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之海[西幻]》五特李斯

87、彩虹的归来 它像一个刚

　　梅雷迪丝在半空中迅速定位到埃德蒙，一猛子就扑了下去。对方正在和会长贾斯廷斯迅速沟通着战场的情况。
　　见到一只像鸟又像鱼的飞行物朝自己直冲过来，贾斯廷斯着实唬了一下，拐杖下意识地亮了起来，幸好被埃德蒙一把拦住了。
　　“她是波塞冬的朋友，和波塞冬有相似的力量，很强大。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埃德蒙言简意赅地解释一番，贾斯廷斯将信将疑。
　　在知道魔法协会会长这个概念之后，梅雷迪丝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能转变魔法师的想法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兀，也很怪异。贾斯廷斯向埃德蒙递了个眼神，对方回以肯定的目光，还有一丝催促的意味。
　　贾斯廷斯便回答：“不能。我只能代表魔法协会的立场，不能强行扭转每个人的想法。为什么这么问？”
　　梅雷迪丝眨眨眼，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按照她的理解，统治者确实干涉不了任何独立存在的思想，她在大海里就深深明白了这一点。但是陆地的情况不太一样，比如那个安达尔，就能让很多人听从他的意见。
　　安达尔是怎么做到的？她该怎么让贾斯廷斯做到一样的事情，然后帮助自己达成目的呢？如果想法各有千秋不能统一，那其他的……
　　斟酌问题焦点又花费了梅雷迪丝一点工夫，她的沉默让埃德蒙和贾斯廷斯都莫名其妙，却又不能轻慢。这位帝鲸来找他们，一定是有要紧事。
　　“你能代表你手下的魔法师对人类魔法的理解吗？对黑魔法，对白魔法，或者对其他魔法？”梅雷迪丝换了一个问法。
　　近百岁的人生中，贾斯廷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特的问题。其他魔法又是什么？他真是一头雾水。
　　他只能谨慎地说：“愿意留在魔法协会，愿意和王室站在一起的魔法师，至少都不赞同黑白魔法发生这么剧烈的对立和冲突。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因为两方对各自魔法的认知差异太大，又过分执着立场，才会没有任何妥协的空间。这是不可取的。”
　　“魔法协会以前只接纳白魔法，但是大公的改革让我们重新审视了黑魔法的意义。我们能认可黑魔法的部分价值。”
　　面前这小东西好像一下活泼起来，立刻追问道：“意思是，你能接受魔法不符合你以往的经验，能接受魔法的新概念。”
　　贾斯廷斯点点头，他不敢打包票他是多么开放包容、智慧超群的人，但是尊重实际、与时俱进的理念还是有的，不然他也白当这么多年的中央协会会长了。
　　梅雷迪丝又看向另一个人：“埃德蒙，你是陆地的统治者之一，你管理更多的人类：既包括会魔法的，也包括不会用魔法的。”
　　埃德蒙同样肯定了梅雷迪丝的说法。不过，他知道帝鲸的语言表达方式与人类迥异，结合梅雷迪丝前后侧重点的改变，他已经猜到了梅雷迪丝真正想问的话。
　　“留在王都的魔法师的态度和贾斯廷斯会长说的基本一致。但是公国的臣民几乎只能接受白魔法，对黑魔法避之不及。我知道你还想问原始魔法的事，但是现在知道原始魔法的人类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我的意思是，只有几个人。”
　　埃德蒙叹了一口气，他大概明白梅雷迪丝急着向自己确认什么事了：她想知道人类对白魔法、黑魔法、原始魔法的容纳程度。如果重点是最后那种魔法，恐怕梅雷迪丝会败兴而归。埃德蒙自己都没完全理解原始魔法，他毕竟没亲眼见过。
　　果然，梅雷迪丝的小尾巴垂了下去，轻轻摆了一下。然而紧接着，埃德蒙突然觉得脑子一晕，源源不断的信息开始涌进自己的脑海中。
　　又来？！
　　埃德蒙真想大骂出声。上次在旷野，梅雷迪丝这招可把他整得够呛，他都不敢回忆那时候的感受。没想到她现在又——
　　嗯？
　　埃德蒙疑惑地摸摸自己的太阳穴，他并没有头痛欲裂，也没有额外的精神压力强迫他理解那些超乎想象的新信息。他很惊讶地看着梅雷迪丝，明白这是因为她留手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蔼了？埃德蒙惊愕不已。
　　和之前一样，梅雷迪丝没有闲工夫解释，便把她要做的事直接塞进了两个高级魔法师的脑子里。埃德蒙看起来适应良好，但这个白头发的人类看起来有点惊悚。
　　她娴熟地晃晃尾巴，把水语术一起丢进贾斯廷斯的脑海中，对方立刻用传送阵离开了。
　　“别慌，我让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我要问他的事已经问清楚了。”梅雷迪丝喷了一口气，对埃德蒙的震惊有些不满。这个人类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埃德蒙倒松了一口气，见梅雷迪丝比之前温和许多，他也少了许多畏惧。
　　“梅雷迪丝，你是急着要人类相信原始魔法，然后去帮助波塞冬，是吗？这恐怕是做不到的。”
　　“看见了也不能相信吗？”梅雷迪丝反问。
　　埃德蒙摇摇头：“贾斯廷斯之后会给属下提前做一些心理准备，所以部分魔法师也许能理解。但普通人不行，在普通人眼里，白神就是大陆至高无上的存在——至少现在他们依旧这么相信。他们连黑神都不能接受，何况那位……卡俄斯？”
　　见梅雷迪丝不快，他尝试着提出意见：“你的精神魔法应该能做到吧，稍微引导一番人类的认知。”
　　不料，梅雷迪丝沉重地摇摇头：“现在不行。”她还保护着帝鲸种的安全，并没有余力大范围使用精神魔法。
　　“那怎么办？想让人相信你，最好的方式就是展现真相的同时，现身说法。”埃德蒙也很无奈，人类和魔法神的思考方式还是有太大的差异。他想象力有限，不明白魔法神之间的力量斡旋可以用什么方法干预，这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梅雷迪丝猛地转头盯着他，目光炯炯。埃德蒙愣了，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吗？
　　没有不合适，相反的，这个说法还挺有帮助的。梅雷迪丝唔了一声，又把一个计划塞进了埃德蒙的脑子里。
　　“要我做的事就这么简单？这样就能帮到那个原始神？”埃德蒙很意外。只是多说几句话的工夫，就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吗？
　　梅雷迪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一定，但已经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波塞冬就坚持不住了。”
　　与其原地不动，让卡俄斯徒劳地消耗本源力量，不如冒险尝试新的方法破局。不然，波塞冬永远都没有翻盘的希望。
　　“帮帮我们，埃德蒙。”她叹了一口气，“祂是陆地的魔法神，只有你们人类能让祂重新获得力量。”
　　埃德蒙头皮一麻，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他不清楚魔法神为什么会需要人类的帮助，但梅雷迪丝要他做的事出奇的简单，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为什么不做呢？
　　埃德蒙奇异地看了梅雷迪丝一眼，果断地点点头，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梅雷迪丝转身就往高空飞去，同时在精神网中问道：“卡俄斯，你觉得这种方法可行吗？”
　　对方轻声道：“就算不可行，也要做。”
　　这倒也是。

　　城郊，临时收容处。
　　人们躲在颓败的墙角和干涸的水渠中，面色木然，一片寂静。王都中那些落雷般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但大部分人只是无神地盯着城中的火光发呆，偶尔夹杂着几声孩童的抽泣，但很快被死死摁了下去。
　　还有寥寥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议论刚才的惨状。
　　“好像是教会和一群黑衣的魔法师打起来了……这些人从哪来的？”
　　“谁知道呢……为什么冲着教会去了？看这个规模，可不像是小范围的动乱……”
　　“也许他们是专门来找教会的麻烦的。”一个冷静的声音回答道。那是一个披着长袍的红发男人，坐在人群最外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没人敢苟同他的假设。
　　“这些人脑子有病啊？为什么要和教会对着干？太不自量力了吧！”
　　“我看不一定，这几年教会霸道得很，是不是有人看不惯，然后……”
　　“谁有那个胆子和教会过不去啊？就算是大公之前和教会有矛盾，都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红发男人垂眼听着，突然插嘴说：“他们在杀人。”
　　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全部噤声，惊恐地看了过来。
　　红发男人好像没注意到其他人，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走得晚，离开的时候看见很多人都倒在地上了，到处都在流血，都分不清是谁。”
　　“你什么意思？”有人抖着声音问。
　　红发男人猛地一回神，低下头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害怕这种事永远没有尽头。如果有人一直和教会过不去，那……”
　　有心之人不免都犯起了嘀咕。
　　“你是在说教会有责任？”有人不客气地直接问道。
　　红发男人没说话，转身靠在树根下假寐起来。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以了。红发男人警戒着不远处无形的护盾法阵，抚摸着手上的戒指。
　　他的名字是鲁弗斯，是魔法协会在城北这处避难所的总负责人。他身为总负责人，却需要藏着身份躲在人群中，是因为一条奇怪的命令，来自协会会长和首辅的共同指示。
　　——适当劝劝避难的市民，不要让他们对教会有多余的期望。小心行事，不能引起太大的注意。
　　方才那些话，正是鲁弗斯在奉命行事。作为会长的得力助手，他心里非常清楚，教会招惹上了谁。但这种事不能大肆张扬，只会让难民们产生更大的恐慌。
　　就在刚才，两位高层还追加了一个语焉不详的提示。
　　——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有教会或者黑魔法师以外的东西靠近，不必紧张，如常看待即可。
　　这命令又是什么意思？鲁弗斯转着戒指，垂下眼。
　　还有几个魔法师急匆匆地穿行在人群中，为受伤的人治疗。他们手上的戒指先后亮起了传音符咒。当他们细听完其中的内容时，无不面露困惑。鲁弗斯知道，他们和自己收到了一样的指令。
　　“这边的居民怎么伤得这么重？”一位治疗师忧心忡忡地写着治疗符文，仔细检查面前的伤者。
　　眼前一家三口身上血迹斑斑，丈夫的后背拉了一条长长的伤口，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妻子的后脑勺有一个吓人的血肿块，已经摇摇欲坠，意识不清了；七八岁的儿子面色惨白，被夫妻二人紧紧护在怀里，倒是只受了一些擦伤，可他惊吓过度，整个人僵着没有反应。
　　治疗师四处扫视一圈，发现这附近挤在一起的居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似乎是从同一片区域紧急逃难出来的，像一群吓得半死的鹌鹑。和其他提前撤离的人比起来，他们伤得更重，逃到避难所时也更惊慌失措，金银细软都来不及带在身上。
　　治疗师正纳闷，突然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回答了她。
　　“我们……从离教区两条街的地方逃出来……火、爆炸，到处有人在用魔法攻击……”那个小男孩呆呆地流着泪，泪水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两条清澈的通道，“因为爸爸说……爸爸说……”
　　一只大手拦住了孩子的喃喃自语，父亲面露痛色，颤抖着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是爸爸做了错误的决定……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治疗师很疑惑：“您做错什么了？您和家人被战火波及，这是始料未及的事，你们只是意外的受害者。”
　　这位父亲颤抖了一下，嗫嚅着说：“其实我们不应该待在那个地方。我们家本来不住在那片区域，但是我觉得教区附近能得到善神的保佑，才带着家人躲去了那边的旅馆。没想到……”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跟着其他人一起，直接撤离到城外了……”
　　治疗师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轻声安抚道：“这不是您的错。冲突在侧，一般人受累，责任在那些没有保护好你们的人身上，那才是最大的疏忽。”
　　这不就是在指责善神和教会玩忽职守吗？
　　男人张张嘴，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反驳不了，他把家人的安全都寄托在那些强大的白袍魔法师身上，却没想到他们完全不顾及教区周围的安全，甚至没想起来提前警告他们撤离。现在也没有任何教会的人来安置他们这些落难的人……
　　而且，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样的惨状：奇怪的魔法力量在头顶不断轰炸，好几次他们都差点被什么东西命中。想起来他真是一阵后怕，以前他从不知道魔法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这段日子是怎么了，先是听说大公的魔法在市中心造成了许多伤亡，现在又是教会的魔法师到处放火斗殴……
　　男人因为不长眼的魔法打了一个寒噤，连带着看面前的治疗师使用魔法都头皮发麻。
　　男孩突然在妈妈怀里动了一下，晃晃妈妈的衣襟：“妈妈，醒醒，你看那边。”
　　“那里有一头好漂亮的鹿。”
　　母亲勉强睁开眼，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离人群五十米开外，有一头牡鹿正缓缓向人群走来。它有一身流光溢彩的皮毛，顶着黄金一般的鹿角，身姿优雅。随着它不断靠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它，人群熙攘起来，注意力一时间都被吸引过去了。
　　那牡鹿仿佛身负什么特别的力量，四蹄步步生花，带来习习凉风。它明明只是一只动物，眼神却清明坚定，好像要诉说某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和普通人不一样，在场所有魔法师看到这头牡鹿的时候，心中齐齐一跳。原来会长和首辅让他们做的“心理准备”是这个模样。
　　可这牡鹿是哪里冒出来的？会长和首辅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它要来？又为什么提醒他们，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紧？
　　有几个魔法师已经紧绷了起来。通知到底只是通知，可要是事情真的出了变故，他们可不会手软！
　　牡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人群各异的态度，它扬起脖颈，纵身一跃，竟然踏着清风，凌空而起。紧接着，它不再慢悠悠地踱步，而是拐了个方向，小步跳跃着，走着弧线向人群靠近。
　　魔法！只有魔法能呈现这样的画面！
　　所有人目瞪口呆，眼神不由紧紧追随着这美丽矫健的身影。不知何时，魔法师们吊起的心不自觉地缓缓放下。人们看着这灵动的牡鹿，一时间忘记了伤痛和烦恼。
　　牡鹿自顾自地小跑着，四蹄踩着风，居然发出叮铃铃的清响。现在它看起来更像天真无邪的可爱生灵，这一趟出现只是恰巧路过，来看看陌生的人类，顺便给他们带来一点快乐。
　　牡鹿在空中盘绕了三圈，又轻巧地落回了地上。这次，它离人群又近了一些，但是没有谁大惊失色。牡鹿头一转，选定一个方向，慢慢靠近。那边，鲁弗斯屏住了呼吸。
　　牡鹿在他面前站定，注视了他一会儿，随即轻轻低头，耳朵友善地摆动，温热悠长的呼吸轻轻洒在风里。
　　看着它圆润明亮的双眼，鲁弗斯福至心灵，慢慢往前伸出手。牡鹿便把唇吻抵在他的手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鲁弗斯屏住了呼吸。当了二十年魔法师，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牡鹿身上的魔法与自己的轻轻碰撞了一下，像早春的薄雾、夏夜的软风、初秋的晨露、隆冬的羽雪，在身边柔和地存在，想起看时它就回应，忘记管时它也不介怀。它从所有地方来，又到所有地方去。
　　鲁弗斯不由得出神了。
　　魔法本应该是骄傲强势、毋庸置疑的力量，不是吗？但这牡鹿带来的魔法……和他学过的魔法一点都不一样。
　　这股魔法力量是那么真实纯粹，不属于自己，却平等于自己。它与霸道不沾边，更与权力没有干系。鲁弗斯接触着它，不知为何便回想起自己刚降生在世界上哇哇啼哭的样子，天然、本真，不曾受人世纷繁的干扰。
　　“你……是什么？”鲁弗斯轻声问道。
　　牡鹿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它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旋即转身，向就近一位魔法师走过去，同样轻轻吻了她的掌心。就这样，它在人群中闲庭信步，和每一位魔法师“打招呼”。竟然没有人拒绝它，倒是有一些不明就里的居民害怕地躲开，它倒也不介意。
　　鲁弗斯心想，兴许每一位魔法师都和自己有一样的感受：那样克制的友好让人格外舒心。他不自觉地揣测起来，这头牡鹿到底是什么来头？也许除了会长和首辅，没有人知道。
　　所有魔法师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一件事——这头牡鹿带来的魔法很安全。
　　第一个发现牡鹿的小男孩直愣愣地看着它，直到对方正好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仿佛感受到稚子的注视，牡鹿低下头，破例用脸颊磨蹭了一下他的头顶——这是它唯一一次和普通人直接接触。
　　小男孩竟然半分不惧，从母亲的怀中走出来，一瞬不瞬地直视着牡鹿的眼睛。他的父亲焦虑不已，赶紧去拉儿子的手。
　　“快回来！那说不定是什么怪物！”他低声催促。小男孩却充耳不闻，躲开父亲的手站了起来。牡鹿垂首而立，和这个勇敢的孩子静静地对视。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看着这奇特的画面。小男孩慢慢抬起手，踮着脚尖，向那对华丽的金色鹿角摸去。沾着血迹和灰尘的小手搭在鹿角上，牡鹿轻轻刨了一下蹄子，并没有闪躲。
　　“好暖……你是真的啊！”小男孩突然叫起来，眼泪泉涌而出，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终于发现了出口，不由分说地一泻千里。
　　“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爸爸还说是什么怪物要把我们抓走了！”他哇哇大哭，“我就说不是……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怪物！”
　　哭着哭着，小男孩突然一把扑到牡鹿身前，猛地搂住它的脖子，眼泪鼻涕一起狼狈地抹在那修长的脖颈上。崩溃的哭号声响遍整个避难所，父亲尴尬又羞愧，人群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牡鹿似乎也很意外小孩子突兀的举动，不过它没有拒绝，只是再次低下头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头顶。直到小孩哭累了，慢慢松开手，它也没有任何唐突的举动。男人抢上去把儿子抱在怀里，惊魂未定地看着牡鹿。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牡鹿立刻回首看向王都的方向，在教会正上方几百米的地方，空气被巨力扯碎，露出了一条宽大的裂缝。那裂缝竟然流转着斑斓的彩光，看起来比教堂的穹顶还大，所有人都看得瞠目结舌。
　　牡鹿引吭长嘶一声，原地起跳，甩开四蹄，踏着无形的坡道节节攀升，身后带着一条长长的华光，像逆行的流星一般迅疾地远去。
　　“你们看！”突然有人指着南方叫道。那里竟然也有一头彩色的牡鹿凌空跃起。
　　不止这两头，还有东方、西方，一共四个方向，四头牡鹿一齐纵身，热切地投向天空中那道彩色的裂缝。那么远的距离，只是十来次跳跃，四颗彩色的流星就默契地汇合了。它们猛烈地撞在一块，一团柔和的七彩光晕像雾一样在裂缝边上晕开。
　　一对巨大的鹿角从雾中升起，金底银纹，十三分叉，二十六朵七彩的火焰盘旋在角尖上方，比最名贵的黄金烛台还奇妙百倍。
　　待到彩雾散尽，一头百米之高的天鹿赫然现身。它就是避难所那头牡鹿的放大模样，还变得更加奇异了。八条有力的长腿支撑着它巍然的身躯，霓虹在它矫健的肌理上流动。它原地起扬，四蹄凌空，呦呦鹿鸣响彻了盖亚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