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之海[西幻]》五特李斯

88、骨与血 达尔克现在

　　达尔克转过头去，仰望着天鹿华美的身姿，纯净灵矿快速地在祂脚下旋转，七彩火焰和灵矿拥抱得难分难解。
　　“是长兄啊。”达尔克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冷笑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了无意趣的漠然和难以言明的失望。他没有多看天鹿一眼，身体转回来，看着面前这道洁白的身影。
　　他刚刚从背后刺穿了奥罗拉的本源。
　　此时，伤疤的边缘从奥罗拉的衣领上方露出来。达尔克盯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出神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折磨了自己将近两千年的骨血分离之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弭无踪。
　　原来是这样，想要伤疤不再疼痛，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达尔克百无聊赖地想着。
　　——只要能够毫不留恋地遗弃，大彻大悟地清醒，没有任何愧疚，不带任何留恋，就不会疼了。
　　达尔克为自己的迟钝叹息。他早该明白过来，姐姐为什么不会被这道伤疤困扰。自己早就该有样学样，而不是白白被自己那点幼稚的委屈和眷恋束缚了千年。
　　听着达尔克的叹息，奥罗拉简直目眦欲裂。达尔克的手还贯穿着她的胸膛，她的本源已经被达尔克彻底捏在了手里。她只能屈辱地在他身前佝偻着身体，身形明明灭灭，甚至快要维持不住了。
　　现在，达尔克要她彻底陨落，也只是轻轻一捏的功夫。
　　听到达尔克说长兄来了，奥罗拉也没搭理，只是哑声问道：“……为什么……哥哥……”
　　为什么要在我们联手的时候突然背刺我？为什么是现在？
　　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背叛吗？！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背后的伤疤痛得令她发狂，将近两千年了，她第一次发现这伤疤的存在竟然能这么折磨她。伤疤痛得真不是时候，让她瞬间又回到将近两千年之前，她刚刚被哥哥撕裂的时候……
　　不对，比那时候更痛，更甚百倍，更不能忍受！
　　究竟为什么？！
　　奥罗拉目眦欲裂，她真想回身看清楚哥哥的面容，看看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这么彻底地伤害了自己。是得意洋洋？胜券在握？还是奸计得逞后的自以为是？
　　达尔克当然没有如她所愿，但是奥罗拉听到哥哥低声嘘了一下，似乎在提醒自己要安静。那声音温柔得太过诡异，让奥罗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姐姐……你的伤疤痛吗？”达尔克小心地从背后贴过来，很轻很轻地耳语道。他完全没有回答奥罗拉的问题。
　　这是什么问题？这又关你什么事？我痛了又怎么样，你是觉得你捏住了我的把柄吗？
　　奥罗拉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已经暴露了她的答案。她听到哥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声音拉得那么长，做作得令她恶心。紧接着，他若无其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姐姐，你问我为什么？”
　　“你在问我吗？你居然在问我？你居然敢问我？”
　　达尔克突然癫狂地大笑出声，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了。他的手随着笑声不断地颤抖，捏着奥罗拉的本源一会儿狠狠用力，一会儿轻轻揉捏。奥罗拉难受得死去活来，但根本逃不出达尔克的手掌心。
　　“我们姐弟两个里，居然是你先问我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奥罗拉不甘心地问道，她甚至不明白达尔克到底哪来的底气敢反问自己，“你背叛了我……你凭什么问……”
　　“我凭什么？！”达尔克一下咆哮起来，黑魔法裹挟着愤怒迅速碾磨着奥罗拉的本源，她差点直接失去意识。
　　奥罗拉赶紧咬紧了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清醒。不知道答案，她怎么肯罢休！
　　“我凭什么啊姐姐……让我想一想，从哪里开始说呢？我都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比如说，你在我们诞生没多久，就开始觉得我是一个应该处掉的祸害？逼得我们骨血分离，从此分道扬镳？”
　　“比如说，一千五百年前，你不顾一切地要和我拼命到最后一刻，逼得我们不得不天各一方地沉睡千年？然后醒过来的第一时刻，你就想着怎么拔除我苏醒的希望，硬要把那个魔法种消灭在襁褓里？”
　　“再比如说，刚才我被波塞冬和那个精神体围困的时候，你不来帮我，而是想着要借此机会削弱我的力量？”
　　达尔克喃喃低语，语气很缥缈，好像在讲述最缱绻的回忆。但奥罗拉却听得莫名其妙，难以置信地说：“就这样？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达尔克一下就笑了，继续耳语道：“不够吗？是不是要我再给你列举几条？”
　　奥罗拉勃然大怒，挣扎着要转身。达尔克居然没有制止她，只是手依然牢牢控制着她的本源。她虚幻的身躯只能强行穿过达尔克的手臂，勉强和他面对着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个拳头远。
　　“我们的战争……什么时候成为你背叛的理由了？我们永远都是对立面，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事实！你也试图伤害我，你也差点毁灭我！你和我有什么区别，竟敢拿这种借口糊弄我？”
　　“我们争斗，那只是我们的事……只要有其他存在想要威胁我们，哪怕是长兄，我们都应该联手对敌！这种时候，我们谁都不能对彼此出手！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而你现在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条原则……告诉我，为什么！”
　　达尔克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毫无预兆？”
　　这副模样一下让奥罗拉想起刚才那种不祥的感受：有什么东西在她和哥哥之间彻底断裂开了。她闭上眼，把那种错觉甩出脑海，厉声问道：“说，为什么？！”
　　达尔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姐姐，我一直很爱你，我最爱的存在只有你。”
　　奥罗拉皱眉道：“我知道，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哥哥，既然爱我，那就更不应该背叛我！我再问一次，为什么？”
　　达尔克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突然神秘莫测地笑了：“谁知道呢。不如，你自己想象吧，趁你陨落之前——”
　　说着，他目露凶光，手上慢慢使力，奥罗拉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便慢慢消散而去。
　　难道就这样败在邪神手下？！她不甘心……
　　达尔克毒蛇一般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对了，你说，如果你的信众亲眼看着你陨落，他们会怎么想呢……”
　　谁在乎这种事，凡人与我何干……我只是输在你无耻的背叛上……我没有错，一直以来，你都是邪恶的……这个世界就不应该容得下你……
　　奥罗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恨恨地看着达尔克，不需多言，对方也能直接从眼神中明白她的意思。他嗤笑一声，手轻轻一捏……
　　那一刻，奥罗拉突然听到了浪潮呼啸的声音，响彻天地，昭告着它的主人重振旗鼓而来。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水流卷走，达尔克的手被迫从她的身体中抽出。奥罗拉带着她破碎的本源，跌在半空中，逐渐散作云雾。她提起最后的力气往海浪到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波塞冬神情严峻，手一抬，浪卷云涌，将自己瞬间包裹进去。
　　他是在救我？为什么？
　　奥罗拉再也不会明白了。她失去意识前，只感到另一种熟悉的力量环绕着自己的身体……
　　是长兄……
　　最后一眼，她看到七彩天鹿甩开八条修长的腿，绚丽的身影越过黑夜，去到波塞冬身边，抖抖脑袋，七彩的本源之火在祂的鹿角跳舞。
　　那模样，和她诞生在世界上看到的第一幕场景，别无二致。

　　波塞冬喘着粗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中的一切变化。
　　海浪从灰色阴霾下方倒卷回来，带回了一团将散未散的乳白色流云，那是白神的魔法本源。
　　波塞冬仔细检查一番，确认这团本源没有完全失散，才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把白云送出去，倒悬之海顺服地垂下来，把白云带回它的领域之中。
　　卡俄斯蹄子一踏，身形缩小回三米高度。现在祂的身体不再虚幻，有坚实的魔法波动簇拥在祂身边，鹿角上的本源之火活泼炽烈，是波塞冬认识祂以来最繁盛的模样。
　　卡俄斯抬头看了一眼海中的白云，有些忧虑。
　　“别紧张，她的本源还没有彻底损坏。”波塞冬安慰道，“不过，也已经很虚弱了。她的力量被黑神摧毁了大部分，想要恢复，不知得是什么年月了。”
　　卡俄斯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波塞冬。”
　　波塞冬摇摇头：“不必。再说了，我也是为了我想要的结果在行动。毕竟，要是白神完全陨落，就没有力量能制衡黑神了。”
　　卡俄斯再次点头。这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计划。
　　梅雷迪丝从波塞冬身后显形，问道：“怎么样？安达尔没有伤害到你吧？”
　　波塞冬笑了一下，说：“卡俄斯的力量来得很及时。安达尔……他不会伤害我的。”
　　梅雷迪丝不置可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水茧，安达尔正在里面闭目沉睡，一动不动。
　　刚才她可是感知到了，安达尔体内的黑魔法差点伤害到波塞冬的帝鲸魔法，还好被及时波塞冬挣开了。
　　就这还叫不会伤害你？梅雷迪丝火冒三丈，一胸鳍就扇在波塞冬的脑门上，以示强烈的谴责。
　　这家伙真是是非不分，一心只会包庇自己的爱人！要是以前也就算了，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波塞冬没躲开，但笑不语。
　　梅雷迪丝见他这傻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眼不见为净，转头去问卡俄斯：“灵矿怎么样了？”
　　七彩界域张开，两块灵矿依旧在飞速地旋转。其中的一块已经消融了接近三分之一。
　　“这么快？”梅雷迪丝瞪大了眼睛。卡俄斯从人类那里收回一些“相信”的力量才多久？也许半个小时都不到。这灵矿的炼化速度怎么突飞猛进了？
　　“和我想的一样：只要我坚持到灵矿开始炼化，之后的事就是水到渠成了。它们的力量正在回归到我之中，不过按照计划，这些力量我先借与波塞冬使用。”卡俄斯平静地说，战斗开始之前祂曾借了波塞冬将近一半的力量来开启炼化，现在一并尽数奉还。
　　“你们做了什么？”波塞冬好奇地问道。
　　他在天空中和黑白神苦苦缠斗，被逼得没有退路，几乎以为灵矿不可能被炼化了。幸好并非如此，卡俄斯的支援来得及时。不然，刚才他很可能又会在安达尔手下受一些皮肉伤。
　　梅雷迪丝唔了一声：“简单来说，我们和人类打了个配合，暂时让王都附近的人类，暂时相信了卡俄斯的存在。”
　　波塞冬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的四头彩色牡鹿是卡俄斯的分身，祂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收取了一些相信，才恢复了一些本源之力。不过现在卡俄斯的存在这么真实，以人类的数量，无法提供那么充足的相信。
　　最主要的，只能是帝鲸种的力量。
　　“你们同族的精神魔法果然强大。”卡俄斯感叹道，“人类的相信和他们比起来，实在是萤火皓月。”
　　梅雷迪丝晃晃尾巴，那是自然。但如果没有人类的相信在先，俄刻阿诺斯他们才不会改变想法，去相信陆地原始神的力量。
　　“俄刻阿诺斯他们都相信了？”波塞冬惊喜地问道。
　　梅雷迪丝摇摇头：“只有几位相信，还花了我一番功夫。还好，够用了。”
　　波塞冬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为什么不相信卡俄斯？”
　　梅雷迪丝嘟囔着翻了个小白眼，把先任们怪异的相信方式说给波塞冬听。
　　波塞冬一噎，他确实没料到先任们的相信这么坚定不移。在他和梅雷迪丝的计划里，帝鲸种交付信任本来应该是炼化前最简单的一环。没想到费了这么一番周折。
　　可是话说回来，那才是情理之中。是他和梅雷迪丝太想当然了，一时间忘了，就数他们两个在帝鲸种里头最格格不入。想把自己的想法套在还没摆脱“锚”的先任们身上，本来就是不合适的。
　　他竟然忘了这一点。
　　波塞冬猛地冒出一身冷汗。要是卡俄斯没有帝鲸种的支持，那自己也得不到力量的支持，也许现在都不能清醒着在这里说话。
　　“那俄刻阿诺斯他们后来怎么改变了想法？”他不解道。
　　“只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有再次强盛的可能，他们便愿意重新评估情况。”卡俄斯解释道，“所以，我先去找了人类。”
　　让魔法师引导普通人配合，相信七彩牡鹿是和魔法有关的奇景，与黑白魔法都没有关系，这就足够了。
　　卡俄斯在短时间内从王都周围带回了相信的力量，是崭新而真切的相信，这和帝鲸种的判断产生了冲突。相比之下，海族千万年来秉持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信念，不会改变——这是所有帝鲸种的共识。
　　可是陆地生命的思考方式与大海相去甚远。
　　正是这点差异让帝鲸种明白，陆地魔法神的力量源泉与大海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卡俄斯有方法快速地赢回自己的力量，祂不会一直虚弱衰败下去。如果祂愿意，就有足够的力量能一直存在。
　　有几位帝鲸种肯定了这个想法，卡俄斯的本源便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虽然数量少，但那可是帝鲸的相信。仅凭波塞冬和梅雷迪丝，就能让卡俄斯从无到有，这种相信的质量可见一斑。
　　过程波折了一些，但结果还不差。
　　现在，属于自己的力量回到波塞冬的身体中，加上卡俄斯的支持，那黑神确实不是自己的对手。
　　波塞冬眯起眼睛，对方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耗损了大部分的力量，就算刚才强行吞噬了白神的一些魔法，那也是杯水车薪。要和陆地魔法神一对一，波塞冬有绝对的自信。
　　唯一的顾虑，只有……
　　波塞冬看了一眼水茧，那里空空如也。
　　波塞冬的心跳瞬间停了。
　　金发的身影消失不见，传送阵化作点点金光在水茧中消散。而对面的夜幕之下，安达尔从黑洞中走出，面无表情地侍立在黑神身侧。
　　“记清你自己说过的话，波塞冬。”梅雷迪丝严厉的声音在精神网中响起。
　　波塞冬一个激灵，咬牙点点头。
　　只有他不疯掉，才有把安达尔彻底救回来的可能。

　　被打扰了复仇的雅兴，黑神不太高兴。但他也明白，白神和陨落没有什么区别了。两千年，他和白神之间的这场战争，最终是他赢了。
　　短暂的畅快之后，黑神很快对这场胜利感到乏味。这时，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他赢了手足之争，却把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黑神看着倒悬之海下方的三个魔法神，内心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冷静。
　　自己必输无疑。
　　而且会输得很不体面。
　　刚才波塞冬力量暴涨，强行从自己手中夺走了奥罗拉的本源。没想到，他夺走之后却没有进一步处置，反而妥当地保护起来。然后，长兄又站在他们那一边，还把力量借给了波塞冬……
　　前后事实一结合，黑神哪里还不知道波塞冬他们的算盘。
　　无非是重新封印自己和奥罗拉罢了，这主意一定是长兄给他们出的。黑神淡漠地想着。
　　长兄软弱，不会愿意让自己和奥罗拉毁灭于无形，必定是要同时将自己和奥罗拉的气焰打压到极其微弱的地步，再利用自己和奥罗拉的联系互相牵制，彻底封印。
　　黑神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本源和奥罗拉会离得很近，像从未分开过那样近。一阵恶寒爬上后背，他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他不由冷笑起来，在这一刻，他突然共情了白神过去两千年的感受。
　　——这样的魔法神曾经是自己的另一半，当真是恶心透顶。
　　黑神抬头看向深蓝色的天际线，那朵萎顿的白云瘫软在倒悬之海中。他回忆了一下奥罗拉的本源被夺走之前受创的程度，诡异地笑了。他又低头看看王都之中的人类，黑魔法师的呼号声直冲九霄，他在这么高的地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黑神轻哼一声，第一次，他觉得这些凡人的存在还是有点意义的。
　　他可以失败，但他不愿意在与奥罗拉扯上半点关系！
　　更何况，看这些人类的情况，他还不见得真的会落败呢。恐惧和狂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他体内。
　　黑神动动手指，安达尔再次披起黑袍，遮住身上的伤口，身上金光亮起。
　　这具傀儡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用处了。先前以为它会是牵制波塞冬的好工具，打败波塞冬之后，还可以发挥余热对付奥罗拉。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两个打算都落空了。
　　不过，没有用处，只是说明它对神战的正面冲突无可奈何。这傀儡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可不一定要在正面战场。
　　就是不知道那个瓦伦丁会不会追着傀儡的屁股走。黑神想象了一下波塞冬惊慌失措的表情，就乐了。
　　如果会，那自然最好；但如果不会，波塞冬狠得下心硬要来毁灭自己，自己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阻止封印。
　　黑神抖开双翼，横亘在黑夜之下。
　　现在，辽阔的夜幕与倒悬之海针锋相对。那边的波塞冬沉着脸，海浪开始蚕食自己的夜空。
　　黑神不慌不忙地吹了一声口哨。安达尔身体一僵，魔法在他体内毫无预兆地熄灭。他像一只折了翅的金丝雀，登时从半空中栽了下去，狠狠撞向地面。
　　波塞冬脸色大变，传送阵一闪，就往安达尔身边追去。
　　呵呵，瓦伦丁果然还是瓦伦丁，自己果然没看错他。
　　黑神被逗得抚掌大笑，身形一动，便把波塞冬截停在了半空。而下方，风突兀地呼啸而起，轻巧地托起安达尔的身子，将他放在了主教堂那高高穹顶之上。那个位置，正好够他俯瞰所有人类，也正好让所有人类都能看到他。
　　波塞冬先是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就露出了黑神料想之中的神情：既迷惑，又担忧；一半紧张，一半惊愕。诶，好像还有一些恐惧啊。
　　这下好玩了。
　　见波塞冬狠狠瞪了过来，黑神手一摊，无辜地说：“公平点儿，现在只剩我和你，我就不拿那个傀儡欺负你了。傀儡到底是个人类，人类得去和人类玩。而你这个海神——”
　　黑神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尖牙利齿。
　　“就来和我玩玩吧。”
　　话音未落，百米长的漆黑巨翼便如砍刀一般，陡然向波塞冬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