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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达尔大公 神陨纪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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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尔的唇太软了。这是波塞冬的第一感受。
柔润,温热,有弹性。波塞冬在堪堪一百零五年的记忆中努力搜索了一圈,完全没有找到类似的触感。这不要紧,他无师自通地轻轻抿住这双唇,同时把安达尔的脸轻柔地呵护在掌心。当波塞冬把安达尔搂得更近的时候,他发现两人的鼻梁不太舒服地抵在一块。他就捏着安达尔的下巴微微偏转,把更多的唇叠在一起。
只是叠在一起,波塞冬就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太舒服了,难怪安达尔想要这么做。
安达尔的身体完全木了,这让两个人维持住了一个很尴尬的姿势:只是站着,灰发男人捧着金发男人的脸,简单地把双唇贴在一块,无比单纯,像油画模特一样不敢有其他活动。
波塞冬浑然不觉,他发现心里挠痒起来,直觉告诉他,这种时候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于是他松开齿关,轻轻吮住安达尔的下唇,舌尖顺势悄悄扫了一下。
安达尔在他怀里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把波塞冬也吓了一跳。他立刻放开了安达尔。
“是我做得不对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波塞冬手足无措,他只是依葫芦画瓢地模仿他见过的场面,要是没有抓住精髓或者弄错了步骤,让安达尔不自在了可不好。
安达尔捂住唇,一言不发,呼吸急促起来,低头不敢看波塞冬的眼睛。
心灵感应很知趣地告诉波塞冬,安达尔现在的心情没有变差。波塞冬松了口气,既然这样,他就耐心等着安达尔开口解释。期间他瞄见安达尔整个耳朵都红了,是几乎和嘴唇一样深的艳红色,便上手轻轻揉着。
嗯……柔软度和嘴唇差不多,但是摸起来远没有刚才亲吻的时候那么美好。波塞冬认为是感受部位不一样,兴许用嘴唇来接触会更合适。
这个动作好像让安达尔更加瑟缩起来,波塞冬这次学会了,把安达尔搂在怀里。他知道这个动作安达尔很喜欢。波塞冬有些走神,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安达尔解释,自己也许比他还要喜欢这样的拥抱。
半晌,安达尔终于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出声:“没有什么不对。”他失控的心跳从怀中传来,波塞冬回忆了一下,觉得比起拥抱,安达尔好像更喜欢亲吻。
那他应该得到更多的吻,波塞冬心想。这想法被安达尔听到,让他再次颤抖了一下。
波塞冬随着身体的感觉,偏头吻了安达尔金色的发鬓,细细嗅闻时,他发现那里也有桔梗花的味道。
“你闻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波塞冬咕哝了一声,把安达尔搂得更紧了。他其实更想念十几年前,安达尔身上海的味道,闻起来像盐。有时在海面上待久了,对方脖子上的水流沥干,会有细细密密的白盐粒留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
和以前不太一样。
听到这句话,安达尔仿佛当着脑门爆了个栗子,一下从热乎乎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他不自在地从波塞冬怀里剥出来,低头道:“人都是会变的。”
是这样吗?波塞冬回想了一下安达尔和十五年前的那些巨大差异:身材、打扮、活力、言语,不一而足,不由叹了一口气,有点怀念。不曾想这叹气落在安达尔耳中完全变了味。
失望了吗?不满了吗?安达尔咬着牙关,思绪难以自持地滑向深渊。
“你说得对。这十五年,确实有很多变化。”波塞冬拉着安达尔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他一直想和安达尔好好谈谈,可惜过去的几天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安达尔脸色骤变,一下甩开波塞冬的手,退开两步。
这下不需要心灵感应,波塞冬也知道自己的话让安达尔非常不高兴了。
“你不想听吗?就十五年,很短的时间,但是有好多不一样的事情了。”波塞冬想到极北之地的白骨堆,想到自己带着隐身术在深海里日复一日地巡游。这些是很重要的事情,他非常想让安达尔知道。说出来,让他亲自听到,而不是用心灵感应告诉他。
安达尔没听进去,他只抓住了那个极其刺耳的关键——十五年,很短的时间。
“闭嘴。”他咬牙说,平生第一次非常粗鲁地打断了波塞冬的话。
波塞冬听话地闭上嘴。安达尔不想现在听,没关系,总有机会的。他习惯性地去拉安达尔的手,这次轻轻加了力道,安达尔没有甩脱。
“别生气。”波塞冬轻声哄道。
安达尔不想再听下去,别过头道:“太晚了,该休息了。”借着换衣服的理由,他再次甩开了波塞冬的手。倒在床上,他郁愤难平地卷起身子朝床沿翻过去,给波塞冬留下一个硬邦邦的背影。
这几天他们同榻而眠,安达尔面朝波塞冬睡着,而波塞冬借着不需要睡眠的强劲体质,经常整晚整晚地看着安达尔的脸出神。以前在海上也是如此,帝鲸最不缺生命力和专注力。只是那时候安达尔小小地蜷缩在波塞冬的胸鳍上,全身一览无余;现在,波塞冬只能瞧得见安达尔的脸,温热的呼吸互相扑打着,他承认这样很新奇,而且绝对更亲昵。
安达尔胸口还是一股郁结,身后突然挨上来一个巨大的热源。波塞冬用一个巧妙的力道从后方搂着他,既没有妨碍他的呼吸,也没有让他能狠心挣脱。他的身体完全顺着安达尔,像两个勺子一样摞在一起。这个姿势就有点微妙,因为两人的胯部一前一后地压得很紧。
安达尔的脑子短路了一下,波塞冬则让二人的手交握在胸前,很轻地在安达尔的后颈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安达尔头一昏,几乎立即坠入梦乡。失去意识前他心中分明,波塞冬用上了一点安神魔法。于是他心脏的隐痛随之消散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用的,安达尔在睡梦中也清醒地冷笑出声。这一刻的痛苦散去也无济于事,明日醒来,同样的折磨也会再次找上门来。
十五年好短啊,波塞冬。你说呢?
第二天安达尔换下了便服,穿上另一套华丽的礼服。波塞冬啧啧称奇,殊不知安达尔几乎不穿便服,他很少有这种奢侈的空闲时间。
安达尔娴熟地披上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长外套,把带刺绣的喇叭袖口整理好。一边收拾着,他一边告诉波塞冬:“记得用好幻身术,王宫里人多眼杂。除了埃德蒙和佩得罗,你不能主动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就算出现在人前,也要用上幻影术掩盖一下外貌。”
波塞冬不走心地哦了一身,欣赏着外套上的织金花纹,他觉得这很衬安达尔的金色头发。
“还有一件事。”安达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手给我。”
他在波塞冬的手心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符号,带了水浪纹路的勾边,看上去像三只形状各异的眼睛交替叠在一起。金色的魔法咒文融入波塞冬的手心,他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个魔法在体内隐藏得极深,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安达尔在自己手上用了魔法,自己要发现这个魔法都需要费些功夫。
“定位烙印,以防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安达尔收回手,平静地看着波塞冬。
“我哪里也不会去。”波塞冬温声道,并不介意这种标记领地般的行为。他以前也会时时刻刻想知道安达尔在哪里,不过那时他不需要专门的魔法定位,整个大海都可以是他的眼睛,安达尔也不愿意离开他太远。
看着波塞冬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种窥视般的追踪魔法,安达尔眼睛一暗。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想看见波塞冬的抗议,想让他在抗议之后不情愿地接受这个定位烙印。他并没有如愿,心中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走吧,之后就没必要老是牵着我的手了,不方便。”安达尔出了寝殿,波塞冬藏起身形走在他身边,哦了一声。
“你要去和一楼那些人类说话了吗?”波塞冬问道。
“是的,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过去十五年,一直是这样。”安达尔淡淡回答。
“因为你是大公了?”
“在我还不是大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波塞冬若有所思:“陆地的统治好像比海洋里复杂多了。”
何止是复杂,这王宫是在生吞活剥你。安达尔把这句话咽在心中,朝议事厅走去。看着安之若素的波塞冬,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连串之前被他主动忽视的问题:
波塞冬是怎么做到离开海洋,离开他的领域,没有任何负担地来到岸上的?他在大海里做了什么?他摆脱了帝鲸的命运吗?还是说,这只是他从重担中抽身时,一时兴起的短暂逃亡?
安达尔不接受第二种可能性,光是想象都会让他疯狂。只希望这个变形魔法不要让自己失望了。
他收拾好情绪,推开了议事大厅的门。随着沉重的大门推开,里头几十个装饰各异的人齐刷刷朝安达尔的位置看来。
议事大厅有十米高,天顶上有无数眼花缭乱的彩绘,几座巨大的水晶吊灯整齐安置在各个位置。一侧的墙壁全部镂空做成高及天顶的窗户,让阳光从外面小心地探头进来。地板刷得锃亮,安达尔的靴子在上头敲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回荡在大厅里。他自如地顶着两侧贵族火炬般的注目,走向大厅尽头那张摆在正中的橡木高背椅。
高背椅立在五步薄薄的台阶上,它的右手边是另外一个类似的橡木椅子,同样有布满雕刻的扶手,靠背低很多,只比人的坐高长上两拳。佩得罗在其中正襟危坐,神色冷峻。波塞冬注意到,他的打扮和安达尔极其类似,但双肩上没有金色流苏的肩章。透过隐身术,佩德罗和波塞冬对上视线,男孩异色的双眸微微一缩。
波塞冬认识的另一个人类——埃德蒙,没有站在台阶之上,他的位置在右手边最前端。此时他夹着一片单片镜,棕色的眼睛漠然扫视全场。
波塞冬环视一周,发现今天到场的人类比之前多了一些。他不明就里,为了更好地观察,他走到安达尔空荡荡的左手边,用手凭空撩起一股水流,堂而皇之地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简单的透明靠背椅。台阶下那些贵族当然看不到他。
这么粗略一扫,波塞冬就发现,他认识的两个人类——埃德蒙和佩得罗,竟然是在场人类中魔法力量最强的。大部分的人类更加孱弱,尽管不至于被埃德蒙二人一面倒地碾压,但放在大海里,大多数人都只能是每个家族群里的吊车尾。
看来人类和大海的魔法差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波塞冬咋舌,认真起来。
他当然对弱小的人类提不起半分兴趣。波塞冬想知道的是,安达尔的人类生活是怎样的,为什么这样的日子会让安达尔避之不及,又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当初自己坚持让安达尔上岸时,听信了一面之词,曲解了安达尔可能的未来……波塞冬蹙眉,心中略过一丝隐忧。
“廷议开始。”安达尔简短地道,手随意地撑在一侧。
“谨遵大公示下。神陨纪元1533年,7月16日,廷议记录开始。”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坐在台阶下方左侧的写字台后,羽毛笔点在羊皮纸上。
在一大串繁文缛节的开庭对话,和一连串的按例陈词后,安达尔散漫的神态终于严肃起来。
“克莱恩卿,你的南部私访结果如何?”他问道。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红衣公爵从右侧列队中迈步而出,道:“禀大公,南部三大城市均视察完毕。今年度,主城内的适龄孩童入学率已达八成,基础教材编写扩增至初级元素魔法。”
“佩得罗,你的看法。”安达尔淡淡问道。
“克莱恩卿勤勉,所报结果与今年教育改革的目标基本一致。不过,仍有几处要事未曾禀报。”佩得罗敲着扶手。
红衣公爵微微颔首:“储君示下。”
储君?波塞冬惊讶地看了一眼佩得罗。之前安达尔不曾介绍这个男孩的身份,他竟然是这个公国未来的继承人?也是,他是安达尔的孩子,血缘关系在人类中意义重大,波塞冬明了。
“克莱恩卿的视察范围仅限于三大城市吗?”佩得罗问,“城市辖区外,三万人级别以下的城镇和村庄呢?那些地方的结果如何?”
红衣公爵有些为难:“小镇以下的中级魔法师太少,教育改革不便管理。臣视察两处小镇,入学率均不足五成。”
佩得罗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安达尔发话了:“克莱恩卿,有劳。你在三大城市耕耘三个月之久,当奖。如我保证,接下来半年你的国库借贷利息可减免三成。不过,佩得罗所言也是你的疏漏之处,应该弥补。”
“令,从南方魔法协会中抽调十名中级魔法师,补调南方三万人级别以下的城镇村庄教育现状。至少囊括八成地区,重点放在现有教育方式、改革方向规划和已有改革制度的适配程度,不强求入学率考核。给你两周时间,报告交予佩得罗初审。”
“此事得当,你的利息减免时间可增加到九个月。”
红衣公爵尊敬地道谢,宠辱不惊地回到原位。
佩得罗心里不由称赞:补调看似简单,但偏远地区的教育管理松散,安达尔准许的人员和任务时间堪堪卡在一个微妙的尺度:按照之前视察的强度肯定来不及,必须加班加点才能完成任务;但是给出的奖赏又足够丰厚。解决这个问题不算强人所难,也不是易如反掌。佩得罗了解公爵的作风,知道这个查漏补缺还是十拿九稳。
剩下东西北以及中部的教育改革问题如出一辙,安达尔处理方式也大差不差。波塞冬注意到,安达尔只主理了这方面的问题后,便不多发言,议事的主权转交给了佩得罗,他自己只在关键问题上给出一些建议。
接下来半天,债务、税收、官职调配、继承权纠纷……都是老生常谈,佩得罗的处理驾轻就熟,埃德蒙则主动参与大部分的献策。波塞冬有些讶异,他没想到安达尔作为陆地的最高统治者,主要的工作却是由储君佩得罗来完成。
所以陆地的管理工作可以把大部分责任交给副手?那这可和帝鲸的统治不一样,因为一个时代里只允许存在一头活生生的帝鲸。
太阳开始下行,波塞冬听得昏昏欲睡,直到一个问题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敢问大公,过去半个月缺席议事庭,可有什么缘由?”
此话一出,台阶下的埃德蒙不易察觉地紧绷了一些。
安达尔眼皮都没抖一下:“微服私访,去看看各边境的魔法工作管理。”
文字游戏,埃德蒙心想,他只是用魔法深入了远方海域。
“是因为黑魔法出了什么岔子吗?”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来自一个绿衣服的瘦小男爵。
黑魔法能出什么岔子?波塞冬一头雾水。陆地的魔法怎么有这么多花样?
但是他一时间忘了,帝鲸是帝鲸,人类是人类。这点在物种上适用,在魔法上也一样。
整个大厅的气氛陡然一凝,些微的私下讨论声戛然而止,大部分人脸上现出一点恐慌来。安达尔已经坐直了身体,金色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