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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神之二 “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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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理解黑魔法的含义?她的魔法不是神一般的存在吗?这种基本概念怎么还要问?
佩得罗心中困惑,一时摸不着头脑。
“有一些魔法是被禁止的,他们叫做黑魔法。相对的,被允许使用的,是白魔法。”他解释道,“至少大部分人是这么认为的。”
小飞鲸听起来百无聊赖:“二元分类啊……你们人类的思考方式真是粗陋。”
佩得罗一下明白过来,她不理解黑魔法的意义,是因为她从大海里来,而那里的魔法和陆地应该有很大的区别。
她的语气很辛辣,但佩得罗并没有被刺激到。他想到安达尔和埃德蒙,想到他们对公国未来雄心勃勃的展望。这两人的想法居然和这小飞鲸别无二致。
小飞鲸没在意佩得罗的沉默,她直入重点:“听好,我不在乎这个魔法是否被你们人类禁止。我想知道的是这个魔法的真相,比如它是哪里来的、怎么研究出来的、怎么使用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你的魔法远比我们强大。”
“在大海里是这样,海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在陆地上的力量有限,虽然我有我的调查方式,但这个魔法来自你们人类的世界,只有你们人类进行调查,才更方便接近真相。而我想要知道接下来你们对这个魔法的调查结果。”小飞鲸平静地解释。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魔法和你无关。”佩得罗不明白,“难道是关心波塞冬的安危吗?”
不知为何,小飞鲸忽略了佩得罗的第二个问题:“这是一个帝鲸都不曾掌握的魔法,你们弱小的人类居然使用出来了。这不可能,我很不高兴。我很好奇,那个安达尔究竟做了什么。”
不高兴?这是为什么?佩得罗万万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心情。
“你听到了,我们无法向安达尔直接询问。但魔法已经用在波塞冬身上,也许他会有一些感受,为什么你不去问他呢?”
“因为他也不知道任何细节。”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变形魔法,施加在波塞冬身上的时候,我和他的精神力量都在屏蔽状态中,对这个魔法没有任何感知。”
“变形魔法?”
佩得罗惊讶地反问道,他还不曾考虑这个黑魔法的具体作用。这话一问出口,他感觉小飞鲸似乎翻了个白眼。
“波塞冬也是帝鲸,你这小身板要看清他原形的全身都困难。你觉得他为什么是副人类的模样?就是这个变形魔法发挥的作用。”小飞鲸哼了一声,“波塞冬为了他的人类,也许不介意自己的处境,但我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尤其是把我们帝鲸蒙在鼓里。”
佩得罗这下明白了,这位帝鲸需要知道这个黑魔法的真相,为此她需要人类的助力。他听得出来她有些恼火,这个魔法似乎在某些方面冒犯了她。
“那你是打算和我们合作?”
“合作?你的意思是一起工作?”帝鲸嗤笑一声,“我需要你们告诉我结果。至于我做什么事,你们不需要管。”
“既然有相同的目标,为什么不能共享一些信息呢?这样可以更快地达成你想要的结果。”佩得罗悄悄试探着她的底线。
小飞鲸停下动作,灰色的小眼睛冷冷地锁定在佩得罗身上。佩得罗突然感到一股隐约的威压镇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让他僵硬起来。
这话让她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但佩得罗非常审时度势,立刻放低态度:“这只是一个建议。毕竟,这是我们人类的行事方式。”
他肩上的压力稍微放松了一些,帝鲸淡淡道:“随你。”
佩得罗没去纠结她的“随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只是不作声色地挺直腰板:“礼尚往来,你问了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我希望你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
“哦?”小飞鲸的兴致突然又来了,威压一下去得无影无踪。
“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
小飞鲸笑道:“你需要一个称呼,有意思,这倒和帝鲸的方式有点类似。”
“梅雷迪丝。”
“轮到你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她圆溜溜的灰眼睛锁定在人类男孩身上。
“佩得罗。”他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愣住了。
“你……也是一个海神?”
波塞冬、梅雷迪丝、两个海神……佩得罗心念电转,有了一个猜测。
梅雷迪丝却突然有些不悦:“什么海神?”
“在一些很老的传说中有记载,据说水手出海前会向某个名字祷告,在海上航行时可以幸运地避开风暴。他们认为这就是海神的名字。但每隔几百年,一个名字就会突然失效,人们需要找到新的名字来保佑他们。现在,人们向波塞冬这个名字寻求庇佑。”佩得罗仔细解释,“而梅雷迪丝这个名字,在传说中最后出现的时间,大概是在一百年前。”
“你想说什么?”
“海神……是分先后的,对不对?”佩得罗问道,“你是上一任的海神,而波塞冬是这一任的海神。”
佩得罗说着这个猜想,心里也觉得有些天马行空。神居然是能更替的吗?
梅雷迪丝立刻打断了他,异常强硬地否决道:“别把我们帝鲸错认为是神。神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怎么会不存在?”佩得罗下意识地反驳,“人类一直信奉着白神,也有记载祂曾经在世人面前现身。”
话音刚落,刚才那股威压骤然再现,佩得罗差点被镇压在桌子上,不得不绷紧身体才能坐直。梅雷迪丝一动不动地浮在半空,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
这又是哪里说错了,让这位海神大人如此抵触?佩得罗心中苦笑。沉默了好一会,就在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压断时,梅雷迪丝才大开金口。
“年轻的人类,仔细听好,仔细铭记:神只是一个无聊的概念,被你们捏造出来,强行解释那些你们没有胆子接触的真相。”她的声音森寒,佩得罗生生哆嗦了一下,“你们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太肤浅,你们不能理解那些真实存在的强大力量,才需要一个‘神’来畏惧、远离、自欺欺人,把虚伪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可是……”
“世界上不存在神。年轻的人类,如果你想看清世界的真相,你就好好想清楚了。回见。”
梅雷迪丝冷酷地打断了佩得罗,丢下最后两个字,身影骤然消失,那股威压随之而去。佩得罗一下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位海神和波塞冬可不一样,当真是不好惹啊。不过,佩得罗明显感觉到了,梅雷迪丝在面对“海神”“神明”这样的字眼时,态度急转直下,显得愤怒而抵触。不仅话多了几倍,言辞还格外激烈。
真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得罪了她。同样被称作“海神”,波塞冬的反应可没有这么大。如果以后继续打交道,这话题千万不能再和她提起了。
然而,佩得罗依旧大惑不解。为什么梅雷迪丝会一再强调神不存在呢?她否认了海神,也否认了人类信奉的神明。佩得罗自己确实不是白神的信仰者,但是白魔法与神息息相关,魔法神的信仰也在大陆上传承数千年,从未有人否认过神的存在。
梅雷迪丝一个刚刚进入人类世界的“海神”,为什么会带来这么一个强烈的主张?
连续三天,波塞冬都没有离开过王宫,任由安达尔带着他在这华丽的宫中转悠。刻录音符很有效,波塞冬两天不到就学会了人类说话的方法。为了避免给安达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还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个基本的幻影术,掩藏自己非人的灰发灰眸。安达尔知道后,表情很是复杂。
波塞冬注意到安达尔同样使用着幻影术在宫中来往,除了埃德蒙和佩得罗,似乎没人发现他的存在。他问过原因,安达尔只说:他不想那么快去见那帮多嘴多事的混蛋。
波塞冬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安达尔在白天不愿意靠近一楼,而波塞冬能感觉到那里是整个王宫人类最聚集的地方。有不同的房间,人们套着各种样式的衣服,在讨论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们说话的方式非常难懂,波塞冬有时甚至搞不清楚为什么某个人的一句话里能包含三种意思,而听他说话的人又能立刻明白。
埃德蒙和佩得罗也在其中,他们也会用类似的方式侃侃而谈。但这种时候,波塞冬能感觉到他们的精神都很疲惫。
又一次,波塞冬经过二楼走廊,听见楼下议事大厅里传来的嘈杂讨论声,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臣民到底有什么事情,每天都需要这么多云里雾里的对话?”
安达尔牵着他的手往更高一层的露台走去,那里可以看到王都大部分的街景。
“人类的很多问题是不能用魔法解决的,得用说话的方式来解决。我这个大公很快就要回到他们之中了,那也是我解决问题的主要方式。”他淡淡地解释道,若有似无地瞧了波塞冬一眼,“这和大海里不一样。”
波塞冬回想了一下,承认安达尔说得对。在大海里,帝鲸的魔法能碾压一切纷争。这是他一贯的统治手段。
人类真麻烦啊,难怪安达尔不愿意接触这些“多嘴多事”的人,尽管安达尔的魔法水平远在这群人之上。事实上,安达尔是目前为止他见过的魔法最强大的人类。
这里已经听不到一楼传来的讨论声。安达尔倚着栏杆眺望远方,神情舒展许多。心灵感应那一头,有隐约的低落感传来。波塞冬心里一揪。
“如果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大公?”他问道,把安达尔的手抓得更紧了。
安达尔没回答他的问题,波塞冬也没法从他的表情读出什么具体的想法。这让波塞冬非常沮丧。
他们的心灵感应久违地再次紧密链接,这没有错。一如既往,波塞冬像透明的海水一样,毫无保留,任由安达尔阅读自己的各种思绪。然而,安达尔拒绝了波塞冬的深入,像隔着结着薄冰的海面一样。波塞冬眼巴巴地望着另一侧,只能感到模糊的情绪波动和简单的思绪。
波塞冬很是委屈,却无能为力。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当初,在毫无芥蒂地共享了接近两年的心灵感应之后,安达尔突然在某天把精神防御高高拉起,就像现在这样,把他的心一语不发地藏了起来,任由波塞冬如何追问也不愿解释缘由。
这对当时的波塞冬来说简直五雷轰顶,他甚至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差点把赤道群岛全部撞得粉碎。安达尔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说这种封锁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人类长大了会自然产生的需求,是不可抗拒的。他是那么真挚,波塞冬只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
但安达尔的谎言在他们分离的时刻不攻自破。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波塞冬感受到对方的心再次要变回透明而纯真的模样。然而那层薄冰最后也没有解冻。
还以为十五年后会有什么不同呢,波塞冬沮丧地想,无意识地捉着安达尔的手反复摩挲。某种程度上,变成人类、来到岸上、在安达尔身边弥补了这种巨大的空洞,波塞冬却依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些很关键的事情。
不仅如此,安达尔身上出现了一些波塞冬感到有些陌生的东西。也许是他审视其他人的目光,也许是他减少得太多的言语,也许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再像以前一样闪亮。这些都让波塞冬很是无措。
安达尔听得见波塞冬在想什么,他只看着波塞冬低迷的神情,从中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这种感觉想必立刻被波塞冬察觉到了,对方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了。这时候,安达尔反而不忍心闹他了。
“你觉得你错过了什么关键?”安达尔问道,并不觉得波塞冬会给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果然,波塞冬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紧接着,他坚定地说:“我感觉,变成人类、来到岸上,会让我更有机会理解这种关键。”
“也许吧。”安达尔含糊其辞,“那你变成人之后,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想法吗?”
波塞冬再次摇头。
“这不是你变成人类的原因吗?想找到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事情?”安达尔压抑住暴躁的心跳,悄悄抛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波塞冬为什么几乎想都不想就愿意变成人类。现在,他想通过波塞冬的反驳来找到蛛丝马迹。这种语言小把戏,波塞冬是识破不了的。
波塞冬立刻傻乎乎地中招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想变成人类不仅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安达尔一时间屏住了呼吸:“意思是,那时候,你也想变成人类?”
波塞冬点点头,温柔地看着安达尔的眼睛:“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最终会想到办法来找你的。”
安达尔愣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挤出那个问题:“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波塞冬很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最根本的原因。不过,要紧的是第二个原因:安达尔身上的那个不祥之兆,那个变形魔法的代价。
不行,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让安达尔知道,波塞冬下意识地把这条信息封锁在自己心中。他突然一愣,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做和安达尔一模一样的事情。这种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想法的行为,难道是同一种原因吗?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说不太通的地方。
波塞冬要上岸来找安达尔,是因为时隔十几年,他感到安达尔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不祥之兆”的严重威胁,才在最短时间内做好准备工作,离开大海。
但是安达尔呢?
为什么正好自己想要上岸的同时,安达尔就带来了那个恰到好处的变形魔法?
十几年相隔两地,偏偏是这个时间点,安达尔先出了事,紧接着就来找上了波塞冬?
波塞冬没来得及细想,怀里的实在感就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安达尔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波塞冬听到他们同时满足地叹息起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安达尔的心情都很好,他甚至带着波塞冬去王宫外的宫廷庭园转了一圈,采了一束花,仔细插在卧室的花瓶里。
“想要的话我可以直接变给你。”波塞冬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专门采摘一把植物带到房间里,有点浪费时间,花朵还可能枯萎。
“不一样的。”安达尔笑道,“这其中的意义是魔法变不出来的。”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植物?桔梗?”波塞冬认出了这种紫色五角星形状的花朵,暗暗记下安达尔的喜好。
“唔。”安达尔无可不可地应了一声。其实最开始,他不是因为桔梗的外形喜欢上这种花的。
看着安达尔侍弄花草的模样,波塞冬福至心灵,这次不需要教学,他凭着直觉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安达尔,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肩上轻轻磨蹭。
哎呀,和面对面拥抱是不一样的感觉。有一种……怎么说呢,更加接近拥有的感觉。我抱着的这个人,是我的。波塞冬的心跳快起来,这次他确定自己不是生病的原因,是这个拥抱的附带作用。他把抱在安达尔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把鼻尖压在对方的侧颈上慢慢地深呼吸起来。
有一种类似桔梗的味道,被安达尔的体温加热后,显得更柔软缠人。原来采花还有这种效果。波塞冬欲罢不能地压紧了安达尔的皮肤,没注意到对方从耳朵到脖子已经红得滴血了。
这次谁也没有主动放手的打算,波塞冬是在很久之后,注意到安达尔的不对劲时才连忙收起动作。对方的身体温度高得吓人,也止不住轻微颤抖。波塞冬吓了一跳,赶紧把人转过来检查。
“这是……生病了?”波塞冬很自然地用手心感受了一下安达尔滚烫的脸颊,看清了对方水雾朦胧的金眸。以前在海上时他见过,那次安达尔蔫吧了三天,可把波塞冬吓得不轻。后来安达尔的魔法逐步强大,身体素质也水涨船高,再也没生过病。
怎么现在拥个抱都能生病?人类的身体也太没道理了吧。波塞冬直怪自己不小心。
安达尔轻轻咳了一声:“没有,这不是生病。这个是……自然反应。”
“这样啊。”波塞冬恍然大悟,于是没把手松开,依旧捧着安达尔的脸,拇指顺着颧骨的线条轻轻地滑动。像托着海獭宝宝,只不过更光滑、更小巧,手感真好,他不太想放手。
安达尔瞧着波塞冬近在咫尺的灰眸,有一圈修长的睫毛,笼着玲珑的光和自己的倒影。
“吻我一下。”
有一句话飘忽天边,声音喑哑,安达尔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说出来的。
“嗯。哪里?”波塞冬的眉眼缱绻得和烛光一块流淌起来。
安达尔完全没想到对方棋高一着,还学会了反问,一时间血全部烧上脑袋,哪里记得要回答这个问题。
波塞冬回想了一下,这几天观察人类时,他发现最多的吻是在脸颊上,两边各一,几乎每个人都会这样做,但这种吻不会脸红,也不会捧着对方的脸。眼前这种情景他只见过两次,都是在王宫里没人的角落,两个人类贴得很紧,把嘴唇互相含在一块。安达尔看到这种场景时,会立刻转身带他走开。
波塞冬觉得,安达尔想要的是这种吻。于是他低头,轻轻压住安达尔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