抽走了。”

　　黄御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字数不多，一页纸写不满。他把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全部改制。金融做投资，科技做研发，物流做整合。”

　　刘杰看着他。办公桌上的台灯是旧的，灯罩歪了，光线打在黄御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需要很多人手。”

　　“招。最好的。”

　　“最好的不便宜。”

　　“钱呢？”

　　黄御拉开抽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先欠着。”

　　黄御拿到了一份清单。清单上写着DLQ的全部资产。纸很轻。拿在手里像什么都没有。

　　李楷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黄御，一杯给自己。

　　“我家可以投。”

　　黄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他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不用。我自己来。”

　　李楷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腿不平，坐上去晃了一下，他往左边倾了一下，稳住。“你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不想欠人情。”

　　李楷看着他。一副“你欠我的多了。”

　　黄御把咖啡杯转了一下。杯把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

　　“以后还。”

　　李楷笑了。没有声音的笑，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李楷后来跟刘杰说，他说“以后还”的时候，我压根没想他还。

　　黎锦言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风从门缝灌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散了几页。刘杰弯腰去捡，他已经蹲下来了，手指按住了那几页纸。

　　他把文件整理好，放回桌上。

　　“法律架构我帮你弄好了。”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牛皮纸的，四角整齐，没有折痕。放在桌上，推过来。黄御接过去，翻开。里面是公司章程、股权架构、投资协议。每页纸的边角都贴了彩色标签，红色的标记重点条款，黄色的标记需要签字的页面。

　　“谢谢。”

　　黎锦言把包放在桌上，拉了一下衣领。“不用谢。加钱。”

　　刘杰在旁边咳了一声。

　　“好一个加强居士……”

　　黄御看着黎锦言。黎锦言看着黄御。三秒。

　　“……好。”

　　黎锦言点了点头，把包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肩上。走了。

　　刘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转头看黄御。“他认真的？”

　　黄御把文件夹合上。“他一直认真。”

　　黎锦言后来成了安海最好的商业律师。他接案子有三个原则：不接感情案，不接刑事案件，接黄御的案子必须加钱。他说是原则，刘杰说他是看人下菜碟。她没否认。

　　天黑得很快。

　　窗外的安海和一年前不一样了。去年这个时候，邓氏集团的灯还会亮到很晚，顶楼的办公室，邓父的剪影在百叶窗后面走来走去。现在那栋楼改名叫了别的，灯不亮了。

　　黄御把咖啡放在窗台上。

　　“DLQ。”

　　刘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会知道吗？”

　　“不知道会不会。”

　　刘杰沉默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对面楼的灯灭了几盏。黄御没有转身。

　　DLQ正式成立的那天，安海下了很大的雨。黄御站在窗前看着雨。他想起两年前，有个女孩在暴雨夜抱住了他。她说“我在”。那是他最后一次被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