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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隐患 你知道金色 ...

  •   一路走回寝殿时,波塞冬脑子里都是那只金色的眼眸。安达尔关上房门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叫佩得罗的男孩子也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他和你一样吗?”
      安达尔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
      “你说过,金色的眼睛在人类里面是非常稀少的。这曾经让你很不好受。”波塞冬温和地说,“现在,你已经认识了一个和你有些相似的人类。这会让你感觉好一些吗?”
      安达尔定定看了波塞冬一会儿,才小声道:“会吧。你还记得这些话啊。”
      “当然记得,别小看帝鲸的记忆。”波塞冬有些自得,“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这么短时间,哪里会忘掉。”
      十几年……很短啊。
      你果然是这么认为的。
      安达尔闭上眼睛,平静地说:“波塞冬,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牵手。”
      波塞冬哦了一声,很听话地松开手,毫不拖泥带水。安达尔攥着掌心,那里残留的温度迅速流失掉了。
      “你知道金色的眼睛代表着什么吗?”安达尔低声道。
      “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波塞冬有些担心,他感觉到安达尔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起来。他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安达尔很不喜欢接下来的对话。
      安达尔淡淡地说:“不清楚,以我的理解,算不上好,也不能算坏。”
      “金色的眼睛是魔法种的象征。”
      “魔法种?”波塞冬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呼。
      “天生擅长魔法的人类,我就是一个魔法种,佩得罗也一样。”安达尔解释道,“陆地不像海洋,不是所有人类都会使用魔法。一百个人里有一个能够入门学习魔法就不错了。就算是这仅仅的一个,也并不见得能掌握非常强大的魔法力量。”
      “魔法种是例外。他们天生就跨过了魔法的门槛,天赋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学习魔法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所以,魔法种最后几乎都会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波塞冬恍然大悟,但紧接着产生了新的疑问:“那为什么魔法种这么特别?”
      “不知道,这个种族没有什么历史可考。”安达尔摇摇头。
      “这么说,你的母亲也是一个魔法种?”波塞冬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记得你的父亲并没有金色的眼睛。”
      安达尔嗯了一声,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波塞冬继续刚才的疑问:“那佩得罗呢?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安达尔沉默了很久,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滞。波塞冬一无所觉,还专注地等候着安达尔的回答。
      安达尔悄悄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波塞冬,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我的孩子。”
      波塞冬眨眨眼睛,再次哦了一声。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安达尔眼中情绪翻涌,死死盯着波塞冬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然而什么都没有。波塞冬像接受“明天要吃早饭”一般接受了这件事,他只是无所谓地摇摇头。
      安达尔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心里一阵发寒,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
      也是,当年他就拿类似的事情扎过波塞冬一次:婚姻、生育、后代。他只是为了换取对方的一点介意,然而波塞冬和现在一样满不在乎。那种态度简直像一记耳光,把安达尔从幻想中狠狠打醒。他反过来被自己刺得体无完肤,痛苦得几乎想把心脏挖出来。
      回忆里的绝望卷土重来,安达尔用力咬紧牙关,想止住自己的颤抖。
      波塞冬很轻松地注意到了这种细微的异常,他茫然无措,不知道安达尔为什么突然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蹲下来,焦急地要去抓安达尔的手。
      “你的脸色突然很难看,发生什么了?”波塞冬心急如焚地问道,全然不知自己就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安达尔霍然抽回手,难以再看波塞冬那真挚而焦灼的神情。
      你从来不会理解你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安达尔心里几乎挖空了一个洞,两个小时之前的拥抱和牵手带来的幸福感荡然无存。美好的梦只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每次他都迫切而无望地拼命挽留,永远是徒劳。
      可气可叹,然而安达尔依旧拒绝学习教训。
      “很晚了,休息吧。”他不去理会波塞冬的问题,所有力气都用于压抑着心中的煎熬。
      安达尔径直换了睡袍,到床上合眼躺下。不一会,他感到床的另一侧陷了下去,一个巨大的热源主动贴近了他。
      “我没什么休息的必要,帝鲸身体的生命力并没有随着我的变化而消失。”波塞冬侧对着安达尔,放柔了声音,“好好睡吧,安达尔。希望你明天醒来,痛苦不会再纠缠你。”
      安达尔自嘲地笑了一下。三天没有休息,他在疲惫和大起大落的情绪折磨中迅速昏睡过去。

      佩得罗赶在埃德蒙离开王宫前追上了他。
      “怎么了?”埃德蒙见佩得罗表情僵硬,大惑不解。
      佩得罗一把拉着他,快速折返回王宫前方的庭院,躲在一处两人高的园艺灌木丛后。光是躲藏还不够,佩得罗在空中飞快勾画出符文。一眨眼的功夫,二人的身形就凭空消失。
      “怎么,父子同心,你也学安达尔,要讲什么小秘密?”埃德蒙看了一眼周身的幻身术和屏蔽咒,冷哼一声,“如果你要讨论那个波塞冬的事,安达尔已经用了无言术,你这是多此一举。”
      佩得罗忽略对方的习惯性嘲讽,把担忧和盘托出:“这个问题和‘海神’‘帝鲸’本身无关,是魔法的问题。”
      “那位波塞冬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
      埃德蒙漫不经心的表情一下严峻起来:“什么情况?”
      “你也知道,魔法种对黑魔法的感应比其他魔法师都强。那个人走进门的一瞬间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佩得罗的脸色有点苍白。
      埃德蒙毫不怀疑佩得罗指出的问题,他是自己最好的学生。只是这个怀疑……
      “黑魔法倒无所谓,这里头还有什么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佩得罗踌躇了一下:“这个魔法非常强大,给我的感觉……很邪恶。”
      埃德蒙愣住了,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
      “怎么,黑魔法里头还要单开一种分类,叫邪恶的黑魔法吗?”他不客气地反问道。
      佩得罗却坚定地说:“埃德蒙,这不是错觉。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黑魔法,它让我很不舒服。除了‘邪恶’,我想不到其他的表述了。”
      埃德蒙迟疑了不到半秒,还是采信了佩得罗的说辞。他不会质疑对方在魔法理解上的诚实。
      “还有什么异常吗?”埃德蒙提高了警惕。
      佩得罗皱起眉:“不是那个人自己使用的黑魔法,那个痕迹是外在的力量强加上去的。”
      “这么说,有人对他用了黑魔法?但那个人据称是个海神,魔法力量又那么强。谁有那个能耐——”
      埃德蒙卡壳了,他被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骇住了。
      “白神在上。”他有些崩溃地扶住额头,“是安达尔。”
      佩得罗没有多说,因为他早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才拉着埃德蒙商量。
      见埃德蒙久久不语,佩得罗谨慎地问道:“要去和大公询问细节吗?”
      “不行。”埃德蒙立刻否决,“你没见识过,安达尔在这个人的问题上态度很尖锐,不能随意招惹。”
      佩得罗稍加思索,提出建议:“不从那位海神身上入手,从那个魔法入手调查呢?如果这个魔法强大到能对神起作用,总不会凭空出现,应该有迹可循。”
      没想到这话一出,埃德蒙脸色骤变。
      “天啊,安达尔……你都做了什么?”他茫然地喃喃道。
      佩德罗一脸茫然。
      埃德蒙掐住眉心:“你还记得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帮安达尔在议事庭里打掩护吗?就因为他经常独自外出,行踪不明?”
      佩得罗失语,他猜到了埃德蒙的联想。
      埃德蒙头痛无比:“三年。这三年他总有理由独自离开王都。安达尔在王都的行迹都是可查的,但他独自在外的时间,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应该是这三年,他在外头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还有,他自己也有一些不公开的魔法研究……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相关的秘密。”
      佩得罗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应对?直接外出调查吗?”
      “别急,先留神观察一阵子。外出调查的事容后考虑,就算要去,我一个人就够了。”埃德蒙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佩得罗一下急了,埃德蒙何等敏锐,抢先一步摁下对方的话头:“你的力量还不够。我自己行动,就算没有结果,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佩得罗被噎住了,忿忿不平。
      见他赌气,埃德蒙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反倒窝心,便要去摸摸他的头。谁知佩得罗敏捷地闪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摸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埃德蒙发笑:“怎么,你养父摸得,我就不行?我还比他大一些呢。你才十六岁,在我这就是小孩子。”
      说罢,他把兜帽罩上,在空中画了一连串复杂的如尼咒文。这些金色的扭曲字符落在地上,自动连成了一个仅供一人站立的金色圆圈。埃德蒙走进这个简易传送阵,回公爵府去了。
      佩得罗懊恼地叹了口气,解开屏蔽咒,依旧留着幻身术藏起身形,悄没声息地回到王宫中。刚关上寝殿大门,他就吓了一跳。
      昏暗的大房间中,距离他不远处,有一些闪着微光的花纹在半空中游动,像小鸟一样左右摇摆。
      这是什么东西?佩得罗背后冷汗涔涔,手中瞬间凝起一团金光。就在他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一个略带调侃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年轻的人类,放下你手里的束缚咒。它对我没用。”
      “你是谁?”佩得罗冷声问,手中金光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怎么又是毫无预兆的心灵感应?不过,今晚他见识了太多离奇事件,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再会惊讶了。
      那女声听起来很悠哉:“看不清就自己点灯看呗。”
      佩得罗敲了个响指,壁灯里的水晶蜡烛自动燃起。等他看清眼前的飞行物时,他再次吓了一跳。
      一只小臂长度的飞行生物在他面前不远处悬停。它两侧的小眼睛眨巴着,身体是深灰色的,还长着没有羽毛的翅膀和尾巴,刚才那些光纹就是从这里亮起来的。它挺圆润,还怪可爱的。这是什么?鸟吗?还是鱼?都不太像。佩得罗没见过这种生物。
      “你是什么?”佩得罗警惕地问。
      那只小东西晃晃尾巴:“帝鲸。”
      佩得罗怔住了,不久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还立刻被下了无言术,印象深刻得很。
      “你和那位波塞冬是一起的?”
      “不算,我们只是一起上的岸。”小飞鲸游了一圈,“好了,我有问题问你,别紧张兮兮的。”
      佩得罗一言不发,正要引动手中的束缚咒,却摸了个空。束缚咒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是这只帝鲸干的?他的头皮一下就麻了。
      小飞鲸瞧着佩得罗的小动作,有些不高兴:“别磨蹭,我说了,有话问你,过来。”
      “过来”这两个字一出口,佩得罗突然感到头脑被泡在水中浸润了一遍,变得光滑柔和,顺着一道湿漉漉的缓坡慢慢溜下去。他不由自主地跟着滑动起来,动作像在水里一样,被牵着游动,而他的思想变得舒缓又乖顺。
      佩得罗回过神时,他已经把窗帘通通拉紧,端正地坐在书桌边,像个等待老师发问的好学生。那只小飞鲸停在他面前,满意地打量他。
      “行,这样还差不多。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它——她说。
      佩得罗一激灵,背后再次炸出一片冷汗来。他原本以为波塞冬可以使用单向心灵感应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这只小飞鲸更甚,能在言语之间就操纵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佩得罗意识到,她有如此强大的精神魔法傍身,要自己死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就是帝鲸吗?魔法力量居然存在这么大的差距?就好像一片空洞冰冷的深渊,静候着你不由自主地屈服,而它一点也不在乎你战战兢兢的臣服。
      冷静,佩得罗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不如听听她的问题。佩得罗悄悄吸了一口气,回道:“你想问什么?”
      “刚才,下面绿色的植物丛里,你和另一个褐色头发的人类聊到了波塞冬身上的什么黑魔法。”小飞鲸说起话来慢悠悠的,“告诉我,你是怎么理解那个魔法的。”
      佩得罗瞳孔骤缩,自己布下的屏蔽咒和幻身术居然对她没有任何作用!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惶恐,谨慎地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你也听到了,我们对那个魔法一无所知。”
      小飞鲸转了一圈,轻轻哼了一声。
      “不,你们对这个魔法有一个定义——黑魔法。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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